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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耽美 > 一别后,岁月几何难计 >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8)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8)
  人潮散却以后,他们才徐徐从桂花台下来。
  「终于亲眼看到一次,」看来除了兼实夫夫,天使倒是乐在其中「戏楼的表演比我想像中有趣。」
  「新剧本确实令人耳目一新。」兼实拥着耳尖也红了的仲虺,亲暱地轻吻祂的额角「回头可要好好奖励托密士先生。」
  「哈!托密士先生还收得不够多『奖金』吗?」青灯随手把鸡骨扔到一旁,好几隻小兽峰拥而来撕咬垃圾。兼实买托密士的文笔哄仲虺是宠妻、是事实,可丈夫被青灯在贵客面拆台,仲虺断不能忍,皱眉瞪着青灯:「你这话是说兼实收卖了他吗?可有证据!」
  兼实又不是笨蛋,又岂会亲自出手与托密士先生联络,哪怕指点了他一番也绝不会留下证据「你急甚么呢?本来写剧目,严辉大人就会发奖金。」没有确实证据,可不阻碍祂捕风捉影去刺激仲虺。
  见仲虺抿抿唇,青灯满意抬手说:「不是去花田吗?这边请。」乖巧请里奥等人再跟着他们走。
  为着舒缓气氛,里奥牵着银月跟上时,又说:「在外边人妖相恋的故事通常都是悲剧收场,这次的结局确有新意。」闻言,仲虺略带不安牵紧兼实的手。
  「但难得成妖,无论结果如何,坠入情网,心悸动一回,不是很有意思吗?」对天使的话,青灯甚是不屑,作为妖怪之一祂自觉有资格将面前一对对恋爱脑都摑醒:「难道生命就只有爱得死去活来才有意思吗?」
  「也不一定要轰轰烈烈地爱一场,」想到安娜与尚的恋爱故事,哪怕只是窥伺一眼,锥心之痛里奥且不能忘「但人也好,妖也好,生命中有所牵掛,困难时可以扶持,富贵欢乐时能够分享,便是不枉一场。」
  「讲得像你甘愿吃尽苦头来换相遇牵掛一样。」银月心里嘖了一声,丝毫没察觉心里淡淡的醋意,甚至不自觉想到往后里奥的能力交了给老不死,就和那面目模糊的一位奔上幸福前程,眉头更是一蹙,不快抽回手,冷冷应了句:「北岳家的情深似海也不过是自我感动。」
  听罢,青灯呵呵两声,说:「可别一竹篙打一船人,莫说我,怕是阿雅表哥也看不惯那剧目。」趁机又是借刀一句狠狠插入仲虺心窝。
  银月并不是青灯一隻小妖可任意舞弄,睨视了祂一眼,又说:「成妖必有了凡心,凡有心必悸动。不然,你又怎么会心心念念外间。」眼见花田在前,兼实便趁机说:「确实外出玩乐,疏于练习,有失贵客。下去习回月来错过的训练,饭前至少完成一半,去吧。」不怒也不气,随之摆摆手把青灯当成间人般着他退下。
  阿雅离开前要求兼实负责领好后辈做训练,不遵从就是违反阿雅的意思⋯⋯相较兼实,青灯更惧怕阿雅。不服气鼓起腮,化成烟随风而去。
  花田,处处相似,大同小异。
  银月、天使活上百年,目睹世间由美好走向衰败,一时繁华、艷丽在眼前不过如吹灰般假象,无用眷恋。
  但里奥却不同,山下目极之处尽是花儿,如大海无尽「哇⋯⋯」如初生婴儿被万千世界所惊艷,眸中闪烁光茫之珍贵,使银月不禁忍俊。
  「不介意我到处走走吗?」
  「随便。」
  兼实抬抬手让天使自在行走,趁祂走远去,仲虺便靠向银月说:「先生。」银月的玉指轻轻拨弄花瓣「上回你说的阴生婴⋯⋯」说到阴生婴,银月倒是弹了弹眉「仲虺先生,你怎么非生子不可?」既没拒绝,但也没正面回答⋯⋯
  只有一丝希望,仲虺也如灯蛾甘愿扑火抓紧。
  「我们山主重视子裔⋯⋯」
  「但用得着你吗?」
  银月淡淡扫向仲虺打断他的后话,仅是一面,祂都看得出山主并不待见仲虺,难道相处多年的仲虺不知道吗?就为一个设局套了祂后半生的人,连自尊也不要硬要,冷脸贴上热屁股吗?
