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就直接当大师谶语和曾经信奉这一套的自己都是个狗屁,立马火速跟林雀切割,去跟推他上位的人表忠心。
看似两条路,但注定只剩下后者一条路。
盛嘉树曾经透露说,如果林雀要违约,可能会有人身安全的风险,这句话钉住了戚行简,让他只能忍着,眼睁睁看盛嘉树顶着未婚夫的名头耀武扬威,理所当然地去亲近林雀。
可,如果是盛家一方主动违约呢?
林雀用一场比赛彻彻底底打出了自己的光芒,戚行简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就是在用林雀的热度倒逼盛哲泰,一旦盛哲泰做出决定,区区盛嘉树,就完全不足为虑了。
心思转了几圈,估摸着等林雀此前连同现在的作品陆续上线后,大约就到火候了,也就一两个星期以内的事儿。戚行简不动声色地愉悦,到厨房请厨娘做一些茶点,特别吩咐:“不要太甜。”
厨娘很聪明,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小林少爷不喜欢吃甜呀?”
戚行简微微笑了下,说:“张姨上回做的抹茶口味就很好。”
厨娘笑开,示意明白。
客厅那头传来脚步声,戚行简回头,林雀扫了他一眼,到茶厅陪长辈去了。
戚行简盯着他背影,勉强按下一些幼稚的冲动。
事情没做成,还不到向林雀邀功的时候。
再等等,再等等,等到林雀彻彻底底没有了任何的借口,到那时候,已经露出尾巴来的青年还能往哪儿逃呢?
戚行简靠在沙发上,默默望着茶厅里的人出神,半晌后,就慢慢地笑起来。
第168章
狂风刮了半日,才稍微变小一些,紧跟着就是豆大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终于下雨了。
又是电闪雷鸣又是大风大雨,宋奶奶坚持不让他们走,说:“等下午雨小了些再说。”
戚行简自然十分乐意,林奶奶心里也高兴——不管是十四区还是中心区,林雀总是忙碌,她想念自己的孙子,好久没和他一块儿呆这样久。
林雀心里头着急,他想回学校学习,但也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坐那儿坐着,陪几位长辈喝茶聊天。
佣人送上漂亮可口的茶点,戚行简叫人在茶厅里摆了棋盘,教林雀下围棋。
林雀脑子灵活聪明,心计藏于胸腹,第一次接触围棋,很快就能下得有模有样,即便戚行简并没有刻意放水,也能跟他杀个有来有回。
戚行简下着下着就不觉抬起眼睛来看他,眼底的欣赏和愉悦汇成浅浅的笑意,说:“你可以去参加围棋社了。”
林雀抬头看他,戚行简声音低沉,说:“围棋大型赛事也很多,你试试能不能再拿个奖杯。”
林雀不需要别人给他送伞、送手机、送房子、送家具,他卓绝的天赋和坚韧的心性是如此令人惊艳、倾佩,他只需要机会。
只要给他个机会,林雀就总能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就像盛家夫妇一定没想到随手像个什么玩意儿一样强塞给儿子的贫民窟穷小子,在短短两三月后竟能直接威胁到自身的地位,就像程沨当初一时兴起动机不纯地给了林雀一束聚光灯,这个青年身上的光芒就再不能被遮掩。
也像那一封赛事邀请函,教练起初只是想让林雀多个赚钱的机会,哪里想到林雀一战成名,一夜之间叫“林雀”这个名字千万人耳熟能详。
命运给予的礼物藏在无数个“随手”“不经意”“一时兴起”“没想到”之中,很多人在茫然和抱怨中错过,而林雀总有本事精准地抓住每一次,毫不留情地砸碎每一个“不可能”。
戚行简微微笑,想他这是修了几辈子的好运,才能得遇这样一个惊艳绝伦的人。
或许前头二十年的孤独痛苦、洁身自好的苦修,才能换来这样命运的恩赐和垂怜。
他真想把所有的机会都送给他,没有机会,他也要为林雀去制造机会。
他在心里给自己承诺过的——林雀只管高飞,而戚行简会在他身后,稳稳托着他,永远不叫他坠落。
林雀思考了下戚行简的提议。
他现在文化课成绩已经大差不差了,也不用再发愁该怎么赚钱,确实可以再腾出手来,多参加一些活动和竞赛。
他没忘记拿到黑领带需要怎样的成绩和履历。
他就点点头:“等考完试就试试。”
戚老爷子慢吞吞踱过来立在林雀身后看,林雀下得入神,完全没察觉,苍白指尖拈一颗漆黑棋子,抬手吃掉戚行简一颗潜伏的白子,棋风凌厉狠辣,一出手就是要赶尽杀绝的架势,如匕首悄无声息地割喉。
嘿,这小孩儿!戚老爷子来了兴致。
林雀完全没什么围棋的知识,依照戚行简讲给他的规则凭直觉下,硬生生把棋盘下成八角笼,很舍得叫自己受伤,哪怕被逼到穷途末路,还在垂死挣扎中叫戚行简丢了一块肉。
戚老爷子完全忘记了矜持,开始在旁边比划:“哎小孩,你这两颗弃了干嘛?做活呀!分断他!”
