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关于新的征程这件事
离开星坠湖的第七天,我牵着那匹矮脚马踏进北境荒原的南部边缘。风沙比记忆中更加刺骨,远处扭曲的枯树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魔物。怀里星泪碎片传来温热的脉动,彷彿星嵐在耳边叮嚀:「小狐狸别逞强啊~」
「这种鬼地方要是能长出玫瑰花,我就把尾巴剁下来当扫帚!」我对着漫天黄沙吐槽,却在下一秒僵住——三隻影狼从沙丘后踱出,琥珀色的瞳孔锁定我这落单旅人。
完蛋!心魔可别在这时候闹事!我手忙脚乱凝聚月华之力,脑中浮现伊瑟拉教导的基础魔法阵。可当银色光球砸向领头影狼时,意外发生了:光球不仅瞬间蒸发那匹狼,馀波还把另外两隻炸成漫天羽毛?
「这、这是我做的?」我盯着自己颤抖的掌心,那几隻据说能撕碎重甲骑士的B级魔兽,居然被随手一发月光束轰成渣?17号欠揍的声音突然响起:「叮咚~客户终于发现自己掛开多大啦?当前污染度23.1%的魔力输出相当于人类高级魔法师喔~」
「这种事早点说啊混蛋!」我气得狐耳炸毛,却隐隐感到不安——力量增长速度明显异常,难道心魔在偷偷改造我的身体?
穿越北部荒原的第五天,空气中开始混入絮语森林特有的湿润草木香,彷彿连风沙都被一层无形的滤网净化了。当那片标志性的翡翠色边界线终于在天际展开时,我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勒紧了韁绳。
「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忍不住低声吐槽。记忆中寧静祥和的森林边境,此刻竟耸立着近十米高、由活化树木与闪烁符文交织而成的活的屏障。藤蔓如灵蛇般在栅栏上巡弋,远处树冠层中,角鹰兽骑士的身影划过天空,投下令人不安的阴影。整个边境瀰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与星坠湖的祥和形成鲜明对比,让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拜託,心魔老兄,现在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来者止步!」一声清冷的呵斥从头顶传来,带着精灵族特有的空灵回音。五道身影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从巨树上飘落,瞬间拦在前方。为首的是一名身姿挺拔的男性精灵骑士,他有着一头月光般的银色短发,尖耳从发丝中透出,那双翠绿的眼眸锐利如鹰。他鎧甲上雕刻着繁复的风纹,此刻手中的长弓已拉满半月,箭尖稳稳地指向我。
我立刻高举双手:「我没有恶意!我是伊瑟拉贤者的学徒,有万分紧急的情报!」
「贤者大人的学徒?」精灵骑士的目光扫过我显眼的狐耳和银发,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我从未听说贤者收了一位……狐族的学徒。森林现在戒严,没有长老会的特许状,任何人不得入内。请回吧。」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但并未透露出赤裸的敌意。
眼看气氛僵持,他身后的队员们也保持着高度警戒。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凯尔丹?」我尝试性地叫出这个名字,「你是凯尔丹,对吗?几年前在伊瑟拉老师的树屋外,我们见过一面。那时你还在跟着前辈巡逻。」
名为凯尔丹的精灵骑士明显愣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那份职业性的戒备终于松动了些许,流露出一丝属于旧识的惊讶。「……洛云?竟然是你。」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队员们稍稍放低武器。「你的变化很大。但即便如此,规矩就是规矩。现在的絮语森林,不是叙旧的地方。」
情况紧急,我必须取得他的信任。我想起了伊瑟拉在一次间聊中教给我的一个极为古老、近乎失传的精灵礼仪,她当时笑着说:「这或许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帮你赢得一次说话的机会。」没想到一语成讖。
我不再言语,而是将右手庄重地抚在心口,左脚后撤半步,脚尖在地面划出一个隐晦的弧线。同时,我集中精神,让掌心泛起月华狐族特有的柔和银光,指尖在空气中轻盈地勾勒出一个代表「信任」与「危难」的古老精灵符文。整个动作流畅而沉静,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仪式感。
效果立竿见影。包括凯尔丹在内,所有在场的精灵瞳孔都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有年轻的队员甚至下意识地发出了抽气声。
