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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言情 > 快加我好友! > 7-9 生日快乐,李伯恩。
  7-9 生日快乐,李伯恩。
  当初选择申请海外研究所,一大部分其实是为了逃离这个令他几乎快要窒息的家庭。
  为了不要让父母对他的动机起疑,他刻意认真的准备了所有资料,还拜託了亲近的教授跟他的家人建议可以申请奖学金,试图让这一切像是顺水推舟的安排——就像他这二十几年来的人生一样,只有被推着走的生活步调。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能不会回来了,所以还刻意违背了父母的意愿,选择先服完兵役。
  当然他知道他们不会认同他的这个决定,毕竟他的父母是最了解他的人,即便他不想同意这个说法,但他们一个整天在面对犯人,一个则是在跟叛逆的中学生谍对谍,像他这种黄毛小子脑子里在想些甚么思路,他们不可能不能理解。
  但他也深刻的体认到,他再不逃离这个地方,他可能会疯掉。
  所以当他为了自己叛逆一回,解除了自己身上所有的禁錮,决定带着简单的行囊离开台湾,飞到距离故乡一万多公里的彼岸。
  他想逃得远远的,把过去所有痛苦的一切都扔到太平洋海底。
  他试图在这些年里洗尽所有的悲伤,只愿自己可以有重新活过的勇气。
  所以对他来说,这趟研究所求学之旅,与其说是为了学位,还不如说是他的疗伤之旅。
  在美国的那些年,是他觉得心灵无比平静的一段岁月。
  旁人总觉得他很孤独,或许吧,在许多时刻里,他也时常想家,想念台湾的食物,想念台湾的天气,想念台湾那24小时都开门的便利商店。
  但是这份寂寞却不是孤独,他开始慢慢的打从心灵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人可以遥控他的决定,即便他们总是企图从海外的某个角落左右他的决定,但是大部分的时间里,他可以安静地做他的事。
  那些高中时期开始蔓延的黑暗,慢慢地被他锁进了心里的某个角落。
  他以为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只要时间久了,他就可以不用再害怕这些回忆会侵蚀他的内心,他可以不用害怕半夜被人从宿舍床上拖出来,不用担心到了教室发现课本都被泡了水,也不用烦恼那些人企图在他的水壶里加料。
  他鲜少跟台湾来的同学社交,大部分总是一个人生活,他想远离关于故乡的一切,对他来说,那些留在台湾的过去,虽然看似辉煌,但对他来说,就只是一坨狗屎而已。
  他不需要。
  而且他不用担心有人会发现他这样挣扎的心情会被旁人发现。
  他想哭的时候就可以躲在只有一个人的房间里哭,不用顾忌是否会被人察觉,不用烦恼是不是会被评论不够勇敢。
  他再也不用解释自己的失败,只要他从今天开始做得很好,他就可以变成一个崭新的存在。
  大家都说他绝顶优秀,他们都说他是个可以让父母骄傲的儿子。
  即便爸妈从不这么认为,但是只要有人可以认同他,那就够了。
  他在这里,很安全。
  他知道。
  但当他们软硬兼施地要他回国工作时,他却又心软了。
  明明说好不再回去了。
  明明对自己说好不能心软的。
  当他买了回国机票的那瞬间,他突然觉得不知道自己在做甚么,又同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怎么说呢,即便他喜欢一个人待着的自由,却又怕永远都只有他一个人。
  这不可笑吗?
  「伯恩,生日快乐!」
  当他打开门,看见黑暗中出现的一个小小烛光,辉映着那张漂亮的鹅蛋小脸。
  庄蓓亚微笑着,对他唱着生日快乐歌。
  「你怎么进来的?」他反手开了客厅的灯,哭笑不得地问道。
  他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会记得他的生日。
  她不该记得的,但他知道,只要他想知道,终究都会知道的。
  这让他有点开心。
  所以他不想去问。
  「你妈妈告诉我你的密码锁了。」她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赶紧把小蛋糕抬得高高,催促地说道:「快点吹蜡烛吧!蜡油都快滴到我的手了。」
  「噢。」
  他正准备吹,却又被阻止了。
  「你这个傻瓜,有没有过过生日啊?要许愿再吹啊!你这个笨蛋。」
  他有些慌张,顿时不知道该说些甚么,只好胡乱的诌了几句:「呃,那就国泰民安吧!」
  「……你可以许小一点的愿吗?」她忍不住翻了白眼。
  连许甚么愿望都要管啊?
