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爸,她是乾的,我可是亲生的啊。
李伯钧总觉得今天家里的气氛有点奇怪。
明明是个工作日,但是爸妈都请了假没去上班,原本还以为他们有事要办,然而两老却在家里间晃,不是一天浇五次花,几乎快把盆栽里的植物弄死,不然就是焦躁的到处走来走去。
就连吃完晚饭,他们也没消停的意思。真是烦人。
他虽然今天刚好休假没事,但一整天看着他们两个人这副模样,就连他都快要跟着躁起来了。
「不是,爸妈你们到底在干么啊?」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政刚有些错愕:「怎么了?」
「你们是不是又瞒着我们做甚么了?」李伯钧瞇起眼睛,不太信任的看着两位长辈,猜测的问道,「别跟我说你们又跟哥吵架了!」
两老竟没有回嘴。
这太不正常了吧!
李伯钧一惊:「靠,你们不会真的又去把哥惹火了吧?」
这次倒是他自己把爸爸惹火了。
一个报纸纸卷应声就打了下来,这些年没白练,一挥变直击脑门。
「爸!」李伯钧有些委屈的摀着脑袋,「你现在还在买报纸,是不是就是为了方便打我?」
「又不是吃饱太间!」李政刚叹了一声,「就不知道你这小鬼头甚么时候才会成熟点,学学你哥,看看人家现在这个样子,再看看你!整天不务正业,只知道……」
「好了好了!使搭餔喔!建议您停止!」李伯钧立刻中断父亲的噹噹噹碎念,转头问向妈妈,「所以姜老师,你们今天是在等甚么消息吗?」
姜慕华大惊。
她没想到老公口中这不学无术又超级低敏的二儿子,如今竟也有这么高智慧的推测。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哎……其实就是嘛……」她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你哥要去越南出差两个礼拜吧。」
「咦?甚么时候要去?」李伯钧有点惊讶,毕竟昨天他才跟他哥通过电话,对方丝毫没提到这件事情。
「嗯,听说是今天的飞机。」姜慕华看看墙上的时鐘,根据郑筱婷给的情报显示,她大儿子现在应该已经到目的地了。
也不知道到那里有没有人接应,来不来得及吃顿晚饭。
她有很多想关心的,但却又担心儿子晓得自己知道之后会感到负担,所以憋着不敢发讯息问。
原本今天跟丈夫连袂请假,是想要一起北上送送儿子,虽然他没提,想必也是怕他们担心,但是之前毕竟还是有点疙瘩在,虽然那次跟蓓亚回来相处颇为融洽,但是横竖来说,他们还是没能很准确地抓到他们之间亲子的默契跟距离。
姜慕华不禁叹了口气。
「今天的飞机啊?你知道是几点飞吗?」
「有点忘了,好像是中午吧?」
李伯钧也往墙上时鐘看了一眼,接着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直接拨了号码。
姜慕华都还来不及阻止呢,电话就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
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
是她那乖巧又懂事的大儿子。
「妈,我已经到越南了。一切都很顺利,你们别担心。」电话那头的声音感觉有点疲惫,但还算是清亮,周遭也挺安静,应该是在饭店吧?
