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占据一半场地的两个界域光罩忽然消失，众议员身后，此前一直安静站着的凌维突然瞪大双眼，下一秒立马往看台上跑去。
他跑得飞快，像是窜出的兔子，几个呼吸便跑到了凌彻身前。
“首领！”
凌维瞳孔骤缩，身体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上。
面前的凌彻异能已经用尽，浑身都是伤口，最严重的是他心脏的那道贯穿伤，直接让他瘫倒在地无法活动。
血流了一地。
凌维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真的触碰他。
“首领，我叫治疗系异能者来救你。”脑中一片空白的他匆忙回首，却被还残留一丝神志的凌彻劝住。
“不用了，这伤治不好的。”
躺在血泊中的男人咳出了一口血，声音低哑到几乎听不见。
他这些伤都是在索里尔的界域里弄的，寻常治疗异能者压根治疗不了。
而且，他开口道：“他也被我伤得不轻。”
两人实力相仿，对战只能两败俱伤，不可能有人活着。
正是知道这一点，前两次申请时，丘比才都没同意。
不过那又怎么样，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些。
男人咧开嘴，视线触及天空。
云朵黑压压连成一片，看着心情都有些压抑。
他侧过头，看到了在自己不远处同样躺着的索里尔。
丘比站在他的面前，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已经看不见索里尔的神色，却能瞧见老人脸上的表情。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丘比露出这般沉重的神态。
这老头竟然也有难过的一天。
凌彻想笑，身体却越来越沉重。
得知结果的飞鹰和佳士洁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周围的声音变得嘈杂。
悲凉的氛围笼罩在周围。
凌彻有些恍惚，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的视线跃过丘比和索里尔，直直落到了依旧站在原地的粉发少女身上。
虽然没有站过来，但少女的视线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他。
他朝她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嘴巴张开，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陆久星听懂了。
她垂下眼眸，睫毛上下飞颤几下，掩住了心中突然升起的莫名情绪。
纪巡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跟你说什么了？”他询问道。
少女没说话，坐在少女肩上，同样知晓凌彻所说的周辞也主动沉默了下来。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又好似只过了一瞬，直到看台上传出了压抑的哭泣声，纪巡才终于听到少女那声低语。
——“别像我一样。”
“什么？”纪巡没反应过来。
陆久星顿了顿，又重复了一次。
“他最后跟我说的话是，'别像我一样'。”
正如实验室里的其它实验体一样，她和凌彻同为实验体，哪怕再与众不同，好像冥冥之中都无法逃脱掉耗材的命运。
凌彻心中的执念名为“家人”。
这抹执念让他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最终将他折磨至死。
她与凌彻有着曾经相似的命运，心中自然也有与他一样的执念。
或许凌彻最开始便是看出了这一点，这才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家人”。
可这正好触碰到了她的执念所在。
想到这里，少女低下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的声音极低极低，甚至低到几乎只有自己可以听见。
“我的执念……”
这句话如风一样在空中飘散，她脑海里缓缓浮现来到这世界后自己的种种行为。
她讨厌被控制，所以离开了飞鹰，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厌恶凌彻之前的所有行径。
似乎从前世便是如此。
从小到大，她一直是在被控制中。
没生病前，母亲控制着让她学习无数东西，生病之后，她却因为身体原因被困在医院之后。
对她来说，“被控制”这三个字一直萦绕着她的人生。
正如当初主动选择结束自己生命一样。
她所求不多，唯有一点。
“我想要的，是自由啊。”
第161章
在这一天, 凌彻与索里尔一同死在了无界罪域中。
相比较飞鹰虽然悲伤但仍旧理智的员工来说，佳士洁的人情绪就要激动多了。
尤其是凌维，他抬起头时眼眶通红,看着丘比的眼神中竟然透露出一丝仇恨。
虽然神明降下了神谕,但谁都知道，这场决斗完全取决于丘比对此的态度。
若非他同意，神谕不可能会出现,凌彻和索里尔也不会死在这里。
他明白这场决斗是凌彻一直都很想完成的事情，可真看到他了无生息地躺在地上时，凌维只觉得难过极了。
印象里向来可靠的首领在他面前死掉，他没有留下一句话, 公司的事情也没有任何交代，曾经孤身一人创建了公司的他, 这会也孤身一人死掉。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孑然一身, 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凌维双眼发热。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两人的尸/体与地面消融，几秒后，在众目睽睽下，尸/体竟然直接消失不见。
还在伤心的凌维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却忽然感觉到背脊一凉。
莫名的危险气息笼罩全身，他身体下意识往侧边一扭, 下一秒, 一根与成人等长的权杖在空中留下数道残影，最终凶狠地插入地面。
只是一击，半根权杖没入，“咔嚓”一声，本就残破不堪的看台顿时被一分为二。
“这抹气息, 竟与我们拥有的力量完全不同。”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反应过来时心中皆是一惊，下意识抬头，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昏沉的天空中不知何时露出一条空间缝隙，一群人从中鱼贯而出，皆身着异服，脸上要么带着图纹，要么身体某部分还保留着一些动物的特征。
他们皆手持大小不一的权杖，身体直接停滞在半空，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众人。
在瞧见他们的一瞬间，众人均是瞳孔一震，脸上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这是——”
或许是太过惊骇，有人说到一半便突然失声，脑中一片晕眩。
“居然是游戏世界里的人！”
同样感到震撼的陆久星睁大双眼，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什么情况？她明明不在卡塔，为何竟还能在此看见游戏里的这些npc ？
明明，明明应该见不到才对。
少女张了张嘴，一瞬间觉得世界在此刻好像不真实了起来。
她恍惚了一下，总有种自己似乎一直身处游戏世界的错觉。
某种荒诞细想却又十分合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突然出现。
她倒吸一口凉气，与肩膀上的周辞声音一同响起。
“卡塔里的游戏，是真实世界？”
话音一落，她顿了顿，提起周辞放自己手心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眼中均是惊诧。
“你也不知道？”陆久星面露奇怪。
周辞立马反驳，“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哥也没跟我说过啊。”
说起周景，他当即转头看向他那边。
坐在特制坐垫上的周景注意到他的眼神，朝两人点了点头。
一旁的纪巡对两人解释:“你们不知道也正常，因为在当初发现这个世界时，主脑便主动封锁了消息，并将这个世界的保密级别列为了绝密。”
“游戏，不对，那个世界不是由迷雾的能量衍生而成的吗？”
陆久星下意识回想起了当初列夫曾对她说的话。
“你从哪听来的这话？”纪巡摇头，随即顿了顿，“其实关于那个世界，我们知道的也并不多，只是可以确定，那个世界绝对与迷雾没有关系。”
“只是因为卡塔深处迷雾，可能才有了类似的传闻。”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停在半空的利特却等不及了。
他伸出手，扎根在地面的权杖重新飞回了他的掌心中，脸上四芒星法阵浮现转动，他扫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了老人身上。
“你就是这里的最强者吧？”
利特将权杖横在身前，黑红能量在权杖四周流转，然后如子弹一般一瞬发出。
跟流行坠落一样，目标对准老者。
不过这道猝不及防的攻击被丘比轻易化解。
他只伸出了一只手，像掸灰尘一样轻轻一挥，这抹流星一样的攻击便霎时消失在他面前。
老者抬起头，脸上已经不见之前的悲伤，他看着利特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只是忽然轻轻一叹。
似是感慨，又带着一种隐隐的杀意。
“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极轻，就像是等待了许久许久一样，只为了见到面前之人。
他状似无意地往前踏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