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7-4：谭先生，您的机器人只是累了
漂亮脸孔上透出浓浓的威胁意味，「你们如果直接离开，我保证不再动手。」他边说，瞳孔的内建照相功能早将人脸以及车牌拍下，上传系统连结的云端资料库。
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伤人。刚刚动手攻击，一半是他的怒气导致，一半则是机器人的护主反应。内建程序或多或少会强制干扰他的所作所为，同时解除痛感回馈。要不然他哪有勇气把自己手臂扯断？
黑衣人拉着受伤同伴迅速躲到敞开的车门后躲藏，没有要走人的打算，不死心地大声叫嚣：「少在那边说大话！你快没电了吧？我们就跟你耗！」
冬璽澄深吸一口气，他缓缓抬头，左手掌心、双肩、腹部、胸口均有伸缩枪管，正对他们，「再不走，别怪我没有警告你们──」他顿了顿，「歼灭敌人指令啟动，倒数一分鐘后开始。」
他总算明白老管家说的计画代号。歼灭指令1748採用语音啟动，并非有人随便喊喊就会產生反应，而是透过辨识系统。也就是说，冬璽澄只有听见老管家的话才有用。「1748」听起来还跟「你去死吧」几乎同音，所以不杀光敌人，决不罢休。
有人透过老管家预测他们回程可能会出事，提早解开隐藏指令。谭艾斯如果知道机器人身上还有如此损耗电力又奇怪的程式，肯定会直接移除。所以……有人能做到连谭艾斯都没有发现的地步。
会是谁呢？
冬璽澄脑中闪过一个可能性。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他把谭艾斯託付给自己，那就绝不能让谭艾斯在这里失去生命。
他厉声警告：「还有三十秒──」边说，他的掌心转向空中，连续对空鸣枪，证明自己不是在开玩笑。
黑衣人面容极度扭曲，论速度和蕴藏火力，他们哪比得上机器人？这跟原先得知的情报完全不一样！薪水虽然重要，但命更重要啊！
机器人一旦开始执行指令，才不管眼前出现的是国家元首还是小猫小狗，一律射杀，毫不留情。还有，机器人终究不是人，它们就算杀人，也没有相关法律可以究责，持有者如果声称是机器人故障导致意外，根本无从查证！
尤其像谭艾斯这样有钱有权，还对机器人瞭如指掌，毁灭证据太过简单，说不定将机器人报废处理就能躲过刑责。
他们的命，丝毫不值钱。权衡之下，只好果断放弃，「上车！快走──！」
轿车一辆辆离开后，又有两辆车开上山。顏旭时看见车牌就知道是顏煦洛他们，一颗紧紧高悬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冬璽澄的手缓缓垂下，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也不动。他感到十分疲倦，累得几乎无法动弹。
沉重眼皮一抬，眼前映出透明萤幕，电力迅速下降，很快进入警戒范围，系统发出提示声：「电力警告、电力警告──七、六、五……」他不自觉跟着喃喃唸出：「三、二、一……」
「啪嚓」一声，电力耗尽，冬璽澄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倏然往后倒下，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艾斯……」幸好，还可以说话，再喊他一次。
谭艾斯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的动作很轻柔，「我们回去。」他抱起冬璽澄，伤腿一瘸一拐，鲜血还从额前渗出，一滴滴落在冬璽澄的脸上。
「你别……难过……」冬璽澄生出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他勉强算得上完好的左手，轻轻贴上谭艾斯的俊美侧脸，多么好看，「我答应你……我会好……」
他会努力醒来，用自己最真实的面孔面对这个人，然后重新认识一次──小时候，他以为谭艾斯是机器人，现在则是他成为了机器人。
他们从未用彼此最真实的样子见面，怎么能算真正认识呢？
电力彻底断绝，瞳孔变得黯淡无光，手无声往下坠落。
谭艾斯接住了那隻手，牢牢贴在自己的胸口。
顏旭时沉重道：「谭……」
「回别墅。」
顏旭时立刻招呼顏煦洛他们下车，谭艾斯把人放进车后，油门猛力一踩，像是火箭般离开了。
「旭时哥！冬冬他──」顏予夜第一次看见机器人损坏到这种程度，简直吓傻了。
顏旭时语声凝重：「没救了，修不好了。」他立刻拿出手机请爱丽莎赶往别墅一趟，谭艾斯身上的伤还得包扎处理。他眸中冷光一闪，「这次不用谭说，我们都要把那些动手的傢伙解决乾净。既然是他们先动手，谭爸立下的规则就不算了。」
其他三人难得看见顏旭时这么生气的样子，不觉寒毛直竖。金秘书生起气来，只差老闆一点而已！
此时，方家别墅附近有一辆豪华房车停在路边，坐在后座的中年男人听见任务失败的回报，气得大骂：「我养你们这群饭桶干什么！一个人都杀不了！废物！」方朝东要是知道他动手了，还不趁机把他搞垮？
血压一高，骂到头都有些发晕。
「董事长，我们也没办法啊！那个机器人有武器！」
「闭嘴──！」方惟中将手机狠狠摔到一旁，咬牙思考下一步对策。忽然，有人轻轻敲动车窗。他吓了一大跳，乍见是熟悉脸庞，迅速恢復冷静，放下车窗。
「是你，方朝东还有什么事？」
老管家露出慈眉善目的笑容，温和有礼说道：「替主人处理完所有麻烦是管家的份内工作，我的孩子手上也不需要沾染鲜血，您就此安息吧。」说完，他抬起手，掌心驀然冒出一截消音枪管。
车内的人刚瞪大眼睛，就茫然地嚥下最后一口气。
老管家收回枪管，恢復从容不迫的样子，然后看了一眼昏迷在驾驶座的年轻司机。他从怀里拿出另一把消音手枪放到司机手中，领着对方的手轻轻握住。
戴着手套的老管家笑道：「就当作，你做了坏事的小小处罚吧。」说完，他以惊人的速度离开。
没多久，警车接获匿名报案抵达现场，逮捕握有凶器在手的司机。
隔天，媒体大肆报导方家股东被怀恨已久的司机一枪击毙，佔了大篇新闻版面。
方朝东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看着媒体铺天盖地的报导，摇了摇手中的酒杯，「愚蠢的傢伙，只有你敢跟谭予洋那种傢伙作对。他哪怕是死了，也能像厉鬼一样为他儿子讨公道。这杯酒，当作哥送你一程。」他浅浅一笑，把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他的眸色一沉，「谭予洋，你也够狠。艾斯的机器人一报废，就用病毒把所有ICD资料格式化。」
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用这个已经完全消失的东西去威胁谭艾斯。而谭艾斯会发展出属于自己的王国，爬到真正的巔峰。
「只是，你下手太狠了。万一那个孩子醒不过来，你不是把艾斯也变成了机器人吗？」
即使有一副有血有肉的躯体，拥有傲视眾人的天赋，却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情感。
想想，也挺可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