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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光影 > 重逢
  夏天的挪威像是从童话里被抽出的世界,湖面亮得像被撒了碎银,风一吹,银光就在水面上跳舞。小城镇紧贴着湖边而建,四面被山环住,像被拥抱着一般,寧静又孤立。
  这里的唯一通道就是那座湖,若不是本地人,很少有人会踏入这片彷彿被遗忘的桃源。
  镇子小得不可思议,小到居民彼此都叫得出名字,甚至知道对方家的狗喜不喜欢吃胡萝卜,杂货铺里像镇上的心脏,永远有人在里头交换着故事。
  「哎,你听说了吗?」中年男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烟雾从他指缝间散开,飘进温暖的夏日光里。
  「老薛家那栋老房,居然卖出去啦。」
  杂货铺老闆抬起头,眉毛挑了挑。
  「那地方?那鬼地方谁要?」
  男人噗哧笑了一声,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半天。
  「可不是嘛。你说多年来没人敢买,结果前几天……有车开进去。」
  杂货铺老闆砸砸舌,像是把一肚子的八卦搅了一下。
  「继续说,那人你见过吗?」
  男人猛地拍了一下桌,震的烟灰落下
  「没见过啊!可神秘得很。老薛只说,是个单亲爸爸,还带着他十岁的儿子呢!」
  老闆惋惜地哼了一声,像本来还想接着挖更多料。
  不过话还没出口,店门被推开,风铃被震得清脆一响,两人同时一愣。
  走进来的是个身形修长的男人,他有一头银色的乾净短发,像被晨雾染过,瞳色淡得近乎透明,是浅琥珀色,在昏黄的室内灯光下泛着冷软的光。他的面孔明显带着亚洲人的轮廓,精緻、清冷、安静,而他的身高不算高,在北欧高大的居民之中反倒显得有些……  太纤细、太柔、太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像一道不协调却又勾人的影子,轻飘飘地掠过店门口。
  那人显然不知道自己才刚变成镇上最新鲜的八卦,他对柜檯两人礼貌地点了下头,神情疏离,转身走向货架,动作安静得像不敢惊动空气。
  男人过了两秒才回过神,猛地连抽好几口烟,瞪大了眼。
  他用力撞了撞老闆的手臂,压低声音却激动得发抖。
  「你……你看到了吧?」
  「是他吧!肯定就是他!」
  老闆毫不留情的白了男人一眼
  「都是生面孔了,不然还会有谁呢?」
  沉霖渊低头看着购物篮,里头是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牛奶、麵包、清洁剂、几样乾燥食品和狗粮。他又看了眼摺得乾乾净净的购物清单,眉心轻轻蹙了下,耳边飘来店里那两个男人急促的交谈声。
  语速太快,带着当地腔调,他还不能完全听懂,但零碎的词语仍穿过货架缝隙落入他的耳里。
  沉霖渊动作微顿,他并没有刻意偷听,可这镇上太安静,说话声像会在木质天花板上回弹似的。
  他知道自己是外来者,也知道这里的人……好奇心会永远大于礼貌。
  沉霖渊抿了抿唇,视线落回篮子里,东西好像都买齐了,他准备转身往柜檯去,可在踏出第一步时,突然又想起,对了……还有小孩的零食。
  他的肩微微垂了一下,像是被某种温柔却沉重的念头牵住,他折回货架,迈步的速度放得特别慢,彷彿要确定自己没有被更多人盯着看。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他停下来,一排排繽纷的糖果、饼乾、小点心整齐排列,对其他父母来说这再普通不过的画面,却让沉霖渊怔了一瞬,他盯着那些包装色彩鲜亮的零食,指尖在空中僵了很久才落下,他拿起一包草莓味的小饼乾、又放回去;挑起一盒苹果软糖,又因为不知道孩子吃不吃甜而迟疑。
  他很久没有为谁挑过零食了。
  沉霖渊深吸一口气,最后,他选了最简单、最不会踩雷的那种,小小的蜂蜜牛奶饼乾,和一包水蜜桃硬糖,他把它放进篮子里,那一刻,他的表情才微微缓下来。
  像是将一块柔软的重量放回胸口,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他现在有孩子,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只靠本能活着的猎人和怪物之主。
  不论别人怎么看他、怎么议论他,都不重要,他只需要把自己和孩子……照顾好。
  沉霖渊把篮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摆上檯面。动作轻、稳、没有任何多馀声响。
  抽菸的男人见状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空间,老闆熟练地扫着条码,问道
  沉霖渊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在午后阳光下透着一层淡淡的冷光。他说挪威语时口音不重,却有股不习惯的生硬:
  「纸菸……给我来一包,谢谢。」
