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8-2：谭先生，您要知道薑还是老的辣
门关闭的瞬间，蕴含极大力量的直拳迎面而来，老管家眼睛眨也没眨，单手握住面前的拳头。谭艾斯的力道非常人能及，老管家整隻手臂微微颤抖，但他的笑容依旧，丝毫不受影响。
谭艾斯抬起眼眸，坚持几秒后收回了手。他能感觉出这个机器人不如表面简单。父亲的所有行动必有其特殊意义，绝不会平白无故留下一个机器人待在方家。
老管家微微鞠躬，「少爷，老爷让我带个东西来给你。」边说，他拿出一个掌心大的精緻方盒，「上次老爷说过，小姐有留给你一个礼物。」
谭艾斯淡淡看了一眼，伸手接下。
老管家又问：「你不好奇是什么吗？」
谭艾斯眸色冰冷，「你可以走了。」他转过身，不再理会老管家。
老管家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好半晌，叹出一口气，「艾斯，你这样子，要怎么让大家放心呢？」
闻言，谭艾斯倏然一怔。他旋即回身，目光中带有一丝茫然。
「这是你妈妈想尽办法要留给你的最后礼物。」
谭艾斯反射性朝老管家靠近一步，却迟迟没有再跨出下一步。
不可能，父亲明明死了。虽然不是在自己面前嚥下最后一口气，但他亲眼见过那具冰冷苍白的尸体。可是，此时此刻站在眼前的老管家……神态跟口气却像极了谭予洋。
「爸爸跟你说过，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老管家朝他展开双臂，露出有如慈父般的温柔笑容。
理智上，谭艾斯明白安装在机器人身上的人工智慧可以按照演算法发展出跟谭予洋几近相同的人格。儘管再怎么像，终究不是那个曾跟自己日夜相处的人。他的脑中如此想着，鬼使神差，脚步移动，伸手轻轻环住比他矮小许多的老管家。
老管家的眼睛微微瞪大了点，旋即露出欣慰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根本不是爸爸，然后拒绝我呢。」他拍了拍谭艾斯的后背，温和低语：「艾斯，你长大了。爸爸很开心，真的。」
过了几秒鐘，谭艾斯松开手，缓缓吐出积在胸中的一口气，用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问：「爸是什么时候把你做出来的？」
老管家苦笑，「你这孩子，怎么能说是『做』呢？我跟你的机器人不一样，不是透过模仿璽澄的一言一行而诞生。我的意识确实存在，我就是你的父亲。」
谭予洋又再拋出一个震撼弹，饶是谭艾斯的天生冰块脸也不禁被逼出愕然之色。
「知觉转移……爸，你真的没死？」
谭予洋缓缓点头。从他察觉几名研究人员的身体异样后，他就知道总有一天会轮到自己。所以从那时起，他为了谭艾斯的未来做尽打算，列出成千上百的计画，也为即将到来的死亡做好准备。
「你如果再查仔细一点，就能发现那具尸体是仿真机器人。我依靠外在仪器维生，等这个机器人彻底没电，关于爸的一切，就彻底结束了。」
谭艾斯的声音多了一丝迫切，「在哪里？」
谭予洋知道他的意图，摇了摇头，「艾斯，这是爸要教你的最后一件事：千万不要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我马上就要死了，不要再做徒劳无功的事情。我选择用这种方式多活一段时间，只是想确定……你真的找到自己最想保护的东西，走往你想前进的方向。然后，好好跟你说声『再见』。」
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谭予洋还有四件事情要完成：道谢、道歉、道爱、道别。在他心中想感谢的人、有歉意的人、珍爱的人，以及要告别的人。
「好好使用你妈留给你的东西。仔细想想，我从没跟你聊过她。其实，她很疼你。她的名字叫做『方霏霏』。」
方霏霏跟谭予洋一样有着令人称羡的天赋才能，不断研发突破机器人的极限。他们共事多年，谈不上深刻爱恋，顶多略有好感。
听见谭予洋的改造基因计画，方霏霏思忖半晌，决定加入。
两人是研究室中最为优秀的存在，用这个出发点去成为一个母亲其实非常鲁莽。或许一开始，她完全不觉得自己会为了一个孩子做出任何牺牲。但在怀胎十月的过程中，发自天性的母爱让她逐渐改变想法。她想好好照顾这个孩子，直到他长大成人。
无奈天不遂人愿，她在怀孕期间得了绝症，当时无法确认病因是否跟研究有关。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化疗让她果断剃光本来乌黑亮丽的长发。
方霏霏再也不敢照镜子，她害怕看见丑陋的自己。
辛苦生下孩子后，她驀然想到自己人工受孕的最初意图，觉得自己愧对这个孩子。她只抱过谭艾斯一次，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在仅剩的生命里，为了身体孱弱的谭艾斯，方霏霏耗尽心力完成了最后一项研究，这是她唯一可以留给谭艾斯的东西。
听完谭予洋的话，谭艾斯默默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张照片，是一位身穿白色实验袍的美丽女人，她的秀丽眉目间充满自信以及亮眼光芒。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随身碟。
谭予洋补充：「这是脑神经再生修復技术，在医学界中，你可以当作是核弹等级的震撼度。」
倘若谭艾斯以自身医学博士的身分拿去发表，毫无疑问将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最重要的是，它可以拿来帮助冬璽澄。
谭艾斯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盒子。他对这个素未谋面，也从不关心的母亲……心中涌起某种无法阐述的纠结情绪。
「艾斯，不管你打算怎么利用这项技术。我只想告诉你……你妈是爱你的。」就跟他一样。
为了谭艾斯殫精竭虑，直到死亡。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是方霏霏抱着刚出生的谭艾斯。她的脸色极度苍白，身材瘦弱，跟盒子里那张照片里的亮丽模样大相逕庭。
即使外形憔悴，她的眼里仍充满对孩子的怜惜跟疼爱，以及浓浓的不捨。
「这是你们唯一的合照。改天你去看她的时候，别告诉她是我偷拍的，她生起气来，揍人跟你一样狠，毫不留情。」他笑了笑，又说：「喔，头发是我Ｐ上去的，还不错吧？」
不愧是设计师出身，后製技术极佳，一头乌黑秀发完全看不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