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我这两天弄的。”杨好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元宝管够,纸人美女,各种类型的都有,随他挑。车、房子、电子产品……我都给他备上。”
第282章 番外:愿岁并谢,与友长兮3
苏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实准备得非常“齐全”。
苏万突然语出惊人道:“那你也扎一个我吧,我想他在下面也有我陪着。”
杨好皱眉,耐心解释道:“这不吉利,而且我给鸭梨扎了好几个美女,可爱俏皮的,性感大胆的都有,鸭梨不会孤单。”
苏万盯着那几个容貌姣好的纸人美女看了几秒,迟疑道:“这不太好吧?桃花太多,容易家宅不宁的。”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鸭梨身子骨其实没那么结实,桃花太旺,他容易肾虚的。”
杨好:“……”
苏万却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语气也越发坚定起来:“再说了,这些纸人在鸭梨心里,肯定都比不上我,他肯定更想要我陪着。”
“好哥,你手艺最好,你给我也扎一个吧,把我的纸人烧给他,这样我在下面也能陪着他,他就不孤单了。”
杨好闻言,仍是不赞同:“不行,扎自己的纸人,不吉利。”
“可是鸭梨一个人在下面,肯定很孤单啊。”苏万眼巴巴地看着杨好。
杨好的内心开始动摇。
理智告诉他这很荒谬,但情感上……
只要一想到黎簇可能真的在某个冰冷黑暗的地方独自一人,他的心就揪紧了。
如果有他们陪着,哪怕只是纸做的……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像是妥协般,低声道:
“……那要扎,就扎两个。”
“两个?”
杨好别开视线,声音闷闷的:“你一个,我一个。”
既然都不吉利了,那就无所顾忌到底吧。
要陪,就一起陪。
下面那么冷,三个人挤挤,总比一个人暖和。
出于某种奇怪的仪式感,苏万坚持要自己扎自己的那个纸人。
杨好拗不过他,给他拿了材料。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苏万对着竹篾、彩纸和糨糊忙活了半天,最终只鼓捣出一个四肢比例失调,五官扭曲的某种抽象派恐怖“人形生物”。
这个纸人和苏万本人,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苏万看着自己手中这个“杰作”,又偷偷瞥了一眼杨好手下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的精致纸人,瞬间心虚了。
他趁杨好不注意,飞快地将自己的纸人塞到一个袋子里。
然后他若无其事般走到杨好身边,用肩膀碰了碰他。
“好哥,我发现自己可能没什么手工天赋。要不,我的那个你也一起扎了吧?要扎得帅一点啊。”
杨好用眼角余光早就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发酸。
杨好没戳穿,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等他把两个纸人都扎好,他们就一起去祭拜鸭梨。
鸭梨的墓在城郊一座清净的陵园里。
里面没有骨灰,只有一些黎簇以前穿过的旧衣服,常用的物品,还有他们三人的合照。
对于杨好和苏万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座墓,更是一个念想,一个可以寄托哀思和倾诉的地方。
杨好重新低下头,拿起手边的彩纸和工具,开始专注地给手中的纸人粘贴眼睛,动作细致而温柔。
苏万则在一旁,开始挨个翻看杨好这段时间准备的“物资”,嘴里小声念叨着。
“元宝够了,车有了,房子有了,手机电脑游戏机,美女有了,还缺什么呢?”
“鸭梨没喝的可不行,还有他好像挺喜欢吃那家老字号的烤鸭……”
杨好听着他那些异想天开又格外认真的嘀咕,没有打断,只是沉默地继续着手里的活计。
奶奶要是知道,她教的手艺,最后被杨好用在了给自己和兄弟扎纸人上,恐怕会气得揪着自己的耳朵骂混账小子吧?
但是,无所谓了。
他跟着霍道夫,干的本就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
生死早就看淡,鬼神早已不惧。
那些传统的忌讳和吉凶,在他心里早已模糊。
他如今唯一在乎的,就是他们三个能永远在一起。
无论是从前嬉笑打闹的时光,还是未来在不可知的“下面”。
只要在一起,就好。
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棂,照在铺满彩纸和竹篾的工作台上。
照在两个沉默忙碌的年轻人和他手中的纸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仿佛三人从未分离。
第283章 番外:残阳如血1
这天晚上,雨村难得没下雨,空气中带着点山间特有的湿润和草木清香。
吴邪正在书房里,整理一篇新进的有关张家人的县志。
桌角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吴邪的目光从纸页上移开,瞥了一眼。
是黑瞎子发来的短信。
他随手拿起手机解锁,点开信息。
内容异常简短。
「黎簇出事了。」
吴邪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黎簇。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瞬间在他心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距离他和黎簇的最后一面,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他知道黎簇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迹,复读之后,还上了浙江大学。
黑瞎子偶尔会从苏万那里听到一些消息,再添油加醋地转述给他听。
什么“黎簇现在可牛气了,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追他的小姑娘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黎簇还有头疼的老毛病,苏万学医特别用功,不过好在人也聪明”……
每每听到这些,吴邪心里总是五味杂陈。
有欣慰,那小子总算过上了相对正常的生活。
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仿佛看着一只自己亲手放飞的鹰隼。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埋心底的隐忧。
黎簇和他太像了。
执念深重,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可能还要把墙拆了继续走。
聪明,但也因为聪明而更容易陷入自己构筑的迷局里。
偏激、敏感、却又有着一种奇异的坚韧。
吴邪太清楚自己走过的是一条怎样的路。
布满荆棘、鲜血、谎言和无法挽回的失去。
他的记忆中有太多逝去的脸庞和痛苦的回忆。
他拼命将黎簇从那个漩涡里推出去,希望他远离这一切,去过平凡但安稳的人生。
可看到这条短信的瞬间,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的可怕念头再次浮出水面。
步上他的后路,对黎簇那样性格的人来说,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吴邪愣愣地盯着屏幕上那五个字,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不受控制地开始飞速运转。
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下墓出事了?
还是,卷入了别的麻烦?
黑瞎子用“出事”这个词,简单的字眼,却更让人心头发沉。
吴邪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掌心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混乱情绪,开始打字回复:
「具体怎么回事?人在哪?严重吗?」
短信发送出去后,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台灯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满满当当的书架上,显得有些孤寂。
没多久,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直接来电。
吴邪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有些干涩:
“喂?出什么事了?黎簇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黑瞎子的声音,背景似乎有些嘈杂。
“具体不太清楚,大概就是,黎簇那小子不是刚大学毕业吗,不知怎么的,又跑回巴丹吉林沙漠去了。”
“结果倒霉催的碰上了特大沙尘暴,连人带车,失联了,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星期,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巴丹吉林沙漠。
听到这个地名,吴邪的心脏骤然一缩。
他到底还是回去了……
黑瞎子顿了顿,似乎在翻看什么,继续道:“杨好和苏万那边已经炸锅了,能动用的关系都动用了。”
“杨好现在自己带着人在沙漠里没头苍蝇似的找,我这边也收到苏万的委托,正准备动身过去看看。”
“吴邪,”黑瞎子的声音稍微严肃了一点,“你要过来吗?”
吴邪没有立刻回答。
他感觉自己喉咙发紧,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