  那一瞬,杂货铺里的空气彷彿静了半拍,老闆本来垂着的眼皮慢慢抬起,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他盯着沉霖渊的眼,整个人都怔住了,嘴微张,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琥珀色的眼带着冷,却不是普通人的冷,那是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气息,像雪原深处的捕食者,安静、乾净、没有情绪的毛边。
  直到旁边抽菸的男人伸手拍了拍他。
  「喂?你在发什么呆?」
  老闆才像被拉回现实,急忙轻咳了一声。
  「喔!好的,抱歉。」他动作有些慌乱地把菸递过去。
  结完帐,门被推开,风铃声叮铃一响。沉霖渊提起纸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转角,抽菸的男人才砸了砸舌。
  「亚洲人就是这么冷,唉!我说你刚刚怎么了?」
  杂货铺老闆沉默半晌,喉结滚了滚,他像是努力把刚刚那陌生又原始的压迫感消化,声音低得几乎是耳语:
  「他的眼……好像狼啊……」
  沉霖渊坐回车里,轻轻把纸袋放在副驾,他闭上眼,头向后仰,长长吐出一口气,鼻腔里满是杂货铺的烟味与木头味,混着夏季挪威特有的冷空气。他放空了三秒,或许五秒,才伸手掏出手机,萤幕刚亮,一通来电震得刺耳,看到显示的号码,他的太阳穴立刻开始跳痛。
  他按下接听,敛掉所有表情,只剩冷静到近乎无机质的声线。
  「沉先生吗?我需要您现在马上过来一趟。」电话那头的班导音量压得很低,压低到能听见背后有家长的嘈杂骂声,还有小孩的哭喊,沉霖渊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他当年刚从医院出来,主治医生说他需要生活支点、需要情绪出口、需要能够让他重新学会“与世界互动”的东西。
  结果他走进了收容所,带走一条快要被放弃的狗……然后又带走一个同样被放弃的小男孩。
  医生说宠物疗法可能有效,没人说孩子会比狗难两百倍。
  「沉先生?您还在线上吗?」老师的声音又急又无奈
  「他打架了。这次动作比较大……另一边的家长们已经在要求道歉和赔偿……」
  远端传来另一位家长的怒吼:
  「你儿子到底什么问题?他是不是有攻击倾向?你们亚洲人听得懂吗?」
  沉霖渊垂下眼,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一下,那是他克制不耐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我十分鐘后到。」说完就掛断。没有浪费任何气力去解释,也没有必要车窗外阳光明亮,小镇安静得像童话的插画。
  沉霖渊却只觉得头痛,他知道今天回去后仍然要洗衣、做饭,还得处理男孩的情绪,还得想办法让狗不要每次他心情低落时就贴在他脚边发抖,但更麻烦的是……他要想办法教一个被遗弃过的孩子,什么是「不靠伤害别人也能被爱」
  教室里混乱得像战场,几个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倒在地上翻滚,衣服脏了,脸上肿块显眼,牙掉的那几个哭得更夸张,口水和眼泪糊成一片,家长们围成一圈,气得脸红脖子粗,老师们忙得汗都出来了,整个空间吵得像被尖锐声音塞满,却唯独角落那一处是安静的,沉烬安蜷在墙边,小脸涨得红红的,呼吸急促,眼眶通红,却愣是忍着不哭,他的手还在发抖,像随时会炸掉,但他紧咬着牙,一声都不肯出。
  沉霖渊走进教室时,第一眼就看到他。
  孩子抬起头的一瞬间,像是被吓了一下,又像是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而家长们看见沉霖渊,更像是看到了出气孔。
  「先生,你怎么教你小孩的?!」
  「都几次了?你到底有没有在管?!」
  「是不是该带他去看医生——他这样太危险了!」三个大人一拥而上,语气里无不指责。
  沉霖渊没有立刻回话,琥珀色的眼抬起来,冷得像被湖水泡过的石头,他看着那几个家长,不是怒,也不是辩解,却是一种让人本能想后退的空白,那是一种极安静,也极危险的沉默,空气彷彿被掐住。
  有个家长原本气势汹汹,一对上他的眼,气焰却被浇了大半
  「你……你儿子把其他孩子打成这样,你不说点什么?」
  「抱歉给你们带来麻烦了。」挪威语在他口中还显得有些笨拙,但诚恳的态度,看上去真像一手把小孩辛苦带大的新手单亲爸爸,老师想缓颊
  「沉先生,我知道您最近状况比较辛苦,但孩子的攻击行为真的需要注意。」
  沉霖渊点了点头,老师又说
  「孩子很倔犟,不肯开口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来问问吧。」说着,他偏头看向缩在角落的孩子。孩子的手微微缩了缩,像是怕会被骂。
  他努力抬起头,鼻子一抽一抽的,像隻受惊的小兔子,让人心疼极了。
  沉霖渊走过去,蹲下。他没有立即碰孩子,只是让自己降到与他同样的高度。
  「烬安。」他叫他,声音低,带着点无奈,却没有责备