而且他也丝毫没有问及,他们为什么知道他出差的事。
或许他早就知道庄家两位长辈会告诉他们的吧。
姜慕华吸了吸鼻子,堆起微笑交代叮嚀道:「你在那边要好好吃饭,别又忙着工作有一餐没一餐的了,还有,钱可别太省,该花的还是要花,创业并不容易,若真的需要花钱疏通,你可别——」
「妈,这你就别担心了,你儿子是个打工人,领人家薪水的,这种疏通大事,轮不到我处理的,我老闆自己会想办法的。」李伯恩莞尔大笑之后,也不忘收敛一下情绪,「我这次只是去两个礼拜就会回来,这半年大概都会这样来来往往的,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我再好好跟你们说。」
「知道了。」她自己的儿子她自然放心。
谈话到了尾声,她朝丈夫那望了一眼,无声问着要不要跟儿子说电话。
一向维持僵硬钢铁直男风格的李政刚自然是回绝的。
但不知是感受到父母的无声对话还是心有灵犀,一直以来都跟父亲颇不亲近的李伯恩,突然开口问道:「爸爸也在旁边吗?」
姜慕华吓了一跳:「哎,在的在的。」
「他现在有空吗?」他声音颇为平静,「我有话想跟他讲讲。」
「好,那我拿给他。」
姜慕华把手机递给丈夫,心里却万般忐忑。
虽然他这大儿子看起来乖顺又有礼貌,但她怎会不知这些年他与父亲的关係是何等的剑拔弩张。
她表情严肃的低声要丈夫别乱说话,但李政刚似乎也没理会,只是接过手机,转头就朝房间走去。
嘖,真是太不让人放心了。
李政刚一直到走进主卧,还把门关得妥实了,才把手机放到耳畔。
「爸。」
「嗯,是我。」
「我今天到越南出差了。」
「我知道。」
「我刚刚有跟妈说了,我这半年会比较忙一点,会经常往返两地,等之后都稳定了,再跟蓓蓓去高雄找你们。」
「嗯。」
他跟儿子说话一向冷冽,清清淡淡的,伯恩也是很习惯了。
只是这回是他跟蓓亚亲访高雄之后第一次跟父亲通话,虽然当时他们勉强同意了他的规划,但他也很清楚他父母其实是对他的想法深感不满的。
对他们来说,他永远都是那个思虑不够周全的小孩。
以前他总是叛逆在心头,却又不敢正面槓着来,如今跟庄家人相处久了,竟也开始学习如何转化自己的心情,有时甚至也会撒娇了。
这真的是他过往二十几年来从未学习到的技能。
「爸,我觉得越南现在挺不错的,很发展,也有很多机会。」他朝着窗外的明月望去,就像他以前在美国留学时,也会看着同一盏月亮,无声的想念家人,「等之后我在这里变成地头蛇的时候,你要不要跟妈一起过来找我?」
李政刚有些吃惊,他这个大儿子从未用这种开玩笑的语气跟他说过话,每次对话都像是在审问犯人,你问我答,鲜少有过这样轻松的日常对话。
或许是因为太惊讶了,他的态度也跟着软化下来。
「去找你干么?在台湾好好的,我又不是疯了。才不要去呢。」他嘴巴可是全高雄最硬的。
「来嘛来嘛,我还可以带你跟妈去做台湾现在很流行的越式洗发喔。」李伯恩知道爸爸态度软化,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说话也更随兴了一些。
「甚么洗发不洗发的,你不要乱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爸!你想到哪里去了啦!拜託你估狗一下,那是纯洗头的好吗?」
「反正你不要去搞那些有的没的,好好专心工作!可别到最后对不起我家乾女儿!」
「……爸,她是乾的,我可是亲生的啊。」
这些话题,其实也是蓓亚昨天给出的建议。
他们早就猜测会有现在这样的情况,蓓亚打趣说不如主动出击「撩爸」,或许会有意料之外的收穫。
虽然他不懂怎么撩才能撩得正确,撩中红心,但是蓓亚这么多年都在负责撩他爸妈,颇有心得,两人互相交流了一整晚,也算是学习到对方功力的两成。
平常爱撒娇爱开玩笑的孩子跟父母说这样话,或许只是日常的甜跟趣味。
但像李家这样正直又僵硬的父子关係,轻轻一撩,威力就无比强大了。
更何况……李政刚其实早就不气了。
说穿了不过就是拉不下这张老脸罢了,还有谁不知道的呢。
「你啊,现在怎么变得这样油嘴滑舌的。」李政刚虽然嘴巴责怪,但嘴角上扬的角度却始终没有下来。
「没办法,跟你乾女儿相处久了,自然就走歪了。」李伯恩笑道。
李政刚望望窗外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又圆又大,周围一颗星子也没有,就像是古诗里形容的那样,犹如一只绝美的玉盘。
「儿子啊。」
「嗯?」
「你好好加油啊,趁年轻,想做甚么就去做吧。」
李伯恩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朝话筒嗯了一声。
老父亲看着月亮,原本以为五味杂陈的情绪,却似乎松解开来。
「但你也别拖得太久,到时候让我们家的宝贝媳妇跑了,我一定把你赶出家门的。」他叨叨念念,「告诉你,我只认蓓蓓这个媳妇,你可别给我带回其他女人,到时候我——」
「知道了,爸。」李伯恩暖暖的回答,「一定帮你把媳妇守得紧紧的,绝不让她跑了。」
「知道就好。」父亲在电话那头,默默的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
得意、隐晦,又略显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