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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耽美 > 一别后,岁月几何难计 >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10)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10)
  再临堂皇大厅,北岳山主依然正坐高位,一脸慈祥、一脸笑容⋯⋯左方客席只有一脸淡泊的严辉,至于哎峻独自一人背着大门,一身正装附木剑正坐在大厅中心,两侧尚置了三把木剑在旁。兼实与仲虺对望了一眼,大概是有想到严辉会就范,但现在看来亦不完全如他们所料。
  「站着干嘛?」青灯的声位从后响来,也没顾虑过门是客,伸手拨开天使,银月则眼明手快背抵着里奥胸膛,将他推到一旁,免得被青灯碰上「爷爷~我来了!」
  「呵呵。」山主才笑了声,那口气却呛成了咳嗽,青灯连忙飆上主席「怎么还未好」  一边扫扫他的背,一边喊:「茶呢!药备了没!还佇着干嘛!」
  山主拍拍青灯的手背,咳声方止,便靠着孙儿喘气「乖。」享受着全厅上下都为他忙碌的时刻。
  但严辉又怎么能漠视哎峻脸上苍白,淡淡然瞄了眼,便用茶杯盖轻轻拨了拨杯上烟雾,问:「还是待寅次郎养足精神才开始?」闻之,哎峻张张唇,想藉着严辉的话宣告暂停宴客,让山主先好生休息。
  可不行!
  山主焦急的心声宣天,叫里奥眉头一皱,下刻山主已抢在哎峻面前说:「无碍!多吃一颗药就好了!」说毕,便向着老奴摊摊手。药送来,青灯侍着他嚥下,又说:「快下去你哎峻伯伯旁,你们也别呆着,都入席!」稳住了呼吸,顾不得礼数,就催赶起来。
  有见及此,哎峻也不好逆山主心意,膝行几步,转向他们「贵客请到两旁入席。兼实、仲虺到剑侧去。」闻言,里奥圈着银月柳腰「来吧!再不入席,山主要放狗咬人了。」附在祂耳边说了声,便带着他们入席。
  一切合乎山主所愿,他笑笑抚平膝上衣物皱纹,又说:「出山一事,确实得慎重而之。始终我们与世隔绝已久,莫说外间人事变迁,连妖力、武力亦不知底蕴。在儿孙分出个高下后,还需请贵客出手相助,为我们挑选实力最匹配的一位。」目露精光盯着里奥说。
  口叫着里奥贵客,实情是听青灯之前的报告,评估过里奥的功夫也许不及哎峻,能将人就此送出山。
  如意算盘敲得啪啪响。
  「只是挑个人出去,」银月拨了拨发丝,玉手将里奥的下巴扣向自己,打断了两人对视,一双媚眼横向山主「用得着接班人亲自出手吗?」
  要跳出来代里奥将人打趴的话未说出口,即得到天使和应:「确实。」祂掀开了茶杯的盖,白烟在杯面腾起「杀鸡何需用牛刀。」说罢便一掌将茶杯打出去。
  哎峻率先拿起木剑,欲砍断飞来茶杯,只是没料到茶杯衝来时竟是变大,四人连忙撑地跃上半空,垂头看时,茶杯已在脚下成了巨湖。腾起蒸气灼人得很,若是跌下茶汤中恐怕半熟⋯⋯于是,四人各自迫落在杯缘。
  「由我来就够了。」天使的温文儒雅声线响在头顶,只见祂微笑落在茶汤表面,踏在白雾之上如站于山峰稳固,对眾人说:「都来吧。」
  「哈哈!」青灯提剑指着天使的鼻尖,异常兴奋大喊:「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能将茶杯化成巨湖非间等之辈,不是妖怕是式神之类,管祂是甚么!打赢了,青灯可要跟里奥讨祂来当自己的玩意!
