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后番外/三 《 神位与烂情。 》
时针、分针、秒针,再次嘀嗒一声重合,世界清醒过来,一部分的狱警匆忙打开病房,一部分的目光震撼的从外面投射进来,我坐在桌前写着“病歷表”,笔起笔落,唰啦啦的几声,我侧首伸出食指比向唇畔,嘘了一声。
余罌仍旧被束缚在椅子上,手銬完好无缺的锁住她的行动,本该情绪起伏不定的人此刻像个无害的孩子,歪头沉睡在软椅中。
那场月明星稀的交谈是梦抑或不是梦,都无须去严密的界定,全凭自己如何想。
就像是死亡不用去刻意证明,它的到来与离去静默无声,无论结果,只需要接受就好。
我站起身来浅浅交代他们安排好余罌治疗完的后续,简单的言灵絮语,他们就松懈下紧绷的情绪,一步步照着我的轨跡行动。
短则三日,长则七日,醒来后余罌能不能承受有罌粟的记忆和与“徐粟”全部的过去,全凭她的意志。
我慢步走在日光倾斜的空旷走廊中,已经看见了在前方等我对我招手的裴瑶殛,等到我走到她身旁时她一把揽住我的肩,絮絮叨叨的开口:「骷骨,不得不说我们就算当了万年的老朋友,有时候我也摸不清你的套路跟态度。」
「我以为你会⋯⋯因为余罌是你的小花仙就会纵容她一点,反正至少不是这种强硬的拆咒方式。」
「毕竟我也从沚水那边知道你为了保住罌粟的命拆了自己的一部分魂晶,在每一次她快要掛掉的时候救她,多少都会有怜悯的感情吧。」
「你这次直接强硬的唤醒她的两重记忆枷锁,她很有可能不只身心撑不住,精神也会错乱到失控。」
我没有看向表情估计很复杂的裴瑶殛,只是淡然的提及到了个人:「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曲烬渺吗?」
裴瑶殛困惑的嗯了一声,理所当然的说道:「曲烬渺本来就不招人喜欢好吗,谁喜欢她谁脑袋坏掉。」
「在自己的事情上,再怎么觉得谁重要,心里的想法都不会有任何动摇。」
「既然因果错乱,那就转回正轨。」
裴瑶殛愣了一瞬,霎时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你⋯⋯在知道罌粟跟曲烬渺的阴誓就这么打算了吗?用剖开全部记忆的方式以暴制暴?」
「骷骨,那不是相当于你要将你本来护好的花彻底毁掉吗。」
日光落在我不曾视物过的左面镜瞳上,折射出清浅又格外残破的光,我不冷不热的说道:「罌粟的阴誓早已实现,巟世相伴的那一千年,就是她用命跟曲烬渺换来的“未来”。」
「这份感情早已腐烂,就像意諭死亡的我不该降临凡间,本该在几万年前死去的她也不该活在这世间。」
「她的残魂只是阴誓那时她自己对自己的“诅咒”而弥留下来的,记得那时候神域的神全部进入冗长的沉眠吗,你找回来的、我保护的,只是因为对自己的诅咒执念过重,从沉眠的曲烬渺手中散出的她。」
裴瑶殛停下脚步,彷彿资讯过载那样沉默半晌,说出了结论:「难怪我找得到到她四散的残魂,她诅咒的执念碰上曲烬渺的沉眠期,窜逃出来被我拼凑回现在的人间。」
「所以原本的枢纽就是错的,现在你要把罌粟杀了,把残魂“还”给曲烬渺,再回到神御?」
我闷笑一声,看向表情踌躇的裴瑶殛,微微勾起唇角:「她会死,但不会是由我亲自动手。」
「她会选择自杀的,一如当初她挡在我面前“残杀自己”一样。」
裴瑶殛翕动着唇,不可思议的说道:「什么?那不是她替你挡下致命一击才死的吗,什么叫做残杀自己?」
我平静的看向震撼无比的裴瑶殛,淡然的说道:「字面意思,那时不知道阴誓存在的我本来想要救还有一口气的她,但她却将自己的伤用得更深重,直至死在我面前。」
「要让一个无心之人惦记住,不是非得需要爱,残杀自己死在她所爱的人面前,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我曾想是我慢了一步,想了好几万年,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也是诅咒的一环。」
裴瑶殛瞬间明白过来,她蹙眉说道:「罌粟并非真的毫无私心,所以才有现在的连环效应。」
我笑了,无所谓的说道:「无私的爱其实从来不曾存在过她身上,我记忆里的她可是个⋯⋯偏执的爱者。」
「她很聪明,而我也盲目了一次。」
「现在只是清偿各自当时选择的后果罢了。」
裴瑶殛头疼的听着我说的这些话,表情复杂的吐槽出来:「没想到你家罌粟也真是为爱没在怕的,三个神能被她转成这样只能说有你这个死神当靠山。」
「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骂曲烬渺了,骂错她也不会说我什么,但我还是要说她没有去追究罌粟的所作所为,那倒是有那么一丁点宽容,放在以前灰飞烟灭挫骨扬灰许愿人的代价样样来。」
我微微一笑,冷淡的说道:「你也不是骂不对人,她告诉你罌粟许愿这件事,你再来告诉我,不就是另一种闭环吗。」
「她只是要拿回她“逃走”的代价,而她动不了我,知道我得知所有事的前因后果后会做出什么决定,才会和你说这件。」
又被“当棋子”的裴瑶殛看起来已经要去找曲烬渺好好理论一番了,我先行她一步往前走,最后侧首和揉了揉头发,无奈这场面的裴瑶殛淡然说道:「所以,知道为什么我会说看她就像是在看我自己吗。」
「因为这件事如果放在她身上,她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在我和她的想法里,没有人重要过“世界的平衡”。」
「而总有人,要为让世界失衡这件事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