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悔了……
盛荣欢改去拽霍颢贴着地面的手臂,吼出声:“停下来!我让你停下来!”
明明这不是他的责任,他不该死后也不得安生的,他后悔了,他知道错了,如果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宁愿自己没有吵醒他……他宁愿自己从来都不知道这一切。
可如果不知道,霍颢躲不过闽行人……
为什么会是这样?
盛荣欢眼底有眼泪一颗颗砸下来,温热的泪水落在他手腕上的寒木镯上,冰冷的镯子瞬间将眼泪冰冻,寒气袭来,他下意识朝寒木镯看去。
脑海里闪过【千年寒阴木用法十则】中的最后一项。
即使他们缔结冥婚,他为主,鬼为次。
他可以掌控霍颢。
在此之前,他以为自己用不到,所以从未对霍颢提及,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用到。
但同样的,最后一项禁术使用的规则,前提是对方已经不听使唤,那么等同于背主。
后面缀着一句:【至此禁锢鬼身,不可再出】。
短短十个字,盛荣欢以为自己一辈子都用不到,可在这一刻,瞧着已经在失去理智边缘的霍颢,在对方成为一个完完全全毫无理智可言的鬼物前,他只能将他困于其中。
至少,他的鬼魂还存在,否则一旦成为一个没有理智可言的厉鬼,世人将无法容他,等待他的只能是要么被囚禁,要么魂飞魄散。
盛荣欢没有迟疑,指甲朝着掌心一滑,顿时一道血线溅出,他快速用手指蘸取自己的血液,在身上以血为引施展禁锢咒。
几乎是咒成的瞬间,原本无法撼动的鬼身周围笼罩着刺目的红光,阴气与怨气形成的黑雾将盛荣欢和霍颢整个笼罩起来,沾上血符的寒木镯上红色的符文形成,将霍颢瞬间变成一道鬼影,吸收入内。
身前的身影陡然消失,盛荣欢掌心刺痛,却没有此刻心底的痛来得强烈。
黑雾中厉鬼嘶鸣,耳边在这一刻响起系统小心翼翼的声音:【待增加功德值灰色解除,功德296到账……宿主可从伴侣界面可赠与到主界面。】
说完这一声,系统安静如鸡,再也没敢吭声。
眼前三十个玄师鬼将周身阴气消除大半,他们恢复些许理智,同时因为当年的真相彻底被揭露出来,功德值到账。
盛荣欢仿佛没听到,他垂着眼,死死盯着手腕上多出一道血咒的寒木镯。
想到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霍颢,他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这笑声在逐渐破开的阴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黎会长和黎蕴乔等人过来时就看到这一幕。
先前阻拦玄师鬼将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再看盛荣欢这模样,他们心里咯噔一下,不会……魂飞魄散了吧?
暂时顾不上别的,黎会长带人立刻和集体降了一级的玄师厉鬼打起来。
鬼将他们对付不了,但厉鬼他们完全不怕。
盛荣欢不知何时抬眼,面无表情盯着这些玄师厉鬼,看着这些鬼祟,明明知道他们是被鬼气侵扰控制,可他依然控制不住迁怒。
他掌心里兑换的符纸死死攥在掌心里,只要扔出去,眼前这些害得霍颢不得再出现的罪魁祸首全都会魂飞魄散……
理智却又在清楚告诉他,这些玄师鬼是无辜的,也是受害者。
他手上攥着的符纸一点点收紧,最后直到黎会长等人将所有鬼祟全都控制住,拿法器镇压,他到底没能用出符纸,他的良知让他做不出杀孽。
可他怨自己,怨苍天不公,为什么只有他始终不能得偿所愿?为什么他总是得到后又失去?
盛荣欢终于没忍住歪头吐出一大口血,直直朝一旁倒去。
盛荣欢做了一个噩梦,在梦里,他亲手将霍颢的阴魂封禁了。
他想自己怎么可能会这么做,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下一刻,眼前场景转换,他看到霍颢站在不远处,嘴角凉薄的弯着,朝他冷冷开口:“我对你很失望。”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盛荣欢抬步去追,脚下的路越跑距离前方的身影越远,他忍不住大喊出声:“霍颢!!”
