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1)
晨光照落屋内,洁白的床单上躺着一睡美人,香肩半露,青丝慵懒散落在枕头上,全然没打算遮挡颈上色气的红痕。
「真不想去上班⋯⋯」里奥低吟了声,把裇衫塞入西裤整理好后,他俯身吻了吻美人的太阳穴「亲爱的,我得上班了。」
美人在睡梦中抬起玉臂,纤纤玉指轻轻插入他的发丝之间,昂头吻了吻里奥的薄唇「那就别上啊!」里奥发出磁声的低笑声,望见银月因为夜里被他折腾得厉害,连眼皮也不愿抬,怜惜说道:「要是不上班,你会更睏。」又再轻啄了朱唇几口,便坐了起来。
自两情奔向以后,他们花了不少时间在街上拥吻,在床上缠绵⋯⋯
里奥从不发现自己是那么重慾的人,抽开了隔膜以后,犹如乾柴遇上烈火,拨上一把油,再也无法控般烧得熊熊烈烈。
「再睡一下,」里奥拨了拨银月的发丝,柔声说:「艾伦介绍了家餐厅,我订了檯,今晚带你去。」
我又不吃东西。心里是这样抱怨着,但在里奥的轻声介绍下「落地玻璃,正对着天空花园,底下是城市夜景⋯⋯」两人在沙发座席上相依相偎,看着夜色掩盖掉城市的残破不堪⋯⋯
旧日在跟着东野家身边,奢华日子、横行城市如王室一样的时刻银月都看在眼内。美好的风光看久了就是没大不了的日常。
但要若这日常中有爱人相伴、享受?
银月笑笑翻了个身「努力去赚钱吧。」只差在没挥手将人赶走。
得了指令,里奥从床上坐起来。离开前回眸再看一眼屋里光景,日光不变,屋里摆设不变,却有股暖意洋溢心头⋯⋯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里奥带着笑意,从家里离开,到医院,甚至手术后,嘴角也是止不住的上扬。
「萧华医生春风满脸,」艾伦打趣用笔对准里奥的笑脸,在半空画了个圈「抓到了哄嫂子高兴的秘诀了吧!」
闻见里奥的欢愉都因为那位冰山美人,侧耳偷听的护士们都不着痕跡垮下肩。
艾伦笑着撞了撞里奥的肩,说:「坐拥S市夜景最美的精品餐厅,没一个女人会不心动。没介绍错吧!」里奥笑笑摇头,解下颈上的探诊器,应道:「我预订了今晚,而且,我宝贝不吃人间烟火⋯⋯」耸耸肩将眨损人的话都卸去。
「也对。」艾伦比比手,挪揄说:「嫂子看上去难度也十分高,不过萧华医生也不喜欢太容易的事吧!」
「能和喜欢的人交往不容易啊!」里奥这番话引起了多少护士的共鸣, 但他并不在意,这只是朋友之间互损,并不是为了讨多少人欢心「大情圣艾伦怕且不能理解吧!」
两人往着护士站走去,准备交代一下医嘱时,被站在站前男人逗的喏喏笑的护士小姐随即说:「萧华医生回来了!」那男人一回头,有着和里奥相似的鼻子与脸型,却多了一份爽朗「哥。」抬抬手,对着里奥笑起来。
艾伦皱皱眉「哥?」他从大学就认识里奥了,也认识尚,从未听说过他有弟弟。
「表哥。」里奥轻描淡写应了声,也让男人闻言尷尬收回手。实情是如何只有他们两位知道,里奥大可一句咬实不应,但到底也心软补了声:「都一句。」
「哥~」艾伦说笑般仿效了声,接着拍拍他的胸肌「要在『铁板』做完手术前搞定,你知道他脾气。」
铁板是他们的恩师,也是这所医院的权威,在公在私也不是他们可以轻易得罪。里奥拍拍艾伦得肩,便抬手请男人往远离人烟的地方而去。
的确需要远离人烟,里奥并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让人知道他们的关係,甚至他的能力。来到工作人员专用的茶水间,确定里面空无一人「请进。」男人默默点头内进,脸上再不见方才与护士小姐聊笑风生的松弛感。
里奥大可握握他的手,偷听他的心声,只是眼前人,他的小弟弟,出世没多久父母就马上隔离他们、将他送到尚的手中,也就是说他的小弟弟是难得他听不见他心声的家人。他不想夺走这最后的清泉,哪怕他不清楚需不需要这清泉。
