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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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幻境里出来的瞬间,白荼“腾”地一下坐起,两只拳头捏得紧紧的,“凌!既!安!”
自知理亏的剑灵单臂支撑着,把半边脸递了过去,“打吧。”
“……”
见白荼久久不动,凌既安惊讶道:“你舍不得打我了。”
白荼用力扯过被子将凌既安整个盖住,随后自己翻身坐在这人身上,隔着厚实的被褥对此人好一番殴打,“色胚!大色胚!”
说罢,白荼想起了什么,目光担忧地朝一旁寻去,他见到了妖力耗尽而变回原型的小狗。怕白荼忧心,小狗主动在原地转了三圈,疯狂摇尾巴,表示自己没事。
一瓶丹药从被褥下滚出,轱辘轱辘转到小狗爪子前,福来不客气地叼起药瓶,乐呵呵地回到自己的小窝,把打情骂俏的空间留给他那小自己一百多岁的“爹娘”。
于是白荼继续隔着被子痛殴剑灵。
一开始,凌既安还配合着痛呼几声,而后慢慢动静就小了。白荼怕真把人打死了,一把扯下盖着凌既安脑袋的棉被,猝不及防之下,剑灵唇角上扬的弧度还没落下,这一笑径直撞入白荼的眼帘。
多年未见……
这家伙好像终于知道该怎么笑了。
白荼见人没事,五指成拳,隔着被子捶了凌既安胸口一下,以此作为对凌既安的惩罚的收尾。
裴怀之所以能将白荼引入幻境,大概率是保存有白荼的血液,先前他们在幻境里已经激怒裴怀,保不齐下一次,裴怀会直接控制住白荼。从上次被扯入幻境,凌既安就一直在搜寻办法,解除裴怀加之在白荼身上的桎梏。
他上次集得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破解之法,只是需要施法之人,灵力强大,心志坚定,恰好这两点凌既安都满足。他最近一直在练习,如今已掌握八-九成,可以尝试着破解。
施法之前,为以防万一,凌既安在屋内设下结界,又让福来为他们护法,小狗正襟危坐,拿出十足的气势,掷地有声道:“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白荼笑着摸了摸福来的脑袋。
他们不能从裴怀那儿夺回白荼的血,凌既安的计划是给白荼加一道防护屏障,以阵御阵,好不让有心之人再将他拉入任何幻境之中。
白荼盘腿坐在床上,凌既安与他面对面坐着,黑金色灵力与赤色妖力同发,很快纠缠在一起,拧为一股。
好不容易去掉左肩的烙印,又要重新在自己的身体留下一个新的印记,白荼自然是有些迟疑的。
他尚未恢复全部记忆,并不清楚自己和凌既安的关系最后有没有发生变化,不清楚他的家人为谁所害,也不清楚凌既安为何会被封印而他又为什么会被带回灵浩宗。
可是有了对比,白荼才知从前裴怀对他好,是为了要他听话。一旦他心生抵触,裴怀就会用怀柔之计来圈住他。
相较而言,凌既安从来没有要求白荼听话,没有强硬地要求白荼去做这做那,剑灵只一昧地给予,白荼要什么,他便给什么。
倘若没有凌既安,白荼走不到这里。
无论最后能不能让魇玉顺利认主,都不会改变白荼逃离灵浩宗,且实力有了增长的事实。
他这一路上,在凌既安的帮助下,有变得更好。他不能因为裴怀害过他,就去怀疑所有对他好的人。
属于凌既安的黑金色灵力悬停在白荼的眉心前,原本纯粹的金色在经历了十年的变故后,沾染了大片墨色,它似乎继承了其主人的谨慎小心,并不莽然闯入,只静静地等待着,直到白荼做好心理准备,卸下心防,这才没入白荼的眉心。
白荼付予信任,那灵力也尽可能地表达自己的友善,不去触碰白荼的意识海,只在边缘地带,忙忙碌碌地构建一道防线。
防线筑成之际,那道灵力分出一小股飘到白荼的身边,意识海不是现实,处在意识海里的白荼也仅是一道化身。
灵力慢慢缠绕在白荼的指尖,亲昵地转了两圈,接着它又慢慢攀上白荼的手臂,在小臂内侧留下了一个图案。
是一只正在舞剑的小兔子。
白荼看得又无奈又好笑,于现实中睁开眼睛时,问道:“哪有兔子舞剑的?”
凌既安握住白荼的手,图案里藏了他的小心思,很明显,他也没想过要藏,“你不喜欢这个图案吗?”