  那孩子的眼眸都要喷出火来,志在必得的模样叫山主眉头一皱。他深明孙子的脾性,倔起来头破血流也要达成目的⋯⋯
  果不其然,青灯藉着妖力将挥向天使,剑风在湖面划出一道青光,指向天使。只是没料到,仲虺踩在祂的妖气之上,借力剑指天使。「吼!」青灯不爽又挥几刀往仲虺背后急迫去,而兼实在仲虺起步时,亦随即跃起,飞身使剑与之夹攻。
  「你们!」见祂们打得毫无道义,哎峻蹙眉扬声道:「北岳家没教你们如混混般打架!」
  闻言,山主额上青筋胀跳,当天使请他们都上时,他心中已暗叫不妙。混战对哎峻更没甚么好处,他太一板一眼,只会按着道义、武术的礼仪作战⋯⋯然而兵不厌诈!未几,又见青灯的剑风砍上仲虺前,哎峻而出手,以掌风为仲虺打挡走了它「青灯,剑不指手足!」「大伯,战上无父子,何来兄弟?」语毕,青灯已是闪身到哎峻面前,眸中腾起杀意。
  「要不大伯你先让出机会来?」
  接着便提剑向哎峻劈去,哎峻板着脸反剑挡去。
  论剑术,青灯也是哎峻教出来,招招尚在哎峻所控之中「不是说剑不指手足吗?大伯!!」但对血腥胜利的欲望佔据了青灯的脑袋,妖从来也是被慾望所操控,自然妖气四腾,招招狠又毒攻去,竟是将哎峻节节迫退。
  山主看得急了,在桌下紧握拳头,眼见兼实夫夫已开始夹攻天使,若然哎峻只顾着与青灯纠缠而错过机会,甚至误伤而最终落败⋯⋯山主努力维持笑脸,摇摇头说:「到底也是年轻,都不知道刀剑无眼。」话似认同哎峻不能剑指手足之说,但里奥听得清楚他心里如何唸着想严辉出口阻阻青灯。
  只是,严辉仍是一脸淡泊,啜了口茶。「哎呀!不是木剑来吗?」哪怕见哎峻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也不为所动,任山主一个乾急。
  祂就是不可能叫停这场比赛再招哎峻不快,有本事山主就自己叫停。这不是要了山主的命吗?他才是最想哎峻拿下出山资格的那位!
  两人之间的拉扯里奥看得明白,就只是兼实夫夫明明已知道阴生子并非出路,怎么也这样落力比赛?
  尚未想通,天使已是旋升半空,叫再度从杯沿跃衝而来的兼实夫夫一时不备,剑指向对方。兼实连忙把剑劈向身侧,无情力劈的杯沿也崩了,溅起的水花打在仲虺衣上起了几个小洞。茶水比想像中更要伤人,仲虺不能让兼实跌落其中,便是一抬腿,将兼实踢回边缘,自己亦借此为助力转向到青灯与哎峻的战场。
  那边厢,哎峻因为兼实那一劈的巨震而站不稳脚,逮住了破绽的青灯入魔露齿而笑,剑尖直指向哎峻的心胸时。仲虺的剑尖正好指上祂的剑,衝力之大将之击断。
  青灯亦因而被震后几米,望着手中断剑,祂舔舔贝齿「看来你是想生子想到疯了。」一手拋开了断剑,五指在半空一收,化成利刃「哟,是妖或人,你都只是个后辈。」仲虺早就看青灯不顺眼,难得机会,祂可要好好教训这没大没小的小子一顿!将木剑插在背后的腰带,爬虫类的舌头一露,也是露出妖型来。
  「呵!表哥——」青灯扬声大喊,背上腾起鬼火「我可不会因为你老头是百岁老人而手下留情!」
  方才碍着哎峻到底也是血肉之躯,真的重伤他严辉会杀了自己。现在青灯毫不留情,獠牙与半角乍现,鬼火之中是歷来在外遇见、听见的百鬼模样,毫无顾忌在祂的操控之下攻向仲虺。仲虺妖力在祂之上,但剑术可早就被青灯早早拋离,百鬼以北岳家剑法以及混混招式夹杂攻打,哪怕哎峻不放心放祂自己应战留下,也只是陷陷能挡。
  赶来的兼实从后方击向青灯,那小子竟是如猫头鹰般180扭颈回头看他「嗨,表哥。」下身也随之转正向兼实「青灯,无剑者出局是规矩。」兼实沉声警告青灯,谁料祂勾勾嘴角「谁说我无剑了?」双手成刃向他挥去。
  趁青灯分心,仲虺马上迫上几分,夫夫同心,再度夹攻就不是力量悬殊之战。于是,哎峻也抽身后退,侧头向天使,祂仍是站在烟雾之上,微笑看着他们自伤残杀。「见笑了。」哎峻对之抱抱手,随即展开了攻势。
  哎峻的剑术是三人之上,剑气凌厉,反应之敏捷让天使也无法再轻松躲避。见形势再度倒向哎峻,山主稍松了口气,伸手拿了一片酸薑,呷着提神看儿子发挥。
  只要哎峻能迫到祂露出破绽⋯⋯
  山主满心期待哎峻取胜,全然没将青灯与两夫夫之战放在眼内。深信那两夫夫可以将不懂事的小子拖住,哪怕只是拖得一时,哎峻就只需要那一时!
