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可以重新开始追你了吗?”
第76章 我们回家吧
半年后。
邵凭川站在新装修的办公室里,空气里残留着油漆和木材的味道。
他正将一幅装饰画挂到墙上。
画框是极简的深灰色,画面干净:一片蓝色的海,只有几笔看似随意却充满力量的白色海浪。
这是他昨天一个人去胡志明市一个画廊逛时,一眼看中的。
画挂好了,他后退两步,端详着。
一条信息,来自周卓生,是一张雪景照片,瑞士的群山静谧壮丽。
「雪季结束前,欢迎随时来看雪。当然,带家属也行。」
邵凭川想了想,回复:「谢谢。祝好。」
他放下手机,走到办公室窗前。那幅海景画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深邃辽阔。
这半年,业务稳步扩大。
远航国际,如今已彻底干净地回到了他的名下,成为母公司,坐镇后方。
他不在的这五年,公司发展情况良好,在陆乘的运作下,规模比之前扩大了一倍。
而他一手在越南创立的新生公司,则作为全资子公司,并入远航体系,成为开拓东南亚市场的前哨。
国内母公司的日常运营与管理,依然由陆乘以ceo的身份全权负责。
而邵凭川自己,选择继续留在越南。
这里是他重生的地方,有他亲手建立的一切,有他熟悉的潮湿空气和街头喧嚣。
画上的那片海,在光影中静静流淌。
他想,等到这边体系稳定下来,再回国。
敲门声响起。
“进。”他头也没回,以为是助理。
门开了。
脚步声不同。
邵凭川转身。
陆乘站在门口。
依旧是那身挺括的深色西装,手里竟拿着一束红玫瑰。
他带着孩子般的笑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邵凭川愣住了,有几秒完全没反应过来。
“你......陆总,日理万机,怎么有空?飞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还叫惊喜?”陆乘迈步走进来,反手带上门,将玫瑰顺手放在邵凭川那张一尘不染的办公桌上。
他走到邵凭川面前,很近。
“而且,”陆乘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他身后那幅新挂上的海,“今天日子特殊,怕你又一个人对着电脑加班到晚上。”
邵凭川挑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日子?”
陆乘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放心了很多,“2月14号。邵董事长,你的日程表里,是不是只有财报日和董事会?”
邵凭川这才恍然,随即失笑:“情人节?那是小年轻和情人们过的节日。你专程飞四个小时,就为这个?”
陆乘没有笑。他上前半步,目光忐忑。
“对,就为这个。”他声音低了下去,破釜沉舟般说道:“上次我问你,能不能重新在一起。你没回答。”
他顿了顿,呼吸微促。
“这半年,我管着你的公司,守着你的江山,每天一睁眼想的都是怎么把它变得更好,怎么才能配得上再站在你旁边。”
“邵凭川,”他叫他的名字,“我今天来,不是以远航ceo的身份,就是陆乘本人。我再问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那束玫瑰的香气也涌入他的胸腔:
“现在,我能重新跟你在一起了吗?”
邵凭川看着他。
看着这个小心翼翼捧着真心一遍遍追问的男人,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他微微后仰,靠在了办公桌边缘,抱起手臂,做出一个认真思考的样子,眼神上下打量着陆乘。
“嗯……”他拉长了语调,显得十分犹豫,“这个问题嘛……”
陆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得看你,今晚的表现了。”
“今晚的表现?”陆乘下意识重复,随即目光迅速在邵凭川唇上停留,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我,我会好好表现。”
邵凭川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这家伙想到哪里去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想什么呢你!我说的是,你大老远跑来过情人节,总得有个安排吧?晚餐?电影?或者别的什么节目?你不会完全没准备吧。”
陆乘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光想着要见面,要问出那句话,要带一束象征性的花,却完全忘了情人节本身是需要具体行程来填充的。
邵凭川看着他这副难得的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他挑了挑眉:“所以,陆总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问句话就想把人拐走?”
“不是!我马上找!”陆乘立刻掏出手机,动作慌乱,“我现在就订餐厅,最好的那几家,我知道……”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却越皱越紧。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脸上的懊恼更深了,甚至有些沮丧:“都满了。所有评价好的、氛围好的餐厅,提前几周就订光了。”他忘了,今天是情人节,而且这里也不是中国,不是他可以随时一个电话搞定一切的普通日子。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大型犬。
“行了,别查了。指望你安排这些,还不如指望我的猫会做饭。”
邵凭川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已经开始染上暮色的城市,回头对陆乘说:
“走吧。”
“去哪?”
“带你体验一下胡志明市真正的情人节。”邵凭川拿起自己的外套,“不是那种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的地方。”
他走到门口,见陆乘还站在原地,又补了一句:
“顺便教教你,下次该怎么准备。”
“还有,花挺好看的。谢了。”
邵凭川带着陆乘,拐进了办公楼后面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个老旧的公交车站,站牌斑驳,只有一条线路:49路,开往芽庄路终点站。
“这是……”陆乘看着那辆缓缓驶来的、颜色有些褪色的蓝色公交车,有点惊讶。
这只是最普通的市民公交。
“我的减压专线。”邵凭川率先踏上车,对司机点了点头,显然已是熟面孔。
他找了后排靠窗的双人座位坐下。“刚来那两年,压力大、睡不着,或者单纯觉得太吵的时候,就上来,投币,坐到终点,再坐回来。”
陆乘跟着坐下,目光掠过车内——零星几个本地老人、学生。
车窗大开,潮湿温热的风灌进来。
车子晃晃悠悠地启动,驶入黄昏的车流。
起初,窗外是胡志明市最繁华的金融区。渐渐地,高楼后退,西贡河宽阔的河面出现在右侧,渡轮与货船缓缓而行,对岸是低矮民居和教堂。
“这里看日落最好。”邵凭川指着窗外,声音平静,“金光能把整条河都铺满。”
陆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这样的速度看这座城市。
缓慢的,接地气的。
就像他第一次,真正靠近了邵凭川在这里生活了几年的世界。
车子慢悠悠地穿过旧城区,掠过殖民时期的老建筑、喧闹的夜市摊、蹲在路边吃粉的工人……陆乘朝邵凭川望去,光影在他的侧脸上流动。
“你经常一个人这样坐?”陆乘问。
“嗯。”邵凭川看着窗外,“有时候什么都不想,有时候会想很多。想公司下一步,也想,”他顿了顿,“算了。”
陆乘知道那个也想后面可能是什么。
他悄悄地将自己的手,覆在了邵凭川放在腿边的手上。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车子离开了市区,驶向沿海公路。
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几站,只剩他们两人。
海浪声隐约传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终点站到了。一个非常简朴的站台,旁边有个小小的观景平台,下面就是一片未经开发的黑色的礁石海岸,海浪拍打上来,碎成白色的泡沫。
他们下了车。公交调头,很快消失在暮色里。四周只剩下风声、海浪声,和远处零星渔船的灯火。
“这就是终点。”邵凭川走到观景台的栏杆边,背对着城市的方向,面前只有一片黑暗中的大海,和头顶逐渐清晰的星河。“我每次坐到这里,就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海这么大,总能找到路。”
陆乘站到他身边,与他并肩。
他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邵凭川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为什么说等这边稳定了再回去。
陆乘看着那片吞噬了星光也孕育着星光的海。
他明白了他不是在逃避,是在这里找到了能和过去的一切抗衡的底气。
这片海,这趟公交车,这个终点站,就是他的底气。
他侧过头,看着邵凭川被海风拂动的发梢和沉静的侧脸,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