  「祂的意思是⋯」里奥轻握上银月把玩花瓣的手,笑笑打圆场说:「为人父母长辈,大都盼着儿孙健康、幸福。那日见山主慈眉善目,想必亦是如此。」
  慈眉善目?银月抬眼看向里奥,手环到他背后,轻轻一捏,心中暗忖:你这小子越来越会胡说八道。
  「贵客有所不知,哪怕是哎峻大人,至少生下雅大人、千惠小姐、百合小姐才能嫁给严辉大人,子裔于北岳家可重要。」
  为了得秘方,不惜掀家族疮疤。银月回看兼实一眼,他轻抚着仲虺的肩,未知是安抚祂莫激动伤身,还是要祂别激动的口不择言。心思像回肠小巷一样九曲十三弯,连爱人也要百般计算的人,最终只会害另一半陷入安娜般痛苦的下场,银月可是不齿!
  里奥轻吻银月的额角,以耳语轻抚祂说:「她现在好好,没事了。」银月抿抿唇,转念又想,人啊!鬼啊!甚是妖还不是一样。一旦执着起来,连神明也扭转不了他们心思。
  「活在人世,也各自有所好奇的事。」也各自有自己选择走的路「你们把孙皇唤成死神的故事,我也有兴趣知道。」仲虺看向兼实,他歪歪头以示不清楚「我们会搞清楚。」银月扬扬嘴角,收回手,说:「那便到时候再说。你,」银月绕到里奥背后,扑上其背「背我到那里!」
  里奥宠溺一笑,手往后抱稳扑上背的银月。
  「两位先走一步了。」
  反正在兼实他们眼中,银月就是个持宠生骄、目中无人的傢伙,祂乾脆演活这角色「那边、去那边!」指使在里奥在花海间东走走,西跑跑「还是那边好了!」里奥也不厌其烦任之舞弄。
  终于,银月找上了祂认为最美的那朵花才消停。看着银月摀身闻花的背影,里奥附在祂耳边轻说:「你大可以直接告诉他们。」闻言,祂轻笑了声,毫不目怜悯摘下娇花。
  「我又不是你。」银月转动着花茎,教训里奥说:「不是人人懂得感恩!要得到,必须付出,这是要他们端正态度!」
  「知道了,『要得到,必须付出。』」
  里奥弯弯眼,试图掩饰心里的阴霾,孩堤时如何努力付出也得不到父母的爱的伤痕至今尚烙在身上。也许,亦是这样,他总认为自己必须要付出所有,超出能力范围内的一切,才能得到亲人、朋友,甚至是倾慕之人的爱。
  明明并不想银月担心,但到底也是听到祂心底担忧:总是想做到十全十美,死蠢!