  然而,青灯的心神并无抽离哎峻与天使之战,祂必需要在两位斗到你死我活之际去捡个便宜!
  无剑者就出局吗?
  青灯一瞇眼收回与仲虺搏斗的眾鬼,转而重重将祂与兼实包围,仲虺想追入缺口为时已晚。百鬼成了坚不可破的围墙,任祂削如泥浆,也只是砍开皮毛。
  在重围中心,青灯与鬼影一同进攻。兼实功夫再稳扎,也是被眾剑压制地上,最终,他抵着的剑被软成百段。
  胜负既分,百鬼化回鬼火退去时,青灯从后挟持着兼实,锋利的食指指尖指在他颈上动脉「剑。」半角獠牙耳退去,空手摊向仲虺。
  毫不犹豫,仲虺将剑扔躺青灯,随之衣袖伸展将兼实捞回身边。兼实带着歉疚抚上祂衣上破口,问:「为夫让你失望了吗?」「怎么会。我丈夫是承继了北岳家直正的男子汉,我为你的光明磊落感到骄傲。」半是真心,半是损青灯这一胜并不光彩,有失北岳家身份。
  「愿光明磊落给你们孩子。」青灯冷笑一声,也不理手下败仗,绕着杯缘而行「兵不厌诈啊!」
  能与北岳山主亲近也不是没原因,骨子里青灯流着山主的的血,由山主宠着、教导着处处与仲虺对衡,论心术不正祂可是尽的山主真传的传人!
  再回到山主眼中时,那气势让山主一惊。现今,青灯如像秃鹰在半空盘旋,一直打量着歷过苦战的两位,哎峻这隻勇猛的雄狮已略见疲态,仍穷追猛虎不放,而忽略了用狠毒的目光打量他们,评估着对谁出手最有利的青灯⋯⋯
  北岳山主心一紧。
  此情此境似曾相识。
  曾几何时,他大哥亦是翘勇如雄狮,落下部下紧紧追击入侵者不放,眼中只有大义、族群的大哥专心致志于战事之上,而忽略了螯伏在暗处的他⋯⋯
  北岳山主呷着酸薑的动作也止了,紧紧盯着青灯不放,腾起雾起模糊了孙子的样貌,但山主仍然清楚由祂身上看见自己年少的身影。对权力的渴望,对成功的嗜血渴望,不惜杀了挚亲也要达成目标的狠劲⋯⋯山主的手握成了拳,关节狠狠发白。
  只见哎峻如他所愿,亦如他记忆中的大哥不曾放弃攻势,每一击、每一剑,都挥洒着汗水,透支着力气。山主身上每一滴血也滚烫起来,大喊着:「不要!小心呀!」但私心狠狠地勒住血管,不让它们支出半点声,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希望哎峻能走出北岳神山,走出这个巨大的监牢!
  与此同时,山主亦很明白从来也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所以他才能趁大哥拿下敌人一时松懈那刻,放出要命的暗箭。如今,哎峻再度跃向天使近身攻打时,青灯也冷不声妨挥着木剑向他指去!
  北岳山主当然不知青灯的打算,那小子只打算斩了哎峻拿剑的手,祂可不敢在严辉面前杀了哎峻。北岳山主只记得自己发箭时明明确确瞄着大哥的后脑,誓要一枝穿头!可哎峻不是他大哥!
  哎峻是他爹的转世,是他爹的祖先的转世,是北岳家代代被捏在严辉指间的可怜囚犯!
  不能死得那么冤,不能再死在这里!
