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飞机降落的那一刻,季若晴其实都还没有什么真实感。
拖着半个人高的行李出关。熟悉的语言、湿润的空气一口气涌了上来,还有——
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之中的沉行舟。
季若晴朝他绽放一个肆意的笑容。
沉行舟倾身,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季若晴直到这时才意识到,他好像又比自己记忆里的高了一些些?
两年未见,他的穿着比起以往多了点不同的成熟色彩。不过么,肩上还是批着那件熟悉的皮外套。彷彿是怕许久未见,她在人群里迷路似的。
明明根本不可能认错。季若晴忽然笑了。
眨眼间,她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许多画面。
不管是彻夜苦读、重写申请资料、练习面试,还有在她痛苦得想放弃时,在心底牢牢撑住她的声音。
「再撑一下。你一定可以的。」
季若晴能拿到公费资格出国留学,其实说到底也没有发生什么奇蹟。只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与沉行舟一次又一次的鞭策,继而站上第一的位置。
「在想什么?」沉行舟替她接过行李。
「在想,」季若晴笑了笑,很老实回答。「我会不会毕业即失业。」
沉行舟失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领着她往停车场走。
车子并没有往市区的方向行驶,而是转进一条她完全不熟的路。
「欸?」季若晴看着窗外,「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城市的轮廓逐渐退后,路灯也变得稀疏。但看着他篤定的脸,季若晴也就没再多问。
车子最后停在一处临海的高地。眺望远方,能见到这座城市绵延天际的灯火。
「好漂亮,你又带我看『银河』耶!」同样的话,现在的季若晴说出口时,已经不会害羞。
「还不止这个。」沉行舟微微侧过身,朝高地另一侧努了努下巴,「你想看看吗?」
季若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隐约看见草地边缘多了一抹不属于自然的轮廓。她往前走近,才看清那是一处被人细心佈置过的空间。
花朵一簇一簇铺展在地面,彷彿悄悄铺开一条路,静静等待某个人走近。灯光藏于花影之间,随着夜风微微晃动,点缀整片高地。
而那条花路所指向的中心——
地上放着一束花,还有一顶学士帽。
「这个是⋯⋯?」季若晴愣住。
「本来想等更正式一点的时机。」沉行舟顿了顿。是她认识他以来少见地迟疑,「但找不到更好的机会了。」
心跳快要跳出胸口。季若晴忽然有种奇妙的预感。
她本能地转头,而沉行舟正好望向她。两人的目光就在空中交会。
「你出国的时候太仓促,没有参加到毕业典礼。我一直觉得很可惜,而且⋯⋯」
她张了张嘴,还来不及说话,沉行舟已经单膝跪下。
「那天在你外婆家,我其实有听到。」
话音未落,沉行舟已将口袋里准备好的戒指拿了出来。
季若晴瞬间瞪大眼睛。等等?那不就代表——
沉行舟都听光光了吗!?
她还来不及抗议,沉行舟已经笑了出声。
「我知道我不应该偷听⋯⋯」
「所以这一次,我想在对的位置问你。」
沉行舟的眼神专注,深吸了口气。
「小晴,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度过接下来的馀生?」
夜风轻轻吹过,海面反射出细碎的光。季若晴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站在墙边、耳根总是红得不像话的男孩。
「你真的很犯规耶。」她的话说得很小声。
几秒后,季若晴弯下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好啦。」她吸了吸鼻子,笑得有点狼狈,「这次我答应。」
沉行舟愣了一下,接着笑得毫不保留。她被他一把抱进怀里,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在耳畔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如果之后真的找不到工作,你要养我喔。」
沉行舟笑了笑,回得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