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西京把样板拍了照片,捋了遍这几个工厂的生产单,内衣线最早也只能年底再加了,不然忙不过来。
忙活完回到家已经十点半,他洗了澡后回了几个工作上的消息,拿出一罐冰啤酒喝着。
房间里他不弄出声音的话就会变得很安静。
盛西京:【六六。】
六六:【我在。】
盛西京坐直身体,长长的睫毛遮挡着他的眼睛,他又沉默了好一阵,手里的啤酒罐都要被捏扁才开口:【抱歉,任务应该是没办法完成了。】
六六:【没事的,没事的,我们没完成任务也没有惩罚。】
盛西京:【抱歉,你这么帮我……】
六六:【嗐,其实我也不是无缘无故才帮你,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盛西京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睛好像是坏了,最近怎么这么容易发酸,大概是经历了鹿呦呦那一遭,他现在不至于那么极端了。
其实想想真没必要,不过就是感情上的事儿,这个世界上感情不顺利的人多了去了,难道都不活了,该说的自己都说了,也挽留了不止一次,可能他和梁阔就是有缘无分吧。
他一个28岁的成年男人,一次为了感情要死要活就已经够sb了。
起码他还有事业,他还有六六。
放下啤酒罐:【谢谢。】
六六:【不用客气。】
它觉得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之前两人那么腻歪,不可能吵一次架就分道扬镳,如果真分道扬镳起码也还得吵几次架,吵到吵无可吵大概才会结束,但也可能吵着吵着就吵开了,就万事大吉了,只要它不走,就一切皆有可能。
它是能理解盛西京的,毕竟他才刚刚经历鹿呦呦那档子事,现在又……可谓是接连的打击,他现在还能记着任务,它觉得盛西京已经够厉害了。
盛西京刷了牙就躺下睡觉了,睡不睡得着另说。
梁阔拎着酒瓶醉醺醺的上了楼,脸上那道没处理的划伤,在被酒色的浸泡下仿佛要再次流出血,他摇摇晃晃的去到内衣间。
内衣间里多出了一个单独的玻璃柜,里面放着那套他生日盛西京送他的内衣。
他去到玻璃柜前,醉眼朦胧的瞧着曾让他感到无比幸福的内衣,手隔着玻璃柜轻轻抚摸:“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他要怎么相信?
怎么相信自己喜欢的那个黑鸡蛋,不是盛西京特意为了欺骗自己伪装出来的?
他转眼看向另一边空荡的内衣架,只有寥寥几套内衣挂在那里,一套豹纹的很是显眼,这几套全部是这段时间黑鸡蛋给他做的。
做这些时你在想什么?
梁阔抚摸上那套豹纹内衣,第一次发现我的秘密时你在想什么?秘密……抓着内衣的手逐渐用力,他被酒气熏红的眼缓缓转动看向这一屋子各式各样的内衣。
都是因为这个秘密。
因为这个该死的秘密自己被拿捏,因为这个该死的秘密被他欣赏所以自己变得开心,变得期待,然后一步步走进陷阱。
如果没有这个秘密,如果没有这个秘密……
梁阔把手里的酒瓶用力砸了出去,玻璃柜被砸碎,他扑到柜子前把里面那些他精心挑选,爱不释手的内衣胡乱扯掉,丢到地上,扬到空中。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骗我!”
他发了疯的撕扯着内衣,椅子和镜子都被他踢倒打碎,那些轻飘飘的布料被扬上半空,上面各种小装饰被扯坏,什么蝴蝶结,珍珠,可爱的小动物碎落一地。
梁阔被翻倒的沙发椅绊倒,倒在一片狼藉中。
无法接受的事实,再怎么样宣泄也觉得痛苦的心让他拿出手机。
没睡着的盛西京拿起手机,眼睛在黑暗中发出亮光,紧张接通,男人隐忍的哭声先飘进他的耳朵,打湿他的心脏。
“我……我就算对盛西京很坏,我对黑鸡蛋很好吧,黑鸡蛋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黑鸡蛋为什么也要骗我?”
“你说啊!”
“黑鸡蛋为什么也要骗我!”
男人的声音含糊不清,醉意明显,他的问题盛西京回答不出来,梁阔的确对黑鸡蛋好到无可挑剔,盛西京可以欺骗梁阔,黑鸡蛋不应该。
梁阔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站在这片内衣废墟中:“盛西京……”
盛西京呼吸一紧,有预感自己将要听到什么可怕的话。
“我以后再也不穿这些内衣了。”
盛西京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话做出反应,就听对面“咚”的一声,他腾一下坐起:“梁阔?你怎么了?你摔倒了吗?”