“这个这个不要动!动这个!这个活了就是敢死队,你这样走再这样走,明白么?”
“这杀气,真好,哎哎赶紧跑啊!他在那儿围城呢你没看出来?孤军深入要不得!”
“……”林雀捏着棋子,被他指挥得不会下了,戚行简无奈抬头:“爷爷,观棋不语真君子。”
戚老爷子被提醒了,直接赶他:“这小孩儿有意思,你起来起来,我跟他杀一盘!”
戚行简被老爷子撵起来,十分不情愿,忽然发现林雀在偷偷看他,就冲林雀抿抿唇,有点无辜的样子。
林雀嘴角动了动,偏过脸,没叫他看见自己眼底的笑意。
戚老爷子没发现两人小动作,眼睛直勾勾盯着棋盘,抬手挽了挽袖子,跟林雀就着残局继续下,宋奶奶和林奶奶都走过来看,佣人忙进来给两位老人搬了张凳子。
林雀骨子里固执,得了机会就不让人,完全没想到顾忌戚老爷子是长辈,还是个身份贵重的长辈,绞尽脑汁跟他博弈厮杀,硬生生把已经完全落在劣势的黑子拖着一口气苟延残喘了半小时。
一颗棋捏在手里头半晌,林雀抿抿唇:“我输了。”
戚老爷子笑得畅快,宋女士嘲笑他:“欺负个小孩算什么本事,也把你得意成这样。”
“这小孩真不一般,杀气这样重,倒是少见。”戚老爷子一双洞明世事的眼睛盯着林雀,问,“你以前真不会下棋?”
林雀摇摇头:“都是戚哥刚刚教的。”
“好,好。”戚老爷子看了他半晌,就笑起来,说,“你这小孩,大有天赋,只是杀气太重,过刚易折。”
老爷子看人很准,林奶奶望着林雀,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爷爷,”戚行简出声,淡淡道,“他才十七岁。”
“我又没说他不好,就这么护着。”戚老爷子瞥他一眼,转向林雀又是满脸笑意,伸手捡了棋子,“来来,好久没这样杀得过瘾,咱俩再下一盘!”
林奶奶就要在戚家借住,林雀能叫戚家老人多喜欢一分,林奶奶往后在这里也就多一分自在。林雀就按下想回学校的念头,专心致志跟他又杀了一场。
这次更熟悉规则,林雀下得也更谨慎,一局棋足足下了快两小时,到最后还是输得一塌糊涂。
戚老爷子对他的欣赏也完全藏不住了,亲自去书房拿了本棋谱送给他,又叫林雀放假了就到家里来,他要好好教林雀下棋。
观棋识人。林雀头次接触围棋,技巧谋略都生涩,那股子敢杀敢拼的劲儿却是十足的慑人,这小孩儿沉默寡言下灵魂深处的胆魄、倔强、傲骨和意气,尽在手下这盘棋里头了。
难怪能叫他孙子发出那样的毒誓来,这小孩儿担得住。
要说此前戚老爷子对林雀那点儿喜欢只是爱屋及乌,林雀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自家孙子喜欢的小孩”,两局棋下完,倒对林雀本人打心眼里喜欢起来。
于是就连戚家本家的晚辈们都得不到的这句“放假了尽管到家里来”,林雀得到了。丹州戚家坐镇本宅的老爷子的欣赏和喜欢,多有分量自然不必多说。
可以说,往后只要不是林雀行差踏错,前途多灿烂光明都不算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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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陪着老人们说了几句话,眼见着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林雀看一眼时间,心头微微一跳。
糟了,再晚时间要赶不及。
然而戚老爷子抓着他谈兴正浓,那头佣人们在厨房又开始准备晚饭,林雀不知道怎么脱身,下意识侧眸去瞥戚行简。
戚行简在听老爷子讲话,神情很专注的样子,林雀以为他没有注意到,要收回视线时却见他微微偏过脸,从眼尾瞥向他。
林雀把手搭在手机上。
意思是看时间。
戚行简收回视线,继续听爷爷讲话,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
林雀咬咬牙,趁着老爷子转头叫佣人添水的功夫,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