  还真是无语了。
  「呃,那……就希望大家都健康平安吧。」
  「大哥,你真的很不会许愿耶。」她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从来没度过生日了。
  李伯恩有些抱歉的搓搓后脑。
  笑得靦腆。
  「最后一个愿,许完就可以吹蜡烛囉。」她把蜡烛端到他的面前,那小小的烛光微微摇曳,像在搔动着他的心,「记得这个愿望不能说出来喔,说出来就不准了。」
  「噢。」
  他闭起眼睛,双手在胸口互握,静静的许下了一个愿望。
  须臾,他睁开双眼,吹熄了蜡烛。
  「哇喔,生日快乐,李伯恩。」她又对他说了一次,「恭喜你又老了一岁啦。」
  他接过那个小蛋糕,瞇起笑,真诚的对她说了一句:「谢谢你。」
  他们决定在客厅切蛋糕来吃。
  那颗六吋蛋糕看起来比想像的迷你一些,但两个人吃似乎仍然是有点负担,不过有蓓亚这个甜食控在,基本上要解决掉它,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他安静的在旁边吃着蛋糕,却发现旁边的那个聒噪的女子,今夜也异常的安静。
  「在想甚么?」他保守的问道。
  「嗯……没甚么啦……」她的回答也很保守。
  好吧,这大概就是没打算要跟他摊牌了。
  但他知道庄蓓亚这个人就是痚呴袂忍得嗽,不用逼问等等就会全部抖出来。
  所以他也不急。
  「话说……你觉得这家蛋糕好吃吗?」她意外地把焦点放回蛋糕上,「因为不知道你喜欢甚么口味,所以我觉得我身为主战力,应该可以选择我比较喜欢的?」
  这甚么歪理?
  伯恩不知道该吐槽还是该点头比个讚,所以他决定给个「嗯」作为回答。
  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飘了过来,左手撑着脸,右手戳戳蛋糕,感叹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真的好无聊喔。」
  伯恩眼皮掀掀,正打算为自己辩驳几句时,却又听见对方无奈地接了下去。
  「可是为什么我就这么喜欢你呢?」
  「咳、咳咳咳。」妈的,差点被噎死。
  她递来一杯水,语气里略带一点责备:「你干么啊?这么大了,还会被蛋糕呛到。」
  口气活像他老妈。
  「……谢谢喔。」他决定不多说甚么,直接说声谢谢就好,免得尷尬。
  「话说,你一个人住,晚上不会害怕吗?」她环顾四週,虽然格局跟她家一模一样,但却显得冷清许多,家里的家具也大多是冷色调,很符合乾爸乾妈的风格。
  「怕甚么?怕鬼吗?」他笑。
  「你不怕吗?」蓓亚皱起眉头,「我小时候跟我老爸在第四台看了一次鬼娃恰吉,差点吓死我老天鹅,从那天起我把我房间里的娃娃全都收起来了,一直到高中才放出来。」
  「高中之后他们就确定不会变成恰吉了吗?」
  「……」这是重点吗?这位大哥。
  蓓亚对于这个继承了父亲水泥脑袋的男子,突然觉得即便是个大写的E人,大概也很难撼动他的句点王特色。
  但没关係,她也不是挺在乎的。
  安静点也不错,不然全家都吵得要死,也不是甚么好状态对吧。
  她安慰自己。
  「其实我觉得吧,鬼也没甚么好怕的,至少我看不到,所以他也伤害不了我。」他解决了眼前那份刻意被切得小小的蛋糕,顺便拿了张卫生纸替蓓亚擦擦嘴角的奶油,「你听过一句话吗?恐惧比利刃更伤人。只要你不怕,那些鬼就伤不了你。」
  这甚么蛋生鸡鸡生蛋的推论题?