没有人回应他。
盛西京立即下床穿衣服:“梁阔,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听到了男人沉闷的哼声,不过依旧对他的呼唤没有任何回应,他用最快的速度冲下楼:“我这就过去。”
手机一路没挂,男人哼哼唧唧的声音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盛西京心急如火,熟练地翻过别墅大门,爬到那棵大树上跳到阳台,拉开落地的玻璃窗着急忙慌地跑了进去:“梁阔?你在哪?”
他跑出卧室,一晃眼就看到一个落到走廊的内裤,他抬起视线,知道那后面是梁阔专门放内衣的房间。
大步流星地跑过去:“梁……”
他被眼前的场面震惊到,梁阔有多喜欢这些内衣他比谁都清楚,他压上如狂潮般涌上来的酸涩情绪,去到躺在地上的梁阔身旁,明明白天他们刚见过,才过了这几个小时而已男人瞧着憔悴了许多。
他闻到了浓重的酒气,见人沉沉睡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梁阔抱起来,摸了摸梁阔的后脑勺没摸到鼓包稍稍放下心。
把人抱回卧室,脱掉他身上沾着酒水的衣服,仔细检查了一遍,手脚有几道划伤,他去楼下找出医药箱,动作轻柔的为梁阔处理好伤口。
醉酒的人全程没有任何反应。
他坐在床边瞧着睡觉都皱眉的人,伸手轻轻抚去,浅色眼珠里满是心疼,还记得梁阔第一次找上他时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对不起。”
黑鸡蛋的确欠你一句对不起,你真的对黑鸡蛋足够好了,是黑鸡蛋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好。
盛西京抬起手,眼里的心疼也被收回,但盛西京不欠你,是你欠盛西京。
起身,拿起被子给梁阔盖上,不过盛西京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报复过你了,只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而已,但这是他自己的问题,是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是他心甘情愿。
他离开卧室去到内衣间,一件件把那些内衣捡起来,收到他翻出的袋子里,再把沙发椅翻过来放到它原本的位置上,把地上所有的碎玻璃全部扫进垃圾桶,做完这一切后盛西京回到卧室门口,看向床上的梁阔。
再见了。
他关上卧室的门,从楼上下去,从大门走出去。
——
梁阔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脑袋还没开始运转呆呆的盯着墙壁看了好一会儿眼珠才开始转动,有些头痛地坐起来,对于自己什么都没穿这件事没什么反应,他原本就喜欢裸睡,后来喜欢穿着内衣睡。
想起内衣一些记忆开始复苏。
他盯着脚上贴着的创可贴,这是什么?他认识这是创可贴,只是他什么时候往脚上贴创可贴了?手伸过去又在半路停下,手上也有。
一下子彻底清醒!
我操!
见鬼了!
他下了床拿起手机就要去查监控,出了卧室,视线落在内衣间,自己昨晚发疯的一幕幕愈发清晰,压眼的浓眉越来越向下,他走过去,下颌线紧绷的打开手机。
一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真的给盛西京打了语音,自己都说什么了?完全想不起来,焦躁地咬住嘴唇,只祈祷自己没说什么卑微的话,没低三下四的求复合,没让他别爱鹿呦呦了爱自己吧。
这些还没想起来,整洁干净的内衣间又让他怔住。
心里已经猜测出大概。
他转身去到书房调出监控,抿着嘴唇上咬出的血瞧着盛西京翻过大门,熟练地爬上树跳到阳台。
他居然还敢来!
又在看到盛西京小心翼翼把他抱起,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的样子后表情缓和了些,他反复拉着进度条,盛西京在卧室里和自己说话了,可是声音太轻,他把声音拉到最大也没能听到他说什么。
他会对自己说什么?
又是以哪个身份在和自己说话?
他拿起手机想要问个清楚,最后还是把手机放下,提了一口气提了一脸的疏离冷漠上来,这些都不重要了,自己没拿这份监控去警察局报警抓他……就算是他为黑鸡蛋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他瞧着画面里收拾着内衣间的男人,然后看着他拎着满满一大袋的内衣离开了别墅。
反正他以后也不穿了。
不要的东西他爱拿走就拿走,还省的自己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