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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同人 > [综武侠] 非正常上班指北 > 第251章
  心火快要窜到头上,即使如此了,赵佶还要勉强压下,深呼吸几次后,做出缓过神来的样子,显得体面而并不失态,拼凑起自己的表情,维持着帝王该有的风范。太激烈的反应无疑是做贼心虚,这样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凭心而论,他只想将呈上折子的人拖出去斩了,然而那只能助长流言,更何况他知道流言并不是假的,并不是,于是,他连追查都要慎之又慎。
  那么,幕后之人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此人究竟图谋的是什么,这世上又怎么可能还有一封先帝遗诏,还是说当年,他真的疏忽了?
  那些皇亲国戚呢,朝中臣子,又作何想法?这几年的起义和皇亲国戚的造反之事,他也是知道的,虽然并不知全貌,但也明白朝中不算安稳。
  赵佶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在混乱的回忆里翻找,去想着这一个又一个问题的答案。十多年来浸泡在荣华富贵中,只顾着书画,有许多他当年擅长的事,如今需要先摸索,不过他也知道,首先要将消息压下去。
  那谁又是合适的人选?
  这不是一个难题。赵佶无疑不会选诸葛正我,他需要的镇压会是残忍的,而诸葛正我只能给他进谏,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听到任何进谏,更何况在起了疑心后,赵佶并不能确信,诸葛正我和李太傅不知道当年的真相。
  傅宗书死后,蔡京一度失势,直到赵佶顾念他对自己来说的忠心,以及想要制衡诸葛正我和李太傅,将蔡京再度提拔。到了现在,至少此时,蔡京已经是赵佶最能信任的重臣。他自然还有别的心腹,但那些人在此事上,无法与蔡京能发挥的作用相提并论。
  拿定了主意,赵佶命太监将奏折捡起,伺候笔墨。
  颤颤巍巍抖成筛子的太监们这才能爬起来,面白如纸也要恭敬地对着赵佶,庆幸自己活过了一劫,死命地低着头一眼不敢多看,伺候赵佶让他顺利地写完了要给蔡京的圣旨,再去传让蔡京入宫觐见的旨意。
  没有人敢喘大气,好像御书房中全是尸体,谁也不想加入其中,生机全无。
  赵佶已经没有继续看奏折的心思了。他本就对政事没有多少心思,可此时要他写字作画更是不可能,在等蔡京来的空隙里,随便地又拿起一封奏折,烦躁地看了看。
  是礼部呈上来的、关于筹备他生日宴的奏折,事无巨细的都写了上来,极长一封。赵佶哪有心情管这件事,但是在此刻任何的懈怠和心烦意乱都有不利,他需要的是坦荡,是雷霆手段,因而生日宴必然要还办,要以不同以往的盛大来办。
  至于国库,他就没考虑过这个。在赵佶想来,大宋当然是富裕的,他是天子,随意挥霍又如何。
  将奏折扔了回去,赵佶终于等到了蔡京的脚步声。
  他却不知,还有很多人也等着这一刻。
  第202章 千年万年,皆自此始(上)
  大殿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金色的柱映着明珠的柔光,将御阶之下百官与皇亲的衣冠,照得一片辉煌锦绣,又与烛火交杂,直晃得人眼晕。丝竹之声不疾不徐地淌着,唱出教坊司排演的新曲,恍惚间像是四海生平、海晏河清的盛世之音,然而假就是假,刻意营造的东西永远成不了真,就好比此刻的繁华再耀眼,席上的人也各怀鬼胎,彼此间心知肚明。
  赵佶端坐御座之上,他今夜穿了身崭新的绛纱袍,人靠衣装说的不错,也算是为他养出了帝王气派,貌美的妃子侍候在他身旁,娇笑连连,艳光四射的姿容在他眼前晃出一片摇曳的光影。光影之后,才是满殿的衣香鬓影、珠光宝气,这些都成了模糊的色块,皇亲国戚,文武朝臣,后宫妃嫔,统统只有颜色。
  赵佶的手却是握紧的。不,他的手理所应当是握紧的。
  即使是镇压,也阻止不了流言的传播,他知道有许多人已经动了心思,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必然还会发生些什么。在今夜的宫殿里,他更知道心怀不轨者众,盯着他的眼睛只会比他登基那年更多。
  喝了口酒,赵佶去打量下方落座的人。蔡京还是老样子,满面的笑意如春风,他身旁就是李太傅,安然静坐着,这个位置安排叫他们默然不语,一句话都不说;然后便是诸葛正我,除了他自己,他还带来了他的弟子,为了保证宴会的安全,安排在了离御阶不远不近、恰可纵观全场的位置。
  再看一圈,赵佶的视线落向了皇亲国戚的方向。