  北岳山主激动一拍桌,喉间酸薑鯁着,一时无法呼吸「老爷!」「爷爷!」场边的惨叫使青灯和哎峻也分神望向山主,只见他脸胀成紫色,双目通红似要渗出血水一样,狠狠盯着他们「爷爷!」「爹!」两位都吃惊松开了手上的剑,而天使两手一挥将快要撞上的两人挥出湖外。青灯狼狈跌在空席之间,由僕人扶起,哎峻在半空已被严辉接住,脚一沾地,就衝向了主家席。
  没人注意大厅中央已无热茶,天使落在里奥身后,将凉了的茶搁在他的桌上「好戏正要开始了。」里奥望向在他脑内留话的天使,忽然想起那日严辉与祂在暗处看着山主吃下药的事。
  「药,本来也是毒。」
  「他嚥下最后一口气那刻,我不欲错过,但他自招灭亡的每一处,我都不会放过。反正,在我的力量耗尽、神山传说不復再以前,他连白骨也化尽成灰。」
  暗箭果然一早发出,穿脑夺命。
  大夫召到了宴客大厅以后,小的被赶在外面等,免得影响施救;客人亦不便多留,早赶回客居。至于来工作的天使,送行的僕人前脚一走,祂后脚就消失了。
  银月徐徐来到镜前,不问里奥意愿,一抹镜面,便直播起病塌中状况来。
  大夫沉痛摇摇头,表示山主用药过度,现在併发既起,已是药石无效。随后,小辈一一入内堂与山主告别,让银月与里奥感到意外的是病塌旁哭得最痛彻心扉的并不是哎峻,而是方才没念过亲情的青灯。
  后来,哎峻勉强打起精神,以新一任山主身份吩咐小辈吹响丧号,开啟葬仪、接任的仪式,如他们从前所採排。至于严辉,一如当初所说,在山主床边欣赏着他尚存一息,却再也无力左右的模样,等间杂人等都下去时,眸色泛起了金光,将病房彻底隔离。
  「是你?」
  此时,天使亦现形,拍着巨大的翅膀徐徐而下。
  「家有丧事,不便招待,请⋯⋯」
  「我是来还人情的。」
  天使对哎峻笑了笑,随之食指轻轻点在他眉心,哎峻膝头一软,全身乏力后倒,严辉及时接住他「你要接的人在床上!」紧紧护着哎峻在怀内。
  天使闻之不见,手置在山主胸膛前,白光乍现成球,包裹着他们。在外人看来只是闪光一剎,但在山主眼里一生所歷又再走过一遍,悠长又折人。灵魂离开肉体时,竟是再苍老了不少。
  藉着刚才一刻,山主很快搞清楚天使才是「死神的接班人」,和祂拉开距离,正好见病塌上断了气、面如死灰的躯体⋯⋯想到人生尚有许许多多未曾实现,心中一急,张望四下,逮住哎峻的身影,随即扑向他「儿啊!我的儿啊!爹不能就这样死!太早了!我命不该绝,儿啊!」然而,哎峻并未如他所料泪眼婆娑,冷冷拨开了祂的手。
  「为了山主之位,就任他们夺走无辜之人的命吗!你这个、你这个不孝⋯⋯」
  话未说完,哎峻已一反手抽在山主脸上「夺取无辜之人之命?莫以尔之恶行为哎峻定罪。」如暖玉女声从哎峻喉间响来,严辉愕然垂头,从哎峻的眼眸之中竟是看见久违了的爱人神色。
  「随大神而去,或妾身亲自将尔等贪得无厌罪人打到魂飞魄散!」
  山主不蠢即是明白眼前人是谁,噗通一声跪下来「可先祖奶奶⋯⋯」他膝行到哎峻脚边,手触着他鞋尖,垂头求情「我纵有错,在位之年为了北岳家可绞尽心力!!」第十一代山主可没哎峻心软,踢开祂的手「功过不相抵,从来杀人需填命。既若尔不知好歹⋯⋯」闻言,严辉举起手,掌手泛起金光准备待爱人一出声就亲手将这眼中钉打到烟销魂散!
  这里再无会为祂心软的人。
  山主清楚读明白现况,手脚并爬退回天使的脚边。自十一代山主人以来、自祂父亲被严辉夺走的不忿,甚至北岳家在神山的权力在求存面前变得不值一提,留得青山在哪怕无柴烧,要是真得魂飞魄散了权与利也再无权问津了。
  第十一代山主不惊讶山主的选择,歷世以来,祂一直都将事情看在眼内,哪怕在哎峻体内沉睡难起,也亦非对事情懵懂不知。难得清醒,祂转身覆上严辉的手,与之十合。无言相看之间,痛心与感谢一一凿在眼内。
  「我不苦。」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严辉,泛着泪光安抚祂说:「在我眼里他们都是祢。」
  此话对第十一代山主而言是情深似海,可对歷来借身还魂的子孙来说呢?
  这份情深的背后,又何尝不是牺牲了许许多个哎峻,承继了祂对严辉的爱而爱上眼前人,却从来未被看在眼内⋯⋯
  第十一代山主抚上严辉的脸,柔声道:「哎峻教会妾身,为了整个家族、山头而牺牲自己,折杀人心。而妾身却要君郎为世代所愿而牺牲⋯⋯妾身何德何能,又如何忍心用爱囚君郎于荒山之间?」祂是悔了,后悔自己一时任性用遗言绑住了严辉千百年。
  要是祂悔了,这些年来的苦苦坚持又有何意义?