「你也听见了,我没办法留太久。他的病情⋯⋯」
「不!不不!」男人连声揄断了里奥的猜测,不欲他过份担心,接着说:「我只是想来见一下你⋯安东尼,我的名字。」
安东尼,这名字有极珍贵的意思。
对他的父母而言确实如此,生了一个怪物般令他们噁心的孩子,再迎来一个正常的小孩,无疑是极为珍贵的宝贝。
「我知道。」里奥礼貌且生疏地笑着回应,舔舔唇,问:「但你该不会是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并不是打算说服你,这太不公平。」安东尼苦恼抓抓后脑,踱步了会,又说:「我们虽然是⋯⋯」对上里奥冷锐的目光,随即顿了顿「是表兄弟,但甚少往来。上一代的恩怨让他们带入棺材,我希望事情⋯我希望我们有所改变。」
里奥垂头抽出口袋中的手套,一言不发戴上它。
既不反对,也不回应,叫安东尼摸不清他的心意。
「这是我电话号码,等你有空,我们好好谈一下。」
里奥盯着安东尼递来的名片,初级工程师,算是子承父业,怕且父母都没甚么好不满。久良,里奥接过了名片,抬了抬以示自己收下了,淡淡的笑意一如刚才,毫无变化。
不枉尚的教晦:能读心是天生能力,能藏着喜恶情绪以得取最大利益是技巧、也是必须习得的本领。
拿了名片,听了要求,里奥当作安东尼已得以满足,便随之转身而离去。
将恩怨留在上一代。
尚因着自己的遭遇而怨着爷爷,拋妻弃子;他得了爷爷的恩须,才为尚所收留。恩与怨,早就由他一人所承担、转化。只是那都是尚和爷爷,两父子之间的恩怨,之于他们?里奥也不确定他们之间有没有恩怨。
他人会说父母对你有生育之恩。这话不尽全对。他的父母也许给予他生命,但自发现他的能力后,不亲不近,将他当成小型炸弹一样般推到爷爷手中养育。这样算起来,恩情大概没多少。
而若说是怨⋯⋯
「在我面前想得入神⋯⋯」银月甚是不满跪上沙发,跨坐在里奥腿上,双手勾在里奥脑后,挡去落地玻璃后的璀璨夜景「你翅膀硬了。」
「抱歉。」里奥回抱银月的腰枝,笑了,却怕那张不够真诚的笑容惹银月心痛、怀疑,于是又埋脸在祂的胸膛上「今天我弟来了。」
银月脑内并没有那号人物,祂记得轮椅上的男人,记得那厚顏无耻的「大伯娘」的嘴脸,却想不起那所谓的弟弟。
还真敢来。
里奥喜欢银月为他抱不平的时候,彷彿在说他值得被珍视⋯⋯想及此,手上的力度禁不住加重。
「你知道我可以将他撕开两半。」银月轻抚着里奥的发丝,听着掩饰不了悲伤的笑声,接着说:「但你不希望这样。」
「我不知道该希望甚么。」银月没倒过来给他意见,亦没强调他要恣意生活,只是安静地抚着他的后脑,作为他软弱时的最强支撑「 爸总说:『希望是不切实际的,我们有能力去使事情成真。』但 ⋯我可以希望甚么?」
那日在坟前,你倒敢希望,敢想像未来。
听见银月的取笑,里奥终于昂起头「因为是你。你已是我心的一部份。」满见尽是精心打扮的爱人,禁不住吻了上去。
「我给你胆。」银月一口一吻,笑笑鼓励里奥说:「放心去尝试各种希望。」然后,竖起两指,变出安东尼今晨给他的卡片,瞬间卡纸化成火焰烧起来,叫里奥瞳孔收缩,祂却是笑笑将两指重新递向里奥,卡片完好无缺「尝试不切实际又有甚么所谓。尚、严辉、仲虺,连那不入流的驱魔师死前也是不切实际地横行人间,一切只是成王败寇,并没有实际不实际。」
「宝贝,」里奥灿笑将银月扯过来,搂住纤腰,深吻着怀中爱人。银月轻轻咬了口他的唇,让他吃痛退开,便恶狠狠瞪着他说:「别说谢谢你!」他以鼻尖蹭摩了一下祂的鼻尖,凑在祂耳边说:「我爱你。」
赢得佳人止不住嘴角上扬,淡淡清香、蜜甜在祂心头泛起。
即使侍应进入包厢,也打断不了两位醉于浓情蜜意之中,但侍应也见怪不怪,来这餐厅的都是製造浪漫回忆的情侣,淡淡然说了句:「这是前菜,请慢用。」便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