“唔……”白荼低头,剑灵的指尖抚过那一图案时,产生一丝细微的酥麻感,白荼控制不住地轻颤一下。
他并不讨厌这个图案。
图案大概不是凌既安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修改,才将这两个元素融合在一起。
他收回自己的手,含糊道:“就这样吧。”
一转头,就见福来趴在床边,一双狗狗眼好奇地在他与凌既安的身上转来转去。白荼曲起指关节,在小狗脑袋上轻敲一下,然后翻身下床。
屋外飘起了雪,时值腊月,再有两天就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日子,正月初一元日。
不知不觉,脱离牢笼已有数月。
白荼晚间打算与凌既安、福来上街购置过年用的东西,简简单单地过个团圆夜,但目的地将近,约再赶一月有余的路程,就能抵达天星阁,他不想将学习之事落下,因此不多耽搁,抓紧时间把今日计划完成。
紧赶慢赶,白荼总算在申时之前完成了今日的功课,他好好收拾了一番,没有再束马尾,而是以玉簪挽起部分发丝,剩余黑发垂落肩头,更添乖巧温婉的气息,他身着一袭水蓝色窄袖长衫,袖口处用银线绣着卷草纹,腰上系有一枚鱼形玉佩,和凌既安腰上系着的玉佩可合而为一。
下楼之前,白荼施展易容术,稍稍改变容貌,好使自己不那么引人注目。福来的易容术掌握不精,所以戴了面具,遮住上半张脸。
临近元日,市集开放时间加长,他们一路走走逛逛,买了腊味糍粑、松黄饼、琥珀糕、煨栗子等,吃饱喝足,又到绸缎庄去买了三套新衣裳,到金银铺去买了些饰品,白荼见福来太过节俭,所赚银钱差不多全花在他身上,自己则成日敷衍打扮,因此这次上街,他给福来挑了不少物件,有银冠玉佩,有镶金腰带,还给小狗买了一枚纯金的平安锁。
元日那天,他们到了城中最好的酒楼,点了脍鱼、蟹酿橙、八宝葫芦鸭、杏仁豆腐等等,还要了一小坛屠苏酒。
张灯结彩,笙歌鼎沸。
窗外人流熙攘,明灯错落,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竞相绽放,街市笼罩在热闹非凡的氛围里,酒楼内也是欢声笑语不断。
白荼难得兴致好,饭菜吃了不少,酒也喝了许多,末了眉眼染上几分醉意,潋滟迷离,两颊也泛起淡淡胭色。他走不稳路,凌既安便将他背在背上,离了酒楼,往客栈而去。
剑灵挑了一条相对寂静的小道,身后同样醉了酒的小狗时不时把空了的酒坛举过头顶,高呼:“愿小兔万事顺遂,平安喜乐!小兔,万岁!打倒裴大坏蛋!!小兔天天开心——”
走着走着,眼看醉狗要撞墙,凌既安指尖一抬,魔气缠上狗的脖子,往旁边一拽,虽然勒得狗差点翻白眼,但勉勉强强也算是救了一条狗命。
伏在凌既安后背上的白荼则不安分地捏住剑灵的两只耳朵往上提,命令道:“坏蛋,快放你的兔耳朵出来给我摸摸!”
“可是我没有兔耳朵。”
“那兔尾巴呢?兔尾巴有没有?”
“也没有。”
“你怎么什么都没有?”白荼醉眼朦胧地说,“难怪你老要摸我的!大色胚!大坏蛋!”
听到凌既安笑了,白荼立刻伸出手捏住剑灵的嘴巴,“快说,你是不是大色胚?”
不给剑灵回答的机会,白荼一手托着剑灵下巴,一手搭在剑灵头顶,纯手动让剑灵点了点头,然后坚定道:“你承认了!你果然是!”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为什么馋我的尾巴和耳朵?”
“因为我喜欢你。”
白荼愣了愣,随后他挣扎着从凌既安的后背上跳下来,脚步不稳地转着圈,转到凌既安身前,接着脑袋往剑灵胸口一撞,粉白的一双兔耳弹了出来,抚过剑灵的脸颊,“给……给你摸!”
简直是明晃晃的勾引。
“给谁摸?”凌既安问道。
小兔“唔”了一声,“给……你,你,凌——既——安!给凌既安!”
听到这样坚定的回答,凌既安喉咙发紧,心怦怦然跳个不停,正欲上手触摸,怀里的白荼忽地瘫软,向下滑去,他立马将人抱紧,就见小兔子醉得不醒人事,已然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