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霖渊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坐在床上的裴铭彦,琥珀色的眼底透着凝霜般的冷意。
他抬手,指尖勾了勾锁在自己颈间的皮项圈,动作轻而精确,像是在确认它的触感,而非承认它的存在。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语气淡得如刀刃划过冰面,带着克制的讥誚。皮圈上垂着一截冰冷的铁链,末端静静地落在裴铭彦的手中,沉默却赤裸地昭示着控制与佔有。
「霖霖不喜欢吗?」
裴铭彦微微侧首,语声温柔得近乎虔诚,像是在陈述一场命中注定的真理。
「我觉得你这样……很好看。」在他眼中,沉霖渊是神,是高不可攀的光源,冷傲、洁净、不可褻瀆。可信徒并不一定要循着虔敬的阶梯,一步步走向圣殿。
他们可以更直接,用祈愿的绳索缠住那尊神,把高悬天上的祂生生拽落神坛,让光沾染尘土,看着祂被人间的锁链束缚得遍体鳞伤,却仍无法挣脱。然后,他会将这尊狼狈的神牢牢揽进怀里,锁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
沉霖渊眯起眼,声线低沉
「你给我套这个鬼东西要干嘛?」
裴铭彦只是笑了,指尖一紧,铁链发出一声清脆的摩擦声,沉霖渊猛的向前一步。
「霖霖想出去吗?」
他语调平稳,几乎没有起伏,像是在告知既成的安排,而非徵询意见。
囚禁沉霖渊的地方,是一栋位于山腰的西式别墅。
顶楼是一座被四面围墙遮掩的天空花园,青草覆地,露水在晨光里泛着浅银色光泽。几张户外桌椅散落其间,不远处悬着一张乌巢藤椅,随风缓缓摇动。条石板小径蜿蜒而出,通向花园最深处的一棵孤树。树下铺满了同一种花,它的花瓣呈近乎透明的湖蓝色,尾端内捲,泛着一抹如暮色般的紫意,像是将海与夜一同收束进细小的脉络。微风掠过,花影连成一片潮汐般的起伏,散发着淡淡清甜的气息,像在低语一个不为外人知的秘密。
这片花海在阳光下微微闪光,却因四面高墙与铁门的遮蔽,像被困住的海,美得安静,却无处可去。
「霖霖喜欢吗?」走在前面的裴铭彦回头问,沉霖渊收回望向远处的视线,反问
「你怎么不问鸟喜不喜欢金子做的笼?」
裴铭彦笑了笑,走上前亲吻沉霖渊的头
「所以,只要鸟飞不了,不管笼子是什么,它都得住。」沉霖渊被他吻了那一下,眉心一紧不着痕跡的退了一步,他别过头,不再聊鸟的话题
沉霖渊靠着树干坐下,仰头闭眼,让阳光如温柔的刀光一寸寸划过脸廓。指尖轻轻抚过一朵湖蓝花瓣,捻转间,细脉在光里透出淡紫色的纵纹。裴铭彦静坐一旁,目光贪恋得近乎失神——他的霖霖,连沉默都好看得叫人想跪拜。
「我想喝咖啡。」沉霖渊忽然开口,像是不经意地打断了裴铭彦的凝视。
「热的。」他补了一句。
裴铭彦微微一顿,像是要起身,却又停住动作,目光在他身上流连。显然在权衡什么。那种戒备并不藏掖,反而像是牢笼外的锁声,沉闷却清晰。
沉霖渊低低地叹了口气,声线压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脆弱而固执的孩子。
「我不会跑的。」他的指尖仍落在那朵湖蓝的花瓣上,漫不经心地绕着边缘转动。
「我没有戴着项圈逃跑的癖好。」话语淡淡,却带着刻意的讽刺。沉霖渊稍稍垂眸,语调转得更缓
「段烬还需要靠你的药……」
最后一句被他刻意收得很轻,像是将一枚针尖推入裴铭彦的心口。那不是恳求,而是精准的牵线,让对方自己去想像失去的后果。
「真的,」他抬眼,似乎很诚恳地补了一句
看着裴铭彦走下楼,沉霖渊的视线追随着那道背影,直到消失在转角。走廊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牵绳末端与栏杆轻磕的细微金属声。
他垂眸,指尖绕了绕铁鍊,感觉那冰冷的重量顺着颈间传到锁骨,像一条随时能收紧的索命绳。他现在的位置与卧室处于对角,从这个角度俯视下去,可以清楚看到一楼玄关外的空地,那里停着几辆车,黑色车身在阳光下泛着钝光。
沉霖渊的目光短暂停留在其中一辆车的后轮,判断着与大门之间的距离、可能的遮蔽物与死角。
铁鍊被他随意掛在掌心,动作看似无意,实则控制着每一次金属的碰撞不至于太响。他缓步往另一端的楼梯移动,沿途顺手将扶手上的灰尘抹去,避免留下指痕。
转下半层楼梯时,他靠在墙边停了片刻,从缝隙中观察大厅的佈局:一扇落地窗微微敞开,薄纱被风吹得鼓起又垂下,外面是通往侧院的小径。那里比正门少了守卫,却必须先经过餐厅,而餐厅正是裴铭彦离开前的方向。