  孩子像是憋着的气终于松了一点,眼睛慢慢抬起来。
  「你告诉我。」沉霖渊哄着
  这一句一落,全场一下子安静得惊人,因为这不是「你道歉」「你不可以」「你怎么可以打人」那种他们既定中家长劈头就骂的反应。
  老师张了张嘴,而那几个家长像是意识到什么,脸色变了,孩子吸了吸鼻子,声音被压成几乎听不见的沙哑:
  「……他们说你是坏人……」
  「说你会……被抓走……因为你不是这里的人……」
  「他们说……爸爸会不要我……」
  他说着说着,眼眶终于忍不住掉下一颗眼泪,但立刻抬手去抹,倔强得像怕被谁看到,沉霖渊紧绷的肩膀松下,他叹了不知道今天第几次的气,显然他带大的孩子都莫名的没有安全感,这令沉霖渊忍不住想起某个人
  他顺了顺小孩蓬松的头发,孩子被他一碰,就像在告诉自己「可以撑住了」。
  沉霖渊塞了一颗水蜜桃糖在他手心里,声音压得很低,很轻:
  「爸爸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一句话,把孩子最后的紧绷悄悄卸下,沉霖渊熟练地把人抱起来,力道稳稳的,像是把他从整个世界隔离出去。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瞬间变了,琥珀色的眼像被寒意染过,冷得让空气都不敢动,他看向那群还维持着尷尬姿态的家长们,语气冷得像湖底的石头:
  「看来……」他微微顿了下,像是在给对方一个自己听懂的时间。
  「没教好小孩的不只我。」
  教室里的声音像被拔掉插头一样,瞬间安静,其中一名家长脸一下白一下青,张嘴想反驳,但一对上沉霖渊那种没有温度、没有波动的眼神,喉咙像被人掐住似的,硬生生止住,老师愣在一旁,第一次见到有家长用这么平稳却完全不容质疑的语气替孩子挡回去。
  沉霖渊没有再多说,他只是调整了抱着烬安的姿势,像保护一个受伤的小兽,然后转身往外走,他的背影笔直、冷,却让人有种本能的安全感,像再多麻烦丢过来,他也能一个人把整个世界挡住。
  而那群家长直到他走出门好一会,才有人乾巴巴地咽了口口水:
  「……那眼神……他到底、是什么人?」
  回家的路上,小孩紧抱着刚拿到的饼乾,安静地啃着,连呼吸声都显得小心翼翼。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偶尔咀嚼饼乾的声音。沉霖渊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了些,但声音仍然平静,带着一丝调侃的味道:
  「所以呢?你有打赢吗?」
  小孩愣了愣,饼乾都停在半空,然后小小地点了点头。沉霖渊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就没事了。」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难得的温暖
  听到火锅这两个字,孩子的眉眼像被阳光抚过,终于露出一抹笑容。嘴角微翘,眼里的疲惫被一瞬间的兴奋和安全感稀释。
  「嗯。」他低低回应,手里的饼乾又开始咬起来,但这次有点带笑的咀嚼声。
  沉霖渊看着后座的小身影,手紧了紧方向盘,心里却像轻轻放下了一块重石。这一路的安静,不只是饼乾的力量,更像是两个人彼此的默契和信任在悄悄生根
  但显然事情并不如沉霖渊想像的那般顺利。
  车子穿过一排茂密的树林,树影在车灯下拉得长长的,弯道里的空气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转过弯,森林系的木屋赫然出现在眼前,木质外墙在夕阳下染上淡淡金色光泽,屋旁停着一辆陌生的车,车身在落日馀暉下闪着冷冷的金属光。沉霖渊微微皱眉,视线越过车旁的空地,四个人站在那里。那身影、那姿态……他既熟悉,又许久未见,心底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升起。
  那四个人当然注意到沉霖渊的到来,但他们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等着他把车停好。接着,他们的目光震惊地落在车旁,一个小孩从车上下来,这本身已够意外,但真正令人不寒而慄的,是小孩那古怪而沉稳的目光,他扫了四人一眼,然后拉了拉抱着纸袋的沉霖渊的衣摆。
  「爸爸,有四个怪叔叔……」小孩声音清脆,在他们耳中却像是重磅炸弹,回盪在空气里,压得四人心头一紧。
  「哥……我没眼花吧?」刘璟芜率先开口,拉了拉宋楚晚的衣袖,声音带着不可置信,严翼低低笑出声,丢掉手中的烟蒂,笑声却透着压抑的狂意。宋楚晚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沉霖渊。
  段烬……仍是那个段烬,他的眼里写满错愕与不敢置信,声音颤抖地开口
  「哥……你真不要我了?」
  小孩拉住沉霖渊的手,像是暗示着,不仅仅是陌生的存在,更是一种新的秩序正在形成,他的目光透出的警告,比四个大人任何人的武力都更加致命。
  沉霖渊拍了拍男孩的头。
  「乖,别乱说话,他们是爸爸的朋友。」
