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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角轻勾,黑漆漆的眼底却藏着不显山露水的坚定执着、傲骨铮铮。
  记者们鸦雀无声,林雀苍白长指握着话筒,右手屈在身前,垂落眼睫微微弯了弯腰。
  活动圆满结束,林雀婉拒了主办方和其他几位冠军得主的饭局邀请,在盛家司机的陪同下往外走,谁知还有不少记者在门外蹲守,一等他出来,立马一拥而上,话筒争先恐后戳过来,这会儿提问就没里头那么温和了:
  “长春公学春日会上赵议员母子曾对你另眼相待,这次比赛完你就直接被送去了长康医院,请问你和沈家私下有往来吗?”
  “传闻你和盛家关系密切,请问是真的吗?”
  “天才音乐少年程沨已经闭关两年,再次现身是去观看你的比赛,并在你受伤晕倒时惊慌失措,请问你和程沨是否私交甚笃?”
  “有人爆料称你曾在刚入学时遭遇过校园霸凌,请问情况属实吗?”
  “还有人说……”
  盛家司机连忙护住林雀,试图分开汹涌的人群,然而林雀从赛后至今几乎从未接受过采访,机会难得,记者们哪里肯轻易放过!一时间簇拥围堵,推搡不断,长|枪短炮密密包围,林雀几乎寸步难行。
  林雀微微皱起眉,只能折身试图退回会场请主办方安排人手护送,然而哪里走得掉!正进退两难一筹莫展,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四五个高大男人,身材精壮健硕,行动干练利索,很快把记者隔开,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明显是私人保镖的这几人展露出来的专业性叫记者们吃惊,一时竟也不知该作何反应,眼睁睁看着林雀被护在其中,在人群围堵中硬生生劈开一条路,就从镜头前头过去了。
  林雀转头去看盛家司机,司机对他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不是盛嘉树的人?林雀开口要问,又把嘴巴闭上了。
  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一道人影上,林雀抿了抿唇。
  ——戚行简穿黑色冲锋衣和半高领打底衫,长身靠在一辆黑色汽车上,鼻梁上架了副墨镜,阳光下半张脸冷白俊美,正偏过脸往这边看着。
  林雀走去他面前,两人隔着墨镜视线轻轻一碰,戚行简起身拉开车门,林雀俯身钻进去。
  “戚、戚少爷……?”盛家司机欲言又止,“这……”
  “我奶奶请他吃饭,晚上他跟我一起回去。”戚行简言简意赅,“没你的事了,去吧。”
  记者不认得戚行简,但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猜到这年轻男生来头不小,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扛起镜头咔嚓咔嚓一顿拍,戚行简瞥一眼身边一个人,男人对他恭敬点点头,转头带人朝那帮记者走去。
  “砰”一声,戚行简俯身坐到林雀身边,司机在后头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去开车,戚行简摘掉墨镜,转头问林雀:“没事么?”
  林雀摇摇头,透过车窗看向那一群记者,说:“他们拍到你了。”
  宿舍里大家聊天闲谈时说过,程沨不用提,沈悠和盛嘉树因为家族从政的原因,一直都跟媒体是熟人,不怕露脸,但傅衍和戚行简没这个必要,家里头也把他们保护得很好,个人隐私藏得严严实实一丝不漏。
  戚行简看着他:“担心我?”
  林雀:“……”
  林雀默默别过脸,一声不吭。
  戚行简就笑,不逗他了,说:“没事的,他们会处理。”
  林雀要道谢,可一声谢也太单薄,戚行简也不稀罕听,他就没说话,戚行简给他递了瓶水:“润润喉咙。”
  嗓子都哑了。
  林雀接过水来喝,一面把盛嘉树小别墅的地址告诉司机,车子汇入车流中,迎着阳光一路奔驰。
  林奶奶早收拾好了东西在等着,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还特意换上了林雀给她买的好旗袍,看见两人进门,很高兴地请戚行简品尝她亲手做的小点心,林雀到旁边去给盛嘉树打电话,告诉他这会儿就带奶奶走了,又跟他道谢。
  盛嘉树诧异问:“这么快就找好房子了?”
  真话告诉他盛嘉树一定又炸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雀含糊“嗯”了一声,戚行简坐在沙发上一面跟林奶奶说话,抬起头看他,林雀和他对视一眼,不太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那行吧。”盛嘉树也知道林奶奶肯定在他给的房子里呆不住,心里不情愿,也只能说,“找在哪儿了?隐私性好么?家具都还齐全么?”