痛苦的嘶吼随着盛荣欢猛地坐起身,他眼前视野转变,等看清场景,发现他重新回到之前的帐篷。
围过来担心看着他的,是黎会长和黎蕴乔。
两人眼底都是关心和愧疚,望着盛荣欢眼底的空茫和刚刚那一声,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黎蕴乔目光复杂望着盛荣欢,更多的是心疼。
他不想朝那个方向想的,但那个从头到尾没看到脸的鬼王,那个一己之力能对上三十个玄师鬼将的鬼王,强悍到所有玄师可能都不是对手。
他想起之前盛荣欢也是做了噩梦,他在帐篷外以为那一声霍颢是听错了。
想起传闻里霍颢忌日那天,听说是盛荣欢带走了那位的骨灰。
所有的所有,黎蕴乔将所有都压下来,那人凭一个鬼身救了他们,这辈子他们都还不清。
盛荣欢理智回笼,他垂着眼,遮住所有的情绪,不想去看黎会长两人。
他知道不该迁怒,他来的时候已经做好和霍颢同生共死,可结果是他们都活着,却死生不复相见。
眼底有酸涩的泪意涌上来,被他强压下来,不想让外人看到他此刻的脆弱。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盛荣欢嗓音沙哑,不知道是被鬼气影响,还是噩梦成真让他情绪低落。
黎会长欲言又止,最后只剩叹息一声:“好。296个亡魂……已经全都控制。”他想说让他放心,又想起这些阴魂厉鬼里也包括害那个鬼王消失的罪魁祸首,他张不开口,只剩无尽的愧疚。
最终两人走出帐篷,黎会长看向旁边蔫头耷脑的黎蕴乔,没说话,静静望着他。
黎蕴乔被父亲看得脸色发白:“父亲!”
喊完发现黎会长依然平静看着他,他最终垂下眼,“父亲,我会将这件事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他想继续保证,保证自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趁人之危,可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即使对方心里忘不掉对方,即使这个节骨眼他绝不能提及对方,可一个月、一年,甚至十几年,他都等得起。
可他……真的还有机会吗?
荣欢的眼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他。
昨夜危机虽然解除,但带来的玄师受伤不少,一部分被鬼气侵蚀,需要尽快清除。
好在他们带来的法器不少,慢慢养着,暂时性命无忧。
四周依然没有任何信号。
昨夜死了三个人,除了甄佳滢和闽行人,还有尤四。
他是当时解除枯井封禁放出玄师鬼将的,鬼将冲出来的瞬间,他的身体被撕碎,阴魂也被吞噬。
甄佳滢当时被伤,闽行人危急关头想救下她,只是没能成功,两人一起被鬼将撕碎吞噬了阴魂。
尤大三人虽然侥幸活下来,但身上鬼气很重,至今昏迷不醒,魂魄受损,拖得越久,醒了怕也会成为傻子。
黎会长继续安排下去,经过一个帐篷时,里面传出刺耳的咒骂声,很快是哀求声,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啊,我受不了了,你们将这条手臂砍了吧,太疼了!”
黎会长冷冷看了眼,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里面躺着的是盛荣白,他侥幸活了下来,但之前手臂被桃木剑所伤,口子钻进去大量的阴气,没有清除,一分一秒都像是有森寒的阴气在剐着骨头,生不如死。
黎会长没让人给他解,生生让这个狗东西疼,回头出了这里,还要算这些人的总账。
节目组等人在不远处安静如鸡,心惊胆战听着盛荣白一夜的痛苦哀嚎声,更加珍惜得救安然无恙的自己。
霍献缩在更角落的地方,一想到自己差点被夺运魂飞魄散,时不时摸着胸口,是热乎的。
本来觉得自己够惨,但和盛荣白一比,似乎……还不错?
盛荣欢在黎会长两人离开后,重新躺回去,他睁着眼静静望着帐篷低矮的顶端,掌心放在手腕上,感受着寒木镯里的凉意。
寒木镯已经恢复正常温度,外面天光大亮,已经是第二天,仿佛昨夜的一切都不曾存在过。
只除了……少了一个霍颢。
系统大概从盛荣欢的情绪里感觉到他的死志,真怕对方为了能长长久久见到霍颢的阴魂,干脆也成为一个鬼。
到时候它的宿主就没了。
【宿主啊。】系统声音小小的,生怕刺激到宿主。
盛荣欢没理会他。
系统:【宿主,你可别想不开啊,毕竟死了可就什么机会都没了,活着,万一还能找到别的机会呢?】
盛荣欢依然没说话,只是平静望着帐篷顶的眼珠很轻动了下。
系统感觉到更加铺天盖地的死气,吓得滋滋的:【宿主啊,你有没有想过,千年寒阴木用法十则-活死人上写着,修炼修为增加能化作人形,这也是个方法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