  先帝没有什么子嗣,亲王数本就不多,赵佶在位的这十几年又有造反被下狱的,以至于如今能坐在坐在首位的,也不过只有两家王府。其一是太平王府,只坐了一人,太平王已经病了近十年了,赵佶倒也不奇怪,来的还是世子宫九,今夜锦服玉冠,眉眼低垂,显出几分近乎温顺的静谧。他身旁还有个青衣侍女,很得他宠爱照顾,不让她倒酒斟茶,也许是个还没得到名分的妾室。
  对于这个侄子,赵佶的印象一直是他很安分,从不兴风作浪,素来深居简出。
  目光右移,是南王府的座次。南王也称病,来的是世子与郡主。赵佶还是第一回见到他的这位侄子,身形瘦削,面色如玉,裹在繁复的亲王世子礼服中,俨然一副安静温和的模样,偶尔抬眼,眼底也平静异常。可赵佶心中却隐隐觉得,他的眼底似乎还有着什么,也许是……火光。
  而坐在世子下首的郡主赵梦云,则几乎要缩进灯影里。她穿着一身不算出挑的藕荷色宫装,被满头的珠玉压得喘不过气来,始终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偶尔有宫人上前斟酒,她都似乎受了一惊,只摸着自己的手,不敢躲到哥哥后面去。
  怯懦,上不得台面,这个堂侄女果然还是这样。
  都看过一圈后,赵佶觉得稍微舒坦了些。最有威胁的皇亲国戚里看起来没有几个成器的,让他能够稍微真心实意地笑出来。
  侍立在侧的大内总管说道:“陛下,人都到齐了。”
  赵佶收回目光,抬手一挥:“今夜朕之生辰,难得众卿齐聚,四海升平,当共饮此杯,以贺盛世。”
  乐声适时高昂,百官宗亲齐刷刷起身,山呼万岁,饮尽杯中琼浆。琉璃盏、白玉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汇成一片祥和的喧哗,珍馐如流水般呈上,其间炙烤的鹿肉香气混合着清甜的御酒气息,弥漫在殿宇之中,再见得舞姬踩着鼓点翩跹而入,水袖翻飞,恍若云霞。
  气氛也热烈了起来,宾主尽欢,不外如是,好像这段时间里什么流言都没有,赵佶更是个真真正正的明君。
  随着这些动静,偌大的宫殿瞬间活了过来,又活在一片精心粉饰的虚假里。赵佶举杯,说些君臣同乐的套话,下面黑压压一片人便响应,顶着无数张恭敬的、谄媚的、谨慎的、麻木的脸。赵佶心里最后的那点不安,又被这场面压下去些许。
  他是天子,坐拥四海,既然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流言与人心浮动,都翻不了他手中的天。
  宴过三巡,菜换五道,便到了该献寿礼的环节。内侍捧着长长的礼单,一样样唱喏。东海珊瑚树,西域夜明珠,前朝名家的真迹……琳琅满目,堆金砌玉。
  赵佶听着,终于又从此中得到了无上的优越感,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想要得到他宠信的人比比皆是,他会稳坐皇位,永享荣华,永远,永远。
  唱礼声不绝于耳,奇珍异宝比比皆是,内侍擦了擦额角的汗,提高嗓音:“太平王世子殿下,为陛下贺寿。”
  所有人的目光,便就看向了宫九。他不慌不忙地起身,走到御阶之下行礼,身后的青衣侍女手捧一个一尺见方的紫檀木匣,低眉顺眼地跟着。
  “臣侄宫九,恭祝陛下万寿无疆,福泽绵长。”宫九的声音清朗平稳,在寂静下来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他接过侍女手中的木匣,亲自打开。
  没有预料中的珠光宝气,也没有什么惊人的异宝,匣中红绒布上,仅仅只躺着一方旧砚。此砚形制古朴,是再普通不过的端砚,边缘已有磨损的痕迹,不知历经了多少年风雨,砚池里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墨渍,看起来平平无奇,至少只从外表看,它绝不该出现在天子的生辰宴上。
  殿中起了一阵阵的骚动,又迅速压下去。众人面面相觑,这等场合,献一方旧砚给天子?
  赵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旧砚上,看了片刻。
  宫九这才开始解释,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此砚乃是昔年太祖皇帝旧物,先帝潜邸时常放于书房中,以此自勉。后来臣父王偶然寻得,常以此物训诫于臣,言臣当效仿先帝之风。”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赵佶:“今陛下圣明,海内承平,盛世气象远迈前朝。然太祖皇帝与先帝之遗风,实为子孙万代楷模。臣奉此旧物,不敢言珍,惟愿陛下见此砚,能念及太祖皇帝与先帝创业守成之艰,我大宋国祚,永固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