  「别⋯⋯」严辉覆上了祂的手,坚定应说:「都是我心甘情愿。」
  祂自然知道,连哎峻,甚至歷代以来的子孙都很清楚,严辉甘愿为爱委身成凡人之奴⋯⋯所以北岳家人才如此大安旨意、不求进取耗尽祂来保命夺权。
  「其实妾身只有一愿,愿此生能与君郎一同老去,十指紧扣共赴黄泉。无用天地合,不理海枯石烂与否,生死荣辱共度之,再不落下彼此。」
  亦确实第十一代山主的魂魄也经不起再一次的转世,障碍既取,严辉也该也心神放在爱人身上。
  「你该知道⋯⋯」要是与子偕老,等同要严辉放弃神力,届时北岳神山便成传说。
  「妾身明白。」
  第十一代山主肯定回应,澄明眸色中少了对失去神山的恐惧,也少了必须为神山、族人力挽狂澜的执念,祂不净净是明白严辉放弃神力的后果,更明白保山之责不应落在一人、一家族之上,而是每一个山民都有责任,都需要付出。
  于是,严辉宽步走向天使,从祂背后拿起里奥的头发「请回去让孙皇啟程拜山。」金光眸色盯着镜中两人,彷彿早就看穿他们的小把戏,随后将发丝烧成灰烬,镜中只净下银月与里奥面面相覷的蠢样。
  那晚夜,天使没前来道别。
  银月心想:祂果然是来搭顺风车,工作达成了就离开。
  上任为新一代山主以后,哎峻令青灯七日之内随贵客学习外间生活注意种种,今日青灯学有所成,即被哎峻派去护送他们出山,然后与阿雅集合,一同完成收鬼任务。至于神力是送给老不死,还是过继给完成任务回山的阿雅?暂时无从得知。
  反正要套老不死的话相当容易,如果里奥想知道⋯⋯
  「这结局对我来说已足够了。」里奥附在银月耳边打断思绪,坐在玄武背上,他又是当起银月的座椅来,没入迷雾以前,村落、山头家定户户都掛着白布为山主弔衰「下次再来可能花田也残歿了⋯⋯」
  「花会凋谢,」青灯望向北岳家的方向,几分哀伤,几分坚定「但山不会倒。」
  「说不准呢!」银月没半点怜悯之心,刻意打击青灯说:「外面早就山倒海枯,神鬼乱窜。」
  「哼!人心败坏的世界又怎能和神山比!」
  「人心败坏吗?凭一己之意决定谁的留去亦是恶的一种啊!」
  「⋯⋯」青灯不服气抿紧唇,若不是怕揍银月一顿会被玄武压着回山,恐怕早出手了。祂瞇起眼盯着嘴不饶人的银月,想到从前山主说过世间不乏存心挑衅、伤人的坏人,比银月更差的怕且大有人在,知了底蕴要整死他们才是上策!「爷爷对山民而言,是侍神主,是神山的山主,是伟大的存在。但对我来说,他只是我爱囤积我的爷爷。」
  比武当日,银月就想到底这小子是天真得看不出山主在利用他打击兼实夫夫,又将祂捧杀吗?
  「看你这么敬爱他,他想必对你照顾有加。」里奥打了句圆场,但凭他的笑眸,银月看不出在埋没良心说话:「子孙长进,山主在天之灵必然感到安慰。」
  迷雾茫茫吞没他们时,银月猛然想起里奥的爷爷,那位为他灰暗童年带来色彩的老人,同时也是那位一手破坏了尚童年⋯⋯怕是感同身受,正蠢货。
  「因为爱过,所以我爸才那么恨、那么鄙视爷爷。因为爱过,祂选择这样看待他。」里奥把下巴撂在银月的肩上,抱着和暖的祂「大概亲人据喜恶如何对待当事人是一回事,当事人要怎样解读是又是另一回事。」
  「那你就狠狠地恨。」
  银月伸手抚上里奥的发丝,莫让这愚蠢的雾水再加重他的负担。
  「学着尚狠狠地恨他们,斩钉截铁地将厌恶与避讳都还回去,两袖清风,我考虑一下让你跟我到处走走,逍遥游玩!」
  银月的心声在雾中绘出一片美好蓝图,换来里奥浅笑,未来有着彼此,小波小折好像并不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