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 55 永远的会长
春分雪尽,格洛林的城西一带多了新的模样。冒险家公会落在城门大道旁,门上掛着崭新的圆形木牌,上头雕刻着一片银杏叶,叶脉间点缀着细碎的光点——
像极了幽光密林里,安赫掌心散发的生机之光。
安赫在门口看了很久,声音含着几分温柔的疑问:「公会的徽章怎么不是银松?」
森渝站在她的身后,认真地说明:「……银松只属于格洛林,属于我的家族。」
「公会是面向所有旅人和冒险家的地方,真正让它成为值得信任的庇护所的,是你。所以......我选了我们一起种下的银杏,还有幽光密林的光晕,作为生机的象徵。」
「……这样更合适。」
芬恩倚在大厅的长椅上,随意地笑了一声,「……挺好看吧?」他朝着安赫打趣地抬了抬下巴,「说是能代表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么诗人的爱情徽章。」
「快进来瞧瞧,里头可比外面漂亮多了。」
大厅落成不久,尚有未乾的松木香气。柜檯后方是一幅佔满整面墙的壁画:幽光密林的空心老树,枝干蜿蜒,树心有着清澈的光芒——
那是安赫守护过无数时序的起点,也是森渝心中最想留下的相遇的证明。
安赫走到壁画前,指尖轻碰,好似在感知其中深意。
芬恩在一旁调侃道:「这是阿渝拉着我跟画师耗了好几夜画的。结果呢?定稿那天,他还躲出去喝闷酒,好像这是……什么给你留的遗书似的,蠢得没边。」
森渝瞪了芬恩一眼,倒也没否认,「人类的寿命很短,但森林与你还有很长的时光。我只是……不想将来哪一天你再来,发现什么都不剩了。」
「这里是......『你一直都在,我一直记得』的证明。」
安赫浅浅一笑,没戳破他话里笨拙的心意,「很漂亮,我很喜欢。」
森渝接着指了指大厅正中的石柱,上头镶着金属製的牌子,鐫刻着文字:
【公会创始人——安赫.芬恩.森渝】
【第一任主事——会长安赫.副会长芬恩.顾问森渝】
最上方刻着一行特殊的字样:
【永远的最高权限及会长——生机之安赫】
芬恩早前还笑得前仰后合,现在却只剩下几分认命的笑意和不显的伤感,故作抱怨地哼哼:「瞧瞧,创始人明明有我,而且我才是冒险家,却永远是副的。能反驳吗?不能。」
森渝抱着公会登记用的公文册,骄傲地扬起嘴角,「森彦也同意了,规章里写得清清楚楚:公会有三个创始人,但从今往后,会长一职永远属于『生机之安赫』——」
「副会长才是冒险家代表,而格洛林只担任顾问,纯粹负责监督以确保运作上合乎领地法度,避免『官方色彩』影响公会的独立性。这样一来,无论格洛林未来换了几代人、谁继任骑士长或领主,公会会长这个位置,只会是你的名字。」
安赫凝视着他,心头泛着不解和触动,「为什么……?」
森渝笑得更开心了,「塔楼我也找人修好了,从外头看还是废弃的样子,但里头是树屋,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地方。」
芬恩撑着后脑杓,顽皮地插话:「可惜啊,我本来还想在里面掛个大酒桶。」
「……这样不会太麻烦吗?」
「不麻烦啊。只是想让你知道,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格洛林的孩子、冒险家,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记得有个精灵叫安赫,也会记得空心老树和幽光密林。」
他没把后面的话语说出口,心声被禁律藏得很紧。
——还有,银杏叶的意义。
——你拥有着比我漫长太多的岁月,但至少这里能留下一个……让你永远不会孤单的地方。
安赫还想说点什么,森渝却笑着摆了摆手,怕被她追问得太明白,「想来的时候就来,这里永远有你的地方。」
芬恩失笑地摇了摇头。
——爱成这样,还真是没话说。
——唉......兄弟,单恋精灵真的是条不归路,幸好晕船的不是我。
安赫看着雕刻的文字,又看了看那幅壁画,笑得无奈又纵容。
——真是……多么温柔、又多么固执的人啊。
芬恩于是轻快地打圆场:「……得了,今天可是公会开张第一天!阿渝,餐馆我已经订好了,这次一定得喝到你趴下。」
「哈,你这三杯倒的还敢说?」
安赫微笑应道:「是喝酒比赛吗?加我一个。」
两人正要互相嘴砲,闻言立刻止住,无语地看了过来。
森渝尚且忍住没说话,芬恩则直接吐槽:「不是,安赫,你这是作弊,喝不醉的精灵就在旁边观战行吗?」
「......好啦。」安赫默默地低下头,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何谓心虚。
阳光落在壁画上,将无法言说的心意刻进不被遗忘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