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 53 舞会的烦恼
冬夜祭前一週,城堡门廊掛上了松针与乾花编成的花环,魔法灯串沿着窗櫺与壁柱盘绕。
森彦翻看着各地送来的贺礼名册,瞥见森渝领着芬恩与安赫进门,立刻出声调侃:「阿渝,别以为今年有朋友撑腰,就能逃过开场舞。」
森渝立刻垮下了脸,「你和大嫂一起开场就够了吧……」
森彦摊了摊手,状似同情,实则幸灾乐祸,「你是格洛林之子,还是骑士长欸?那些贵族千金你不得找几个,人情世故地跳过一轮?还想溜?想得挺美。」
森渝闷闷应声,一脸不甘愿。
芬恩在旁边窃笑,「可怜啊……性格野到不行的傢伙,却得开场跳舞,真不容易。」
安赫似懂非懂地听着两兄弟嘴里的舞会荒唐史以及对繁文縟节的牢骚抱怨。
「总之,」森渝叹了一口气,朝着安赫露出笑容,「舞会人多眼杂,尽是些虚与委蛇的名利场,你肯定觉得无聊,还会被盯着看。我帮你安排个房间休息,等我应付完就来找你,好吗?」
「是吗?但听起来挺有趣的啊。」
森渝放软了语气,「你第一次参加人类的庆典,其实外头的市集更有意思,我带你出去逛逛……」
芬恩马上见机起鬨,「欸欸欸,阿渝,你干嘛不邀请安赫当舞伴?传出去够你吹一辈子了!这样你就不用敷衍那些……呃,盯着你的贵族小姐?」
森渝没好气地回懟:「……闭嘴吧你。安赫是来玩的,不是被拉去当展示品的。再说,她站在那里就够惹眼了,还拉着她转圈给人看?」
安赫有些轻微的不解,「我并不会因为人类的视线感到困扰。如果有需要充数,我可以帮忙。」
森渝张了张嘴,嘴角一抽,无奈得要命,「安赫,那叫做毕生荣幸,不叫充数好吗……」
芬恩捂着嘴,乐得肩膀直抖,「——你听听!精灵自愿给你拉着跳舞,做梦都会笑醒好吗!」
森彦也满脸恶趣味地往椅背一靠,「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啊~你小子还不感激涕零?」
森渝被说得耳朵通红,心底的情绪翻江倒海。他缓过气咳了一声,坚持道:「……别,真不想给你找麻烦。你是来看热闹的,不是……反过来被我拉着给别人看热闹。」
安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眸光闪烁,悠悠上前后越凑越近,几乎要贴上森渝的胸口,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和体温。
她离得太近了,近得森渝的内心瞬间翻涌起来,恋慕、羞涩、慌乱交织在一起,耳边能听见自己失序的心跳声。
「……你不教我?」她拉住了他的手,声音有股近乎孩子气的顽皮,「舞会不就是要跳舞吗?森渝,教我跳舞。」
森渝本来想搪塞一句「之后再说」,结果......
整个人跟被下咒一样僵在原地。
禁律锁住了所有的行动和言语,偏偏安赫那双无辜的眼睛还在无知无觉地盯着他,央求得理所当然。他连指尖都僵硬得发麻,只能任由安赫捏了捏他的手,强烈的情感正在与「不能说」、「不能爱」无声拉扯着。
——等等……这……太、太近了......
——不行……我……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他才艰难地顺上呼吸,避开了她凝望的眼神,「……好、好啦,等等教你……行了吧……」
芬恩一副看戏不嫌事大的模样,笑得快滚到地上,「哈……哈!阿渝你脸红了欸……哎呀,动都不敢动了吧?」
安赫好似没发现他有多狼狈,轻巧地退开半步,「嗯,好啊。」
森彦则好整以暇地捧着茶盏看热闹,嘴角也快笑裂了。
森渝又气又羞,瞪了芬恩一眼:「闭嘴,芬恩,是兄弟就下来一起学。舞池那么大,不差一个冒险家!」
芬恩闻言一惊,正想打哈哈逃走,却被森彦顺势接过话头:「是啊,既然你掛上咱们『公会守望者』的名号就别想落跑。开场舞会,谁也别想逃。」
芬恩苦着脸正想抗议,却被森渝毫不留情巴了一下后脑勺,「放心,城堡有专门的舞蹈老师,你想逃也来不及了,等着特训吧。」
交谊厅被借来当成练习场,水晶吊灯和墙边的火盆把寒意隔在外头,乐师正调试着弦音。
芬恩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森彦从沙发上拎起,塞到舞蹈老师面前,嘴里还在碎念:「冒险家哪有空学这个……」
「少囉嗦。」森彦凉凉地说,「冒险家代表迟早得混跡在王室贵族之间,你得像个人样,别丢我们的脸。」
「好啦好啦。」芬恩撇撇嘴,用馀光偷看森渝那边的情况。
森渝站在落地窗前的空地上,左手牵着安赫,右手轻轻搭在她的腰间,正小心翼翼带领着舞步。
安赫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脸上满满的好奇心,偶尔低头看向鞋尖,抬头时又和森渝四目相对,显然对这「人类的文化体验」乐在其中。
「……往前一步,转身……接住,然后换脚……」森渝轻声指导着,带着安赫回旋、踏步,看起来却比在雪地中单挑巨型魔物还紧张。
芬恩有点无语,低声吐槽:「他怎么看起来那么僵硬,跟木头一样……」
舞蹈老师弹了一下手指,「看什么看,轮到你了。」
「要死了……老子寧愿去跟魔蝎单挑……」
森渝没心思去注意芬恩的惨状,手里传来的温度烧得他心口发烫,只能拼命自我催眠,压下蠢蠢欲动的情意,以免无法开口说明,「再一次,这里……不是左脚,是右脚……」
安赫好似察觉了异样,「你刚刚突然停了一下,是......错觉?我踩到你了?」
「不是……」森渝被她看得耳尖微红,连忙避开视线稳住心绪,「……没事,再来一次。」
芬恩一边笨拙地跟着拍子走,一边暗中观察他们,微微皱起眉头。
森渝是剑术高超的骑士,肢体的协调性极佳,偶尔却会在最简单的步伐上失了沉稳,或在牵引安赫转身时倏地卡住,明明没有绊到,整个人却......彷彿被什么勒住似的。
对旁人来说可能不明显,可对于和森渝搭档作战过的伙伴来说,这不正常得要命。
——这傢伙平常俐落得很,挥剑闪避分毫不差,怎么教个舞还会卡壳?
——......太紧张了?不至于吧?
——不过,单恋栽成这样,也是蛮了不起的……
一曲结束,安赫跟着音乐收步,森渝还没从心跳里缓过来,垂在她腰侧的手正在颤抖。
「森渝,辛苦了,跳舞挺好玩的呢?」安赫拨了一下垂落的发丝,莞尔一笑。
森渝勉强地跟着笑了,刚要说声「不辛苦」,喉咙却发不出声音。箝制感压在胸口,把字句里的温度逼回唇齿之间。
——哈......我连这句话都不能好好说出口。
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声回了句「嗯」。
芬恩恰好在休息偷懒,捕捉到这一幕,眼里多了些探究的神色。他的直觉一向准确:森渝这副不知在压抑什么的模样,不是胆怯或羞赧,更像是......被什么枷锁困住了。
——不对劲,当真不对劲。
他把疑问暂时收进心里,笑着调侃:「阿渝,好了没?差不多了吧?舞会那天,可别踩到安赫的脚啊!」
森渝转头看向他,笑得咬牙切齿,「……你最好别给我出丑,芬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