  新住处隐私性好得离谱了,林雀看着窗户上倒映出的客厅里男生的身影,破天荒的有一点心虚,胡乱应付了盛嘉树就想挂电话。
  盛嘉树在那头说:“那你晚上要早点回来。”
  “我知道。”大约心虚会叫人殷勤,林雀补了句,“今晚上是你的决赛,我没忘。”
  戚行简又抬头看他。盛嘉树倒给愣了下,竟然有点儿受宠若惊,半晌才反应过来,很骄矜地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顿了顿,又说:“挂了啊。”
  其实心里很想再和林雀说说话,结果林雀倒干脆,立马就把电话给挂了。
  略坐了坐,几人就要走了,林奶奶去房间里拿东西,戚行简站在客厅里扫视一圈儿,跟林雀讲:“其实我也有准备房子给奶奶住。”
  是从第一次去过樱花路那个一居室后就买好的房子,大学旁边的老小区二手房,不大,适合老人住,小区里也多是退休的老人,娱乐设施很齐全,安保也好,只是一直找不着送给林雀的机会,从前天知道林家地址泄漏后就安排人过去打扫了,结果昨晚上临时起意,那套房子就用不上了。
  林雀转过头看他,他也看着林雀,抿了下嘴唇:“比这个好。”
  林雀沉默了下,说:“你邀功邀上瘾了?”
  戚行简就微微地笑,朝一边别过头去,有点窘迫的样子。
  他做事情不爱说,可盛嘉树太叫人嫉妒。
  难免就起了一些幼稚的比较心,很想让林雀知道,他比盛嘉树要好。
  ·
  宋女士给林奶奶在本宅里专门分了栋小楼,跟他们住的地方隔了座花园,林奶奶单独住着自在,也可以随时过来跟戚家两位老人聊天下棋打麻将;小楼里也给分了佣人,不多,就两位,都是很和善热情的中年女人,林雀看了一圈,真是方方面面都周到妥帖,只能说难怪可以养出戚行简这样的孩子。
  戚家两位老人亲自陪着他们来看房子,看起来的确是真心为林奶奶到家里来住而感到开心。
  看完了住处,前头已经做好了午饭,一行人穿过花园。刚下过雨,花园里草木葱茏,满眼滴翠,鸟雀鸣啼,空气清新得简直闻一下都要醉氧了。
  林雀目光追着灌木丛中一只翩跹飞舞的蝴蝶,想以后他要是也能买一座这样的房子就好了。
  不用借着谁的光又欠了谁的情,就是专属于他的房子,让奶奶安安稳稳在里头享福,再雇上两三保姆陪着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林书身体不好,奶奶也年事已高,或许最好再请上一位住家医生——白日梦做到一半儿戛然而止,林雀垂了垂眸,神色微微黯然。
  宋奶奶挽着林奶奶的胳膊走在最前头。她最厌烦上流社会的交际,膝下儿孙又一个都比一个忙,再小一点的小孩又嫌吵,每日里百无聊赖,这会儿却兴致高昂,笑吟吟跟林奶奶计划以后要带她去哪里玩儿,又说夏天要出海,问林奶奶会不会晕船。
  戚老爷子跟戚行简落在后头,听着前头两位老太太说话,戚老爷子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来,和戚行简对视一眼,爷孙俩都特别的满意。
  戚行简看向林雀,发现他衬衫后领子有点乱,就抬手轻轻给他理了理,林雀回过头看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黑漆漆的眼睛里露出点儿询问的意思。
  戚行简垂眼注视他,心潮涌动,微微滚了下喉结。
  ——奶奶都住进来了,那么林雀住进家里来的那天还远么?
  ·
  热热闹闹吃完了午饭,刚刚放晴没多久的天又变得阴沉下来,茶厅落地窗外的树木被风摇动,飒飒响成一片,倒是别有意境。
  三位老人坐那儿喝茶聊天,戚行简带林雀参观家里头,再次看见满墙动物的照片,林雀终于开口问:“这些都是你拍的?”
  戚行简说:“是我大伯拍的。”
  林雀记得他昨晚上刚说过现在戚家在国内的主事人是大伯:“那应该是很早之前的作品了?”
  野生动物摄影师基本都得多少年时间往上堆,花费漫长时间去和警惕心和危险性极高的动物们熟悉、相处,墙上这些动物种类分布全球各大洲,要能拍出这么多生机盎然趣味横生的照片,更是一项庞大、危险而又漫长的工程。
  一边做着庞大家族的主事人,一边做着野生动物摄影师,这得有分身才能做到吧。
  只能是以前做过摄影师,现在回来为家族献身,这样的话,也是很不可思议。
  “嗯,很年轻的时候拍的。”戚行简说,“大约是,十五岁到二十三之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