他沉了沉气息,铁鍊在掌心被悄然缠紧一圈,如同将时间勒进手里。他没有急着取下项圈,虽然会惊动锁扣发出不必要的声音,但是让它留在颈间,像一件保护色,让自己在意外被撞见时,依旧保持「被看管者」的假象。
沉霖渊静静站在阴影里,目光在远处的围墙与车影间停留片刻,终究还是收回视线。 他转身回到花园深处,脚步无声。此刻并非脱身的最佳时机,他不能孤注一掷。
「谢谢。」沉霖渊低声说,接过那杯温热的咖啡,唇仅浅浅触过杯口,苦香在舌尖化开。视线看似随意地落在深色液面上,却在平静之下暗暗翻涌,脑海里一遍遍推演着逃脱的路线与时机。
他必须回去,为了段烬,为了组织,也为了不让任何人再将他的选择逼到无路可退。
今晚的夜空空空荡荡,连月光都吝于照临。
沉霖渊从床上缓缓坐起,铁鍊滑落的声音被厚实地毯吞没,他俯身将冰凉的鍊节拾起,绕在掌心,像收拢一条隐伏的蛇。这是裴铭彦留下的束缚,也是他即将用来破开笼门的武器。
他推门时极轻,指尖只让门缝缓缓吐出一丝黑暗的气息。赤足踏上走廊冰凉的木地板,他清楚自己的位置,房间在别墅的最深处,而通往楼梯的路,必须经过裴铭彦的房间。
那扇门紧闭,静得像被黑暗吞没。门缝里没有一点光,不是沉睡,就是不在。虽然他更倾向于后者,但沉霖渊并不打算以命去验证。他侧过身,绕过那道门,脚步无声地滑向楼梯口。可刚踏出第一步,楼下便传来人声——那声音极轻,像是从地底渗出的低语,让人一瞬间分不清是活人还是恶魔。
沉霖渊的脚猛地收回,背肌绷紧,眼神在黑暗中收敛成一条细缝。他屏住呼吸,整个人融进楼梯旁的阴影里,耳朵紧贴着空气里的颤动,听着声音一步步逼近。掌心缠绕的铁鍊冰凉如骨,微微滑动,发出极细的金属声。
「哥,你能不能不要再执着于沉霖渊了?」女人的声音清晰起来,柔和里带着无奈。沉霖渊心头一沉——能走到这里的,必然是裴铭彦信任的人。若是被当场撞见,今晚的逃脱就此结束。
他的手一紧,铁鍊微微晃动,冷光隐现,他举起手,准备在对方开口之前解决麻烦。就在这时,女人回头了。
「嗯……?」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惊慌,只是静静打量了他几秒,眉眼间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抬眉。
「叶晚,怎么了?」裴铭彦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语气已染上不耐。
叶晚收回视线,轻笑了一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到沉霖渊掌心。
「下楼右转,厨房那有个小门。」她低声道,随即转身朝楼下走去。
「手机滑到一个帅哥,愣神了。」她走到楼梯转角时回应,语气轻佻得像是在打趣。
裴铭彦叹了口气,语气放缓
「我说,药场那边不是有一批新药吗?我已经给沉霖渊下了。」
侧身绕向廊道另一端的厨房,跟那女人说的一样那里有通向侧院的小门,门锁半虚,锁舌与门框之间留着一道窄缝,像是有人忘了完全推紧。他伸手,无声地将缝隙推开到足够一人侧身通过。
院子里的比屋内更加黑暗,墙边种着一排枯黄的月桂,叶影在地面摇晃,为他的行动提供片刻掩护。距离不远处,那辆银白色跑车静静停着,车身在夜色中彷彿自体发光,宛如猎人布下的诱惑陷阱。全球限量的蓝宝基尼「毒药」。
他微微蹲低,沿着灌木缓缓移动,呼吸压得极轻。院墙外偶尔传来车流声,提醒着这里离外界并非全然隔绝。
走到车旁,锁扣轻响的一瞬间,他的手像水一样无声无痕地滑入驾驶座。铁鍊绕在手腕,避免驾驶时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引擎啟动,低沉如野兽甦醒的咆哮在胸腔震动。车头缓缓转向,轮胎压过碎石,摩擦声细密而隐忍,像一条潜行的暗流。
离开侧门时,他透过后视镜看见一楼的窗帘被风掀起,月光短暂地划过那道缝隙。他唇角微微勾起,虽然很想亲眼看见裴铭彦崩溃,但此刻,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在等他。
跑车滑出别墅大门,他未开大灯,只依靠月光与远方稀疏的路灯辨认方向。后视镜中,高墙与花园的轮廓迅速后退、缩小,直至被夜色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