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日子失去了时间与天气
——没看过这么精彩又失败的猎杀行动。
——怎么连两个女人都搞不定,钱都白花了。
——在树林里太刺激了,我在电脑前大吼大叫!我捨不得艾旗死!
——噢,好喜欢妲芝吓坏的表情,那是最真实的恐惧啊啊!不知道跟当年在体育馆一不一样?
——怎么没有结尾,为什么突然断线了?有人有看到结尾吗?
星期六晚上,怀尔斯无法入睡,双眼睁地大大的,盯着书房的天花板。
老大打电话给他,说I市警局已经跟联邦调查局通报平台的事,没想到联邦调查局早就知道雪糕森林的存在,他们着重调查上游干部,知道干部底下有不同的中游影片製造者。
如果在I市、A市和石竹镇所发生的事情皆有关联,联邦调查局猜测倖存者猎人可能是一群中游影片製造者,这些已经超出I市警局的能力范围,他们会需要联邦探员的协助。
对于自己能做的不多,他感到无力。
他明天就要回I市了,可是却怎么也放不下心⋯⋯门外有动静,他点亮手机看时间,半夜三点。
静悄悄起身,他踩过木地板,停在洁西的房间门口,艾旗果然在里面,她站在书桌旁,手指抚过那本书,最后爬上洁西的床。
他光是想像她心中巨大的缺口,浓稠的悲伤像化不开的痰,哽在喉咙。悲伤有五个阶段,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沮丧和接受,每个人所需要的时间不同,情感变化的阶段顺序也会重叠、循环,那些经歷都是独一无二的。
他纠结了一下,最后往后退一步,把空间留给她和洁西,不想打扰她们。
回到沙发床,他更睡不着了,任凭时间被黑夜吞噬。门板发出咿歪,他马上从床上坐起来,她佇立在黑暗中,一时之间看不清她的表情。
「怀尔斯⋯⋯」她的呼喊细如蚊蚋。
他迅速下床,双脚落上木地板却没有声响。
「我想跟你一起睡,可以吗?」她需要他。
拉着她来到沙发床边,她上床后缩成一团球,替她盖好毯子,自己才从另一头爬上床。
他们俩静静在黑夜中凝视,他的眼框温热,不自觉一直吞口水,好像那样就可以压下眼泪,「不怕了。」她靠近他,说完后,她的眼泪比他先流下来。
他们从那件事后,带着伤痕累累的灵魂生活,日子一天一天过,有时候不痛了,有时候痛得隐晦、像旧伤復发,有时候痛得难以忍受、像现在。
日子失去了时间与天气,在艾旗的认知里,每天都是一样的。贝警探星期天先回I市,她则在家多待了两天,父母亲知道调查急不得,但迟迟等不到警长办公室的更新,他们很急躁。她因为太担心妲芝,不听他们的劝在半夜开着车回I市。
每天准时去医院探望妲芝,她醒了,可是有一些事想不起来,艾旗每天就陪着她,偶尔和她一起哭泣。
她让妲芝的家人借住她的公寓,有个地方可以洗澡和睡觉。妲芝的父母亲I市和石竹两边跑,乔森在石竹没有家人,他已经出院了,可是家里惨不忍睹,他暂时先住在妲芝父母亲家。
贝警探开枪的事正在接受调查,他看起来比之前憔悴,黑色的大衣好久没有洗了,右手的伤口也迟迟没有癒合。晚上十点半在电话里,他们仅仅和对方说晚安。
今年的最后一天,她没特别过,醒来进到2026年,不过只是数字的改变。
组长在她多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后,终于发现事情不对,特地传简讯关心她。
她无力再隐瞒,和组长简短说了在石竹发生的事,他后来打电话给她,让她想请多久的假都可以,圣弥和尹瑞都很担心她,组长希望她能亲自和他们说。她的菜刀案收到潜在嫌疑犯使用的玻璃杯,I市警局申请急件,他说他会把案子交给别的鑑识科学家分析。
心一紧,她和组长说了她如何和倖存者猎人有关,还有尹瑞和圣弥也见过派顿的事⋯⋯组长震惊地说不出话,最后说了句谢谢让他知道,便掛了电话。
压着太阳穴,她传讯息到与圣弥和尹瑞的群组里。
週末,她照例到医院陪妲芝,医师说下礼拜她就能出院,回家养伤。
「你真的不介意待会尹瑞他们来?」
「不介意啊——听你说过他们好多事,但竟然是在医院见面,你待会帮我化妆!」
妲芝背靠在枕头上,拿起手机看自己毫无血色的脸颊和嘴唇。艾旗双手撑在病床上说她不管有没有化妆都很——美。
接近中午时,尹瑞和圣弥带着午餐来,一见到熟悉的面孔、还有尹瑞紧紧的拥抱,本来几近麻痺的知觉,终于回来一点。
他们四个人聊了很多,包括十三年前,和上个礼拜发生的事。尹瑞很难受,没想到自己付出真心,却只是彻头彻尾的被利用,害她们陷入险境,看着妲芝和艾旗身上的伤,她超心痛。
「因为在直播,所以才想尽办法拖时间、蹭流量⋯⋯我到现在还是无法消化⋯⋯倖存者猎人⋯⋯石竹狂热⋯⋯雪糕森林⋯⋯」圣弥很疑惑新闻竟然都没有报导过雪糕森林,他们想估计是被联邦政府压下来了,怕惊动到上游干部,最后谁也抓不到。
「那怀尔斯呢?他还好吗?」圣弥问。
「他⋯⋯压力很大。内部调查没这么快结束。他不能再调查跟派顿或是倖存者猎人有关的案子,感觉得到他很失落。」
「啊⋯⋯说到这个⋯⋯」尹瑞想起什么,和圣弥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艾旗⋯⋯组长知道你跟I市警局的警探在一起了⋯⋯他说为了避免利益衝突,以后你不能再做I市的谋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