  这声线温得不寻常,那是过去只在他对段烬时才会出现的温度,像一扇只对特定人敞开的门,而现在,那扇门显然已经不只为段烬一个人保留了。
  男孩点点头,抱紧零食,咚咚咚地跑向木屋,门闔上的瞬间,那股短暂的温暖也像被一併收回。
  沉霖渊看着门框,像让自己确认孩子已经完全离开视线后,才慢慢把纸袋放到车顶。他抬手点起刚买的菸,火光一闪,照亮他压抑得过头的表情,烟雾吐出的瞬间,他似乎把刚才那点柔软一併吹散了。
  「说吧,怎么找来了?」白烟在他指缝间繚绕,他的眼睫稍微抬起
  眼里那层冷得像霜的气息重新浮现。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沉霖渊,距离、锋芒、戒备,都在一瞬间归位。
  而四个人被这冷意一撞,也同时意识到……刚刚那个会弯腰哄小孩的男人,离他们,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远了。
  「哥,你还做恶梦吗?」五人之间的空气像被冻住,不知僵了多久,最终是段烬开口。他那句话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抬起手,想去抓沉霖渊的衣袖,却在半空停住,像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这个资格。
  沉霖渊侧头看着他,这小子……似乎又长高了些、肩线更硬朗了些,眉眼也真的长成了成人的模样。紫得不自然的眼,沉得像压了重量,证明那片区的药物残留根本没散乾净。
  沉霖渊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并不温暖,只是他心底那股被「找到居所」激起的烦躁与怒意,忽然消了一半。
  「有时候。」他淡淡回道,段烬的呼吸明显乱了,像下一秒就要追问,然而沉霖渊看都不看他,直接接上:
  「还是你。」那三个字落下时没有怒气、没有责怪,只是平淡的诉说事实
  段烬整个人愣住,眼里的紫像被什么震得一沉,宋楚晚呼吸停了半拍,刘璟芜低骂一句脏话,严翼神情一僵,像是第一次觉得沉霖渊真的变了,而沉霖渊站在那里,指间的烟还在燃,像什么都没发生。
  「霖渊……是我跟他们说你的行踪的。」
  宋楚晚终于开口。他抬起眼,迎上沉霖渊那双冷得看不出温度的琥珀色。
  「两年了……这处罚够久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被烟酒磨过的低沉,闷着哽意,像是把两年的自责都压在一句话里。
  刘璟芜和严翼对看一眼,那眼神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严翼乾脆利落,一脚把段烬从他们的队形里踢了出去,段烬踉蹌了一下,却像是反射般往前一扑下一秒,他整个人扑进沉霖渊怀里,抱得死紧,那个动作自然得太过分了,像早就预谋好要赖上来,沉霖渊立刻皱眉,手一抬正要把他扯开,结果段烬抢在他之前,突然、毫无预兆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闷着哭,不是掉眼泪,是直接崩。
  「哥……我错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深处被抽出来的,带着窒息。
  「我不闹脾气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他抱得那么紧,像那两年都靠着这一瞬的抓住才能活下去,整个人颤得厉害,额头抵在沉霖渊肩上,呼吸都乱得像受伤的兽。
  沉霖渊指节收紧,烟雾从他掌心滑过,胸口传来段烬的颤,热的、湿的,让他那冷得麻木的心口像被狠狠撞了一下。,这哭声他听得太熟悉了熟到让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抱着他、用这种方式求他别杀他的小怪物。
  只有两秒的沉默,段烬就被一颗朝他衝来的小炮弹蹱了个踉蹌,脚边的蕯摩耶傻乐的看着他,男孩直接抱住了沉霖渊的大腿
  「爸爸……他们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他们也可以这样抱箸你?」小孩的敌意很明显,他抱沉霖渊抱得很紧,像是深怕他会跑走,沉霖渊叹了口气,不知道小孩这么没安全感正不正常,他摸着小孩的头
  「是家人。」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家人
  挪威的夏天没有夜晚,白天长得像不愿散场。
  他们站在光里,森林一片翠绿,湖水亮得像撒了碎银。
  屋子里飘着火锅的味道,小孩的笑声轻轻穿过窗外。
  沉霖渊回头,光影交错中,他似乎看见那曾是他梦魘的男孩,抖落全身的焦黑,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身,奔入翠绿的森林。
  他忽然明白,这片遥远又陌生的挪威,竟也开始有了一点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