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些混乱、急切、掺杂着恐惧的剖白,并不是为了自保而说出的权宜之计。任何伪装都不可能在食蜂操祈的视线下成立。
每一句都是真心话。
狱彩跌跌撞撞地下楼,望着落日,眼角溢出泪水。
“……啊,帝督。”狱彩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些许苦涩。
她一直希望他不要这么做的。
他因为不得不与那个绝无仅有的怪物比较而疯掉了。
原来如此,还有这样的可能性。还可以这样做。
颠覆他的计划。
然后,
亲手把他送入坟墓。
或者……拯救他。
第187章 measure heart 2 “………
“……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一方通行无奈地叹气。
一方通行原本对垣根的印象就不怎么样。即使他帮过杠林檎, 垣根保护过最后之作,在一方通行的世界里,这也不意味任何事, 更不意味着从此往后他们就成了什么……朋友。
所以, 就算现在知道垣根在谋划什么,他的心里也不过是“啊, 这样吗”的冷淡感想。谈不上失望, 所以也激不起怒火。
不如说,他比较在意亚夜刚才的反应。
亚夜似乎有些愣神。
即使狱彩已经离开, 她却像是还在想着什么,也没察觉落在身上的视线。
这在她身上很少见。
亚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对上他凝视的目光。然后,视线飘忽了一瞬。
一方通行才开口:“还好吗?”他有些意外地问。
“嗯……狱彩刚才对我用了能力。”亚夜解释。
一方通行下意识地皱眉。“……没事吗?”
“没事。她的能力撤除就会失效。但是……那个, ”亚夜微妙地有点没底气, “……她的能力是心理定规, 可以拉近别人与自己的心的距离, 让别人把她看作……非常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补充道:“……并因此产生相应的好感。”
那是什么意思。一方通行努力想要理解, 有点明白了,但反而因此顿了顿:“……所以, 那家伙对你用能力, 你会感觉……喜欢她?”他不太确定地开口, 有点无措。
“不……那个……”亚夜嘟嚷,“……是。”
于是表情古怪的人变成了一方通行。
“一方通行?”亚夜探头探脑地打量他,语气堪称体贴, “介意吗?你可以生气哦。心里不舒服不用忍耐,说出来会轻松一点哦。”
他盯着她,然后叹了口气,“……你又没做什么。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被人发火?”
“……哼?可是你有点介意吧。”亚夜眨眨眼睛。
“怎么,你还乐在其中?”一方通行没好气地说。
“倒也不是,”亚夜的视线垂落,声音轻了些,“不如说,我也有点介意呢。我之前都没有想过呢……我会喜欢你之外的人。”
她不知道一方通行是什么感想。
他可能只是觉得微妙,也真的不认为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但是对亚夜来说,这件事,还挺……
颠覆的。
对一方通行的喜欢……是她第一次体验到的感情。她愿意接受这份心情,该说是欣然拥抱才对。她喜欢一方通行,她理所当然地想。不,连想都没有想过。
虽然她知道,“喜欢”这种感情,会莫名褪色,也会指向别人。
但那只是理论上知晓,在感性上一无所知。亚夜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什么是移情别恋,什么是不再喜欢,那些心情从未出现在她的心中。
她像是第一次在镜中看见自己的人一样,感觉有些……陌生。
……但是。
她不想喜欢上别人。
那样他会难过的。
亚夜在心里叹了口气,抛开那个念头,重新露出微笑,抬头看向一方通行,语气轻快地说:“没有什么感想吗?我有点过意不去呢,你稍微骂我一下,我说不定会觉得更平衡呢。”
“……你是受虐狂吗?”一方通行嘟嚷。他稍微有些不知所措。
“也不至于就要打上这样的标签吧,我……”
“那是什么感觉?”
一方通行问。
鸽血石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没有在生气,稍微有些认真。亚夜愣了一下。
“……什么,感觉。”她下意识重复。
“不是喜欢她吗?”一方通行挑眉,轻哼了一声,对那个说法感到不屑,“那,是什么感觉?”
“不……听我说这种事可不怎么有趣哦?”
“……是吗,”他不置可否地出声,“是觉得她很可爱吗?”
这个嘛……亚夜一时语塞。狱彩海美吗?客观而言,她确实是位可爱又带点神秘感的少女。但……不能这么回答吧?
“还是很迷人?”他继续问,语气耐人寻味。
好像想认真观察她脸上的表情,一方通行起身靠过来。他的腿压在沙发上,身体像猎豹一样慵懒地前倾。沙发微微下陷,发出些许嘎吱声。
他抬起手,搭在亚夜的肩膀上,鸽血石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什么地方让你喜欢?”一方通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刻意拖长的尾音,“头发的颜色?眼睛的颜色?打扮?举止?”
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深邃的暗红色的宝石。亚夜看见一方通行眼中自己的倒影。
“——身体?”一方通行的嘴角扬起,吐出一个更冒犯的词。
好近。
“你也会想碰她?”一方通行的声音里带着天真的好奇。
他说着,拉过亚夜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手心,抬眼,饶有兴趣地望向她。
那是一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效仿。
他的眼神眷恋地看向她,邀请一样地让她的手落在他的身上,好像乐意任她为所欲为。他真的有想到自己此刻的举止背后的暗示吗?不,恐怕没有吧。
所以明明很超过,却又倒错地显得纯洁无辜。
按在她肩膀上的手略微下压,一方通行的姿态充满侵略感,似乎在故意展示自己的危险性。所以他知道自己身上哪些方面很有魅力。又或者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她会有反应。是她被吸引的反应塑造了一方通行,是她的眼神,和呼吸,让他察觉了什么才是对付她的有效策略。他可是学园都市的第一位。他当然学得很快。亚夜不自觉地吞咽。
“你看着她,”他慢慢地说,声音沙哑,带着点刻意的缱绻,“……会想到我?”
……他平时根本不会这么说话。亚夜模糊地想,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一方通行身上,理智像在热水里咕嘟咕嘟煮过一样融化。
亚夜张了张嘴,“不……”下意识回答,甚至没想好要说什么,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
“你看到她的心情,和看到我一样?”好像还嫌不够,一方通行恶劣地补充,“……和现在一样?”
“当然不……”……不一样。
然后亚夜听到自己紊乱的呼吸。
一方通行笑了一下。
他好像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而且十分愉快。他没有像亚夜担心的那样觉得别扭,或者患得患失。啊,他好像……无比确信自己被爱着的。
那明明是没有任何根据,傲慢自大的确信。
就像亚夜之前从未想过喜欢他之外的其他可能一样。他好像也不觉得有别的可能。
亚夜懵懵地看着他,在一方通行坐回去时下意识地起身。她自然而然地被吸引,像行星被恒星的捕获。
她看着一方通行惬意地窝回沙发里,伸了个懒腰,好像什么事都已经解决一样放松下来,然后抬眼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有意见?他眼神那么写着,恣意肆意,带着点不可一世的傲慢。他是君临自己王座的君主呢,亚夜想。
……他这样真可爱。那个念头无可救药地从心底冒出来。
今天是周末。
上条同学买了很多东西,好像想做海鲜拼盘。下午就看到食蜂她们和他有说有笑出去了,几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回来。这会儿上条来问晚上愿不愿意去他那边,大家一起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