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红色捕梦网：爱与执着(5)
苏辰奚猛然惊醒，瞳孔急剧收缩，胸腔剧烈起伏，彷彿从深水中被强行拖回现实。
眼前，尽是一排排沉静庄重的高耸书架，吊灯的黄光飘散在空气中，像是迟疑不定的曙光，落在他额头密密麻麻的冷汗上。
他仍在图书馆保持着趴睡的姿势，此时他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捏紧，那一瞬间，梦境如同灼烧过的记忆，仍保留馀烬，令他歷歷在目。
──红色捕梦网不见了。
──如果不即时阻止，张语婕会被梦境吞噬，甚至无法醒来。
──顾清晞和殷渊羽很有可能也会被困在里头。
这些画犹如尚未散去的馀音，在他脑海里盘旋不休，如同一场沉痛无声的预告。
他忽地抽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班群的对话框。
【有人知道张语婕住哪吗？拜託！很急！】
讯息一发出，他便屏息等待。时间在这种时刻拖得格外漫长，如同度日如年，使他的心头一紧，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发酵。
【好像在心和街那一带，328号，她家住透天厝，怎么了？】
【谢了。】
他赶紧拎起书包，一股毅然决然的情绪瞬间涌上脑门，他头也不回地衝出图书馆。
他快步奔跑过校园的后门时，鞋底骤然擦过矮墙的水泥稜角，鞋尖突如其来地被刮破一角，刺痛感从脚底倏然整个神经，使他吃痛地叫了一声，但他没有时间顾及。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一旦错过，便会迎来无可挽回的后果。
苏辰奚一路狂奔，汗流浹背，内心的不安感正席捲而来，令他喘不过气。
约莫二十分鐘，他终于气息凌乱地出现在心和街尽头，他身子前倾地喘着气，掌心落在膝盖处。
那栋两层楼透天厝佇立在午后光影中，前院铺着规整的石板，灌木被细心修剪过，窗框如新，门锁崭亮。
苏辰奚的脚步佇立在门前，他的心跳轰然如雷，拍击着他已经紧绷的神情。
他迅速地抬起手，毫不迟疑地按响门铃。
苏辰奚按了几次门铃，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他蹲低身子，将耳朵贴近门缝细听，屋内寂静无声，彷彿此刻失去人的气息。
张语婕应该在里面吧……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向那把旋钮锁，毫不犹豫地从书包里掏出学生证。
只需几秒鐘，他将卡片小心翼翼地插入缝隙，寻找着精确的角度好让他施力，随后他终于找到大概的角度后，用力一推──
「咔嗒」一声，门成功被推开。
踏进屋内的瞬间，一阵诡譎的寧静扑面而来，屋子内被收拾得乾净整洁，柔和的色彩与有序的摆设透露着屋主一丝不苟的生活品味。
这是一个表面上完美无瑕的家，却因异常的静謐而感到惴惴不安。
明明外头的阳光耀眼明媚，光线透过窗帘洒落，却始终无法照亮室内盘旋的沉闷。
「张语婕！」他慌张地在屋内大喊，语气夹杂着几分紧张。
可是屋内依然没有回应。
他匆匆忙忙地奔上楼梯，脚步声几乎要击碎屋内这股寧静所带来的死寂，紧接着他来到二楼那扇半掩的房门前。
门内顿时传来一丝微弱的呼吸声。苏辰奚闻声见状，猛然推开房门。
床上的张语婕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彷彿陷入一场过于深沉的梦境，意识见沉浸在梦中，无法自拔。
而掛在她枕边，那抹熟悉的红色捕梦网正在摇晃着，丝线反射出红色的光芒，如涟漪般层层扩散，像是正在夺走她的意识，吸取她的力量。
──要是她再不醒来，后果不堪设想。
苏辰奚迅速衝上前，伸手试图唤醒她。
「张语婕！醒醒──！！」他不知所措地吶喊着，如同被强行撕裂般。
殷渊羽牵起顾清晞的手，掌心温热且坚定。两人并肩踏入那扇光影交错的梦境之门，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模糊，随即被深邃的黑雾垄罩。
当视线逐渐清晰时，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一个完整的梦境，而是一幅支离破碎的拼图。
天空被无数锋利且透明的碎片覆盖，形状各异，有的缺口对应着相邻的凸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拼合在一起。