  心里是如此骂着,银月最后也是垫起脚「孺子可教,赏你。」温柔地把花别在里奥耳背后。
  在上一辈尚在角力,后辈又为了私心忙于处处探秘的情况下,里奥他们独自在北岳神山处处间游、散心,撑舟、游山、赏花、攀树⋯⋯未能在现世享受,只能在歷史片段所见的玩意,现今一一尝尽。
  夜深人静,风吹过银月半湿的长发,纠缠在他五指之间,里奥总有种外边世界生活是前世残馀的碎片。而一切都可以随着为银月吹头的动作而去,惟有游玩而致的肌肉痠软真切记载着不确实的幸福⋯⋯
  「长留在这里也不见得好。」天使把玩了一番茶杯,烛火在茶中晃动「溺在梦中不能醒来面对人生、活出人生,可是比苛且偷生更不如。」
  「度假还念着工作、掛心日常烦琐,又何必出游。」银月享受着里奥的服务,淡淡懟回祂说:「你要是忙,大可离开。」
  银月并不知道天使所指,但天使一日在,祂就得在外演戏给北岳山的人看,在内又要与里奥歪歪腻腻,祂也想要独处一下。
  而里奥不单单清楚银月所想,更知道天使是要他少在痴人说梦话,莫妄想能留在这「天堂」一辈子与银月廝守「拥有过梦,往后馀生也能细嚼那份甘甜。」他细细为银月盘起乾爽的发丝,似笑非笑坚定表明自己留在银月左右的想法。
  「真是个乐观主义者。」天使浅浅一笑,呷了口茶「但愿这场梦比我待会去做的事更有趣。」
  在天使站起来,转身离开时,银月也快速扯下里奥一根头发,使法吹到天使的背上。里奥来不及问个究竟,因着银月的动静,天使狐疑回头。其时,银月已坐在里奥腿上,细细将他碎落的头发挽到耳后,看也不看天使一眼,心里叮嘱里奥:别看祂。发现了就没戏唱了!于是里奥也弯弯眼,任银月鱼肉。
  天使不疑有他转身离开。
  天使藉着月色转入北岳家的主宅,越过荷塘,穿过长廊,来到摇曳着残烛的北岳山主寝房前,纸门烙上了山主与其贴身老奴的身影。
  「哎峻准备出行了没?」
  老奴摇摇头,未听到山主反映,严辉也来到了月色之中。天使与之对视一眼,看来大家都是为了相同的事来。
  然而,两位一字未说,老奴的声音便响来「山主,大夫说过⋯⋯」「闭嘴!」显然,山主未将老奴的忧虑放入眼内,对之摊开大手,见老奴迟迟未动作,又再伸前。终于老奴掏出了一樽药瓶,抖出了一颗丹药。
  接过了丹药,山主却不收手「两颗。」老奴张张嘴,最终无言听令,再为它多倒了一颗。
  望着山主二话不说嚥下了丹药,严辉勾勾嘴角。
  「你该知道不是今晚。」天使望向率先开口的严辉,笑笑回道:「你也该知道不是今晚。」
  「每次他想要哎峻听听话话,都会用这招数。」严辉保持笑意,眼底却是一阵寒意「哎峻说要嫁给我那晚,他是这样;阿雅出世后,哎峻说要跟我相宿相栖那晚,他也是这样。后来千惠出世,后来百合也出世⋯⋯这辈子哎峻相当孝顺,近乎愚孝,只要他摁着心胸叫痛,只要大夫一诊出他身体有异,哎峻绝对不会拒绝他。」
  「所以你下药毒杀他?」
  「犯得着吗?」严辉哼笑了声,一翻手,刚才在老奴手中的药樽出现在祂手中「药,本来也是毒。」
  也就是祂任由山主慢性自杀,自取其灭。
  严辉一收拢五指,药樽连药也随之成沙,流散于地板。
  「他嚥下最后一口气那刻,我不欲错过,但他自招灭亡的每一处,我都不会放过。反正,在我的力量耗尽、神山传说不復再以前,他连白骨也化尽成灰。」
  银月与里奥看着镜中倒影,想不到天使入山,是为了山主的命而来。更想不到,严辉将对哎峻的爱转化成恨。
  到底是恨山主百般阻挠,还是悔恨自己为了所爱掏尽了神力,坠入了凡间?
  银月一手抹过镜,挥走了镜中虚影「爱到头来变了质,神力真守住永恆了吗?」银月话中带几分唏嘘,也带几分不信任。
  相对于神或妖,人命确实太短。里奥也不是不能理解严辉想用神力留住爱人在身边的想法,如能长相廝守,连分隔异地也觉难受,谁愿意天人相隔?
  「也许并不是悔恨自己为了爱牺牲神力,」里奥关上了纸窗,将他人的爱恨、他们的天国与地狱都挡在窗外「而是恨自己力量有限,也恨中间有人从中作梗。尚有呼吸一刻,并不存在永恆。」
  银月狐疑从镜中看里奥,死了还不是有魂飞魄散,又或投胎的一刻,死了也不见得永恆呀。「永恆存在于流动之间,直到魂不復再,才能定格成石吧。」里奥躺了下床,看着天花。心里暗忖:也许生命的长短并无意义,意志若够坚定,大概就可以跨过生死、重续前缘⋯⋯
  这样说来,银月大概会等到祂的主人,他能在这变化当中佔一席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