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最后几个字吐得缓慢清晰:“待我处理完政务,便过来。”
“……”
沈临渊走了,可谢纨一颗心仍高高悬着,迟迟未能落下。
他立在原处,目光落在那扇通往浴池的门上,踌躇不前。
思来想去,反正如今都已经被他关在这里了,早死晚死,终归是死……何况沈临渊的身材实属顶尖,睡了他我不亏。
想到这,他觉得释怀了一丝,把心一横,进了浴池。
浴池内暖雾氤氲,池水不知何时早已备好,正袅袅蒸腾着白汽,将偌大的空间笼罩得朦胧而不真实。
预想中侍立两旁的宫人并未出现,四下寂静,只有水流偶尔从龙首注水口中滑落的轻响。
这个认知让谢纨一直紧绷的后脊松懈了一丝。
他静立片刻,终于将心一横,伸手解了衣带,赤足踏入水中。
温度恰好的暖流立刻从足踝漫涌而上,温柔地包裹住紧绷的躯体。
谢纨舒服得轻轻一颤,像只终于得以舒展的猫。他将后背贴上微凉的池壁,仰起头,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水汽氤氲,思绪随着蒸腾的热雾飘散。
他正恍神想着今夜该如何应对,余光却忽然瞥见浴池一侧的乌木架上,似乎整齐地摆着几样东西。
侧目望去,是几个小巧的白玉罐子,质地温润,罐口封着,里面盛着半透明的膏状物。
谢纨随手捞过最近的一罐,只当是沐浴用的香膏。然而当他瞥见罐底贴着的标签时,手指一颤,白玉罐子险些滑落水中。
竟然是……专作润滑用的膏脂!
羞愤登时冲上头顶,谢纨想也不想,扬手便将白玉罐子扔了出去。
“咚”一声闷响,罐子撞上对面池壁,又滚落在地,乳白的膏体溅开,在氤氲水汽中弥漫开一丝甜腻的异香。
沈临渊那个混账……是铁了心要折辱他。
亏自己方才竟还想过要咬牙忍下……凭什么?!
……
夜幕垂落,宫灯次第亮起,唯有昭阳殿内一片沉黑,不见烛火。
沈临渊踏至殿门前,目光扫过黑暗的窗口,眼底未见意外。
他略一抬手,示意身后捧着漆盘的宫人停下,接过盘中的药碗,便推门而入。
殿内比想象中更暗更静。
他的脚步声落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沈临渊径直穿过外殿,走向最深处:“这般黑,怎么不让人点灯。”
意料之中的无人应答。
沈临渊并不在意,抬手分开了最后一重鲛绡帐,顺手点燃了床边高几上的蜡烛。
柔光倏然晕开,驱散了咫尺间的黑暗,映出榻上人影。
谢纨只穿着一身素白里衣,衣襟松垮,露出小片被水汽蒸得微红的锁骨。
他两只手放在身前,银链依旧束着两只洁白的腕子。
长发未绾,湿漉漉地蜿蜒在肩头背脊,将薄薄衣料浸出深色的水痕,几缕发尾甚至还凝着细小的水珠,欲坠不坠。
沈临渊的视线在那片潮湿上停留一瞬,将手中的药碗搁在床头小几上:“头发怎么不擦干?”
他语气寻常,顺手拿起搭在一旁的绸巾,自然而然地探手过去,然而指尖还未触及,谢纨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径直避开了他的手。
沈临渊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收回手,目光转向搁在旁边的药碗,端起来递到谢纨唇边,声音没什么起伏:“把这个喝了。”
谢纨垂眼,朝碗里瞥去。
只见黑糊糊的一碗,浓重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光是闻着,舌尖就仿佛已泛起酸麻。
他心头一紧,憋着气猛地别开脸:“要杀便杀,何必弄这玩意儿?”
沈临渊眼神沉了沉,碗沿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贴上他的唇:“你既然都已承认自己是禁脔,只管张嘴便是。”
“禁脔”二字像烧红的针刺了谢纨一下。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眼底烧起火:这厮折辱他还不够,如今还要折磨他?