  庄蓓亚觉得头有点晕。
  她接过那张卫生纸,自己把嘴巴多擦了一下,「那既然你不怕鬼,干么还别着我妈之前给你的平安符啊?」
  他顺着她的目光,注意到他放在玄关附近的黑色电脑包。
  那黑漆漆的包包上,拉鍊锁扣上竟别着一个宫庙的平安符,特别惹眼。
  「这是长辈的心意嘛,是礼物,不一样的。」他解释。
  「还有这样的?我从没听过有人会把平安符当礼物的。」对于这番解释,她倍感荒唐,「你这样怎么搞的,活像一隻可怜的缺爱大狗狗,还是淋过雨的那种。」
  缺爱的大狗狗。
  他垂下眼帘,不发一语。
  「你生气啦?」她戳戳他的手臂。
  「没有。」他语气有点冷冷淡淡。
  「你不要这样嘛,缺爱有甚么关係啊,这就是给我发挥的机会啊,我从小就得到很多很多爱喔,虽然不确定要怎么做你才能接收到,但我想应该是没甚么问题的吧。」她捧着脸,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只要你给我机会,就可以得到满满的爱喔。」
  他抬起目光,那双漂亮的深色眼睛静静注视着她。
  「给你机会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见招拆招吧?」
  「没有具体的说明吗?你要先提案过才行啊。」
  「……」
  她真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要先确认过,真的是计划狂啊,谈个恋爱还要先写提案企划书的吗?
  真的是无言以对了!
  活该你这个人快三十岁了还没谈过半场恋爱!老处男!
  不过好像也不能随便骂出口,毕竟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龟笑鱉没尾……
  「我才不说呢,说了就没惊喜了。」她开始胡扯,「反正你期待就是了,说那么多干么?」
  「知道了。」他憋着笑。
  看他这样偷笑,她竟觉得有点不太开心,虽然她喜欢看他的笑脸,但这种分明是被取笑的,让她忍不住都要升起无名火了。
  哼,死单身汉!活该没人帮你过生日!
  不解风情。
  「不过还是谢谢你帮我过生日呢,好久没有吹蜡烛了。」他看着那支被吹熄放到一旁的蜡烛,若有所思的说道。
  「讲得好像是很久以前一样。」
  「是很久了啊。」他想了想,「是我国小的时候的事了,应该有二十年囉。」
  「这么久了啊?」
  她有些惊讶。
  毕竟她可是年年都有一群人抢着要帮她过生日的。
  她生日月的时候可是每个周末都等着开趴。
  「那时候都没有许愿,唱完歌,吹了蜡烛就开吃了。」他想起回忆,忍不住笑道。
  「后来为什么没过了?乾爸乾妈太忙了吗?」她突然觉得他真的有点可怜。
  伯恩眼神暗了暗,淡淡地说:「没,我跟他们说不用了,我没那么喜欢过生日。」
  「咦?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过生日的?」她觉得不可思议。
  伯恩只是笑笑,却没有回答她。
  那些生日祝福,都不是他许下的。
  他的父母总是习惯替他许下生日愿望,国泰民安、身体健康、考试顺利。
  不知何时开始,他突然觉得这种沦为形式的生日祝贺有点无趣,索性就跟父母说不用帮自己办了,他也没那么喜欢吃蛋糕。
  他没有说谎,所以理直气壮。
  但当他看到他们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时,还是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他知道自己不能贪心,这是他自己下的决定,他不能责怪任何人,但他还是……觉得闷闷的。
  后来,张哲轩也曾经想帮他过生日,也被他给拒绝了。
  他害怕自己会习惯这种东西,索性在事情来临之前,先推得一乾二净。
  没有拥有,就不会害怕失落。
  「那你现在还是不喜欢吗?」她试探的语气,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她害怕自己叨扰了他。
  做了他不喜欢的事。
  「不会。」他微笑地摸摸她的头,「现在又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