这些拼图碎片大小不一，彼此错落有致地悬浮于空无之中，像是被强行拆散，可是彼此却拒绝融合。
脚下的土地同样支离破碎，分裂成多个孤立的碎块，每一块都映照出截然不同的景象与色彩。
然而，更令人惊骇的是──这些拼图碎片并非全部属于张语婕的梦境。
有的拼片泛着惨白的光，像是从深夜惊醒时的那一瞬间被截取下来，画面上是永无止尽的追逐与坠落，影子在尖叫声中急速逼近，四周的墙壁在腐烂剥落；
有的却温暖地发出柔光，和煦的阳光洒在木地板上，一隻毛茸茸的橘猫慵懒地伸展身躯，窝在主人怀里撒娇；
还有一个崭新的世界，蓝色的摇篮温柔地轻轻晃动，婴儿嫩白的小手无意识地攀向空气，嘴角带着对刚降临在世界上，单纯天真的笑；
有的碎片闪烁着奇幻色彩，湖面悬浮于天空之上，金鱼如流星般在空中游弋；
也有一些碎片如墨汁般漆黑，没有声音，没有景象，是一觉到天亮的沉眠，在这破碎的梦海中显得格外突兀。
张语婕的梦境，被这些梦境的拼图中包围、侵袭及撕扯，原本属于她的记忆与情感，正在逐渐被稀释。
顾清晞紧紧抓住殷渊羽的手臂，力道几乎像要嵌进他的皮肤。
殷渊羽偏过头，撞见她眼底的紧张与不安，伸手勾住她的肩膀，将她半拉入怀中，温柔地比出手语，「别怕，我会保护你。」
她感受到他沉稳且强而有力的心跳，让她的呼吸在混乱中逐渐稳定下来，心中的不安渐渐消退。
殷渊羽神情凝重地望着眼前那片带着红光的碎片，「那应该是她梦境的的碎片，我们必须在这些梦侵蚀她的意识之前找到她。」
顾清晞抿紧双唇，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眼中闪烁着决意的光束，「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她失去意识而忘记自己。」
周遭的空间随着他们的步伐发出颤动，碎片间的缝隙彷若无底深渊，像是随时都会将他们拖入虚无。
两人的身影在漂浮的拼图间一步步前行，越靠近红光，四周的梦便越疯狂地变形。
忽然，殷渊羽的视线被远处一道闪烁的红光夺去目光。
那红色在无数梦境碎片中显得格外突兀，宛如一滴鲜血落入无色的湖面，并层层扩散，化作一圈又一圈的红晕，像在召唤着未知的力量。
「那个是不是张语婕？」殷渊羽赶紧指着前方，他的语气虽然沉稳，却透着一丝不安。
顾清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忽地呼吸一滞，震惊不已地道，「对！就是她！」
两人几乎同时加快步伐，踩着悬浮的梦境碎片向前疾行。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那片红光笼罩的梦境时，张语婕的情绪，忽然像决堤的大坝般疯狂涌现。
她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唇瓣颤抖，眼底的光忽暗忽明，像是被一场狂风暴雨。
接着她崩溃地喊出那句压抑在心底已久的怨恨与不甘。
「居然！你敢拋弃我！我要让你尝尝，我这些日子体会到的痛苦──！！」
话音一落，整个梦境瞬间震颤，空气中传来刺耳的摩擦声，像无数刀锋在互相刮擦。
地面与天空同时炸裂开来，无数尖锐的玻璃从裂缝中疯狂滋生，边缘闪烁着凛冽寒光。
它们在半空交错，折射出扭曲的人影，像要将这片空间切碎。
那片刀光的终点，是佇立在张语婕面前的一名中年男老师。
殷渊羽眸色一沉，攀住顾清晞的手臂将她护在身侧，二人同时衝向张语婕。
因为他们知道，要是再晚一步，这片梦境即将被鲜血覆盖，失去原本的色彩。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
一道低沉的轰鸣自脚底传来，梦境的边界骤然崩裂，拼图碎片翻涌旋转，缝隙被无尽的黑暗撕扯开来。
顾清晞猛然地收紧手指，死死抓住殷渊羽的手臂，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可下一瞬，裂缝仿佛张开一张飢渴的巨口──
「清晞！」殷渊羽反射性地用力伸手去抓，指尖触到她的手背，却如同被冰刃割裂，只能停留一瞬。
下一秒，重力如潮水般将两人拖入不同的方向。梦境的缝隙将他们无情分开。
破碎声在空气中交织，裂痕如同一道无形的闪电，像是被利刃划破的画布，将四周的色彩与形状搅成狂乱。
掌心的温度被残忍剥离，两人的身影被猛然拋向相反的方向，并且被吸入深不见底的缝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