见他咬紧牙关,死活不肯喝药,沈临渊不再多言,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扣住他的下颌,指腹上的薄茧便压在了他的两腮。
谢纨吃痛,闷哼一声,齿关不由自主地松了一丝缝隙,那碗沿便立刻抵了上来,严丝合缝地压住他的下唇。
紧接着,苦涩浓稠的药汁便倾入口中,径直灌入咽喉。
“咳……呜……”
他试图挣扎,可那只手铁钳般稳固,另一只手稳稳端着药碗,直至最后一滴深褐色的汁液滑入喉底,碗底彻底空了,沈临渊才松开钳制。
“咳、咳咳……”
谢纨俯身呛咳起来,脸上因剧烈的反抗和呛咽涨得通红,狠狠瞪向眼前的人。
沈临渊无动于衷地将空碗放回几上,垂眸看着谢纨微微颤抖的肩背:“既然药已喝了,那便继续今晚该做的事罢。”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慢条斯理地解了外袍的系带,外袍随即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倾身向前,带着压迫感靠近床榻。
谢纨瞳孔微缩,立刻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向后挪去:“等一下!等一下!你等等!”
他心里暗叫不好,那书里不仅描写了沈临渊那副惹眼皮相,某些东西也同样显眼。
谢纨脑中警铃大作。
虽说睡了男主不亏,可若真被沈临渊折腾死在床上,可就大大不妙了!
他眼珠飞快一转,急中生智,脱口道:“你、你这辈子还没和男人睡过吧?我告诉你,与男人行事,和与女人……可不一样……”
沈临渊倾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烛光跃动在他深邃的眼底,那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近乎兴味的光,仿佛猎手看见了试图亮出爪牙的猎物。
他顺势停下,好整以暇地微微直起身,给谢纨留出些许喘息的空间:“哦?那你倒是说说,有何不同。”
谢纨原本满心惧意,可被真到了关键时候,心里那点子莫名其妙的好胜欲竟被激了出来。
对方越是想占尽上风,他偏不让对方得逞!
要睡也是自己睡他!
他轻咳一声,磨磨蹭蹭地从身后摸索出一件事物,正是白日里在浴池边拿到的小罐子。
沈临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谢纨硬着头皮,摆出苦口婆心的架势,声音却有点发虚:“咳……其实吧,你想……那什么我,还不如……呃,我是说,不如让我来服侍你……”
他朝沈临渊尴尬一笑:“我技术好着呢,保证让你……呃,□□……”
话音刚落,他便见沈临渊唇角极缓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眼底却无甚笑意:“是么?”
谢纨慌不迭地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
可沈临渊却不紧不慢地向前倾了些许,目光如刀般落在他脸上:“可我瞧着……你倒不似深谙此道的样子。”
谢纨眉头一竖,心头火起。
简直是胡说八道。他过往那些男朋友,哪个不是疯狂迷恋他?
他正欲张口反驳,却见沈临渊不疾不徐地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本册子,纸页边缘已微微起毛泛黄,看起来颇为眼熟。
谢纨仔细思索半晌,忽然想起来这是什么了。
这分明是当年沈临渊在他府中为奴时,自己错塞给他的那本春宫图!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汗毛倒竖。
他惊恐地抬眼,正撞上沈临渊意味深长的目光。
那人将册子在掌心轻轻一掂,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膳菜式:“不如这般:你闭眼随手翻开一页——”
“——翻到哪式……我们便试哪式。”
第118章
谢纨闻言, 脸颊腾地烧红起来。
他羞恼地瞪向对方,声音却因心虚而弱了三分:“你胡说什么?这算哪门子……”
沈临渊仿若未闻,只将那册子又往前递了半寸, 指尖轻轻点在封皮上:“开始吧。”
“……”
谢纨盯着那册子,仿佛那是块烧红的烙铁。他翻也不是,不翻也不是,于是只好任由时间在僵持中一点点流逝。
不多时, 沈临渊挑了挑眉,耐心似乎告罄:“要我替你选?”
他说着便要将手伸向书页。
谢纨心头一紧,若让这人来选,指不定要怎么变着法子折腾自己。
于是在沈临渊的指尖触碰到册子前一刻,他猛地伸出手将册子夺了过来。
触手是陈旧纸张特有的干燥感,却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凭着感觉胡乱将书页掀开。
随着纸张翻开的声音,他听见沈临渊呼吸似乎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 随即, 那声音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