「『月影传讯』……这礼节早已失传数百年,连长老院都只存有残卷……」凯尔丹低声惊叹,他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审视变成了凝重与确认。「你果然是贤者大人极度信任之人。」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果断转身对副手下令:「我带他直接去见贤者大人。你们严守岗位,啟动第二级警戒,有任何异动,按预案处理!」
「跟我来,洛云。」凯尔丹对我点头,眼神锐利而急切,「希望你的消息,配得上你方才所使用的古老信任。」
我快步跟在他身后,穿越那道流动着魔法光辉的屏障。就在越过界限的瞬间,怀中的星泪碎片传来一阵温热的脉动,脑海里彷彿响起了星嵐带着笑意的调侃:「哟,小狐狸终于要见『初吻对象』啦?可别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喔!」
这傢伙,真是无论何时都不忘看戏!我无奈地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但紧张的心情却因这句吐槽奇蹟般地缓和了些许。然而,望向森林深处那隐约可见、却气息不稳的精灵古树轮廓,那份沉重的责任感再次压上心头。伊瑟拉老师,我来了,但带来的,却可能是一个最坏的消息。
跟随凯尔丹穿越絮语森林的过程,宛如行走在一座活着的翡翠迷宫中。苍天古木的枝椏在头顶交织成穹顶,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漂浮着发光的花粉精灵。脚下的蕨类植物绵软如毯,每一步都踏在浓郁的生命气息之上。然而,这份寧静之下,却潜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暗流。越靠近森林中心,那股源自精灵古树的、本应纯净磅礴的生命能量,就越发显得浑浊而紊乱,彷彿清泉中被滴入了墨汁。
「贤者大人就在前方,」凯尔丹在一处流淌着萤光溪流的林间空地前停下脚步,语气凝重,「古树的情况……很不好。请你务必帮助她。」他向我郑重地行了一个精灵战士的礼节,随即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林木间,去执行伊瑟拉下达的佈防命令。
我深吸一口气,踏入空地。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心脏为之一紧——那棵巍峨耸立、树冠彷彿能触及天空的精灵古树,此刻却显得有些萎靡。粗壮的树干上,隐约可见七处不祥的暗紫色斑块,如同丑陋的伤疤,正缓缓汲取着古树的生命力。空气中瀰漫着一股类似腐败甜香的异味,与周围纯净的自然气息格格不入。
而伊瑟拉,就站在最大的一处污染斑块前。她依旧穿着那身绣有银色叶脉的墨绿色贤者长袍,长长的银白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但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色。她正将手掌贴在树干上,闭目感知着什么,眉头紧锁。
「伊瑟拉……」我轻声呼唤。
她闻声转过头,那双如同初生嫩叶般的碧绿眼眸在看见我的瞬间,先是难以置信地睁大,随即,疲惫一扫而空,绽放出纯粹而温暖的笑意,彷彿穿透阴霾的阳光。「洛云?」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喜的颤音,「真的是你?」
她快步走上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颊确认这不是幻觉,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化作一个优雅的请势,引我走向一旁由巨大树根自然形成的平台。「快过来,让我看看你。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她的语气中充满了真挚的关切,让我一路上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
我们在树根平台上坐下,几名原本在附近工作的精灵学徒恭敬地向伊瑟拉行礼后,安静地退开,给予我们谈话的空间。儘管情况危急,伊瑟拉还是先为我斟了一杯泛着萤光的花蜜茶,举手投足间依旧保持着精灵贤者特有的从容。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我接过茶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语速加快,「我成功找到了月之祠,见到了月华狐族——月璃的残魂,获得了部分的传承。但这次回来,是因为在龙脊山脉截获了暮光长老会的阴谋。」我压低声音,「他们计划在月晦日,利用混合了狐族血液的催化剂,通过根系污染精灵古树,同时目标可能还包括永夜森林的月之祠。」
伊瑟拉听闻,脸色骤变,那双碧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七处节点……原来是这样!」她立刻起身,招来一名侍从,低声且迅速地吩咐:「立刻通知凯尔丹,啟动『千星警戒阵』,封锁所有靠近古树根系的区域,巡逻队加强戒备,尤其是月晦日前后!就说……是最高级别的预警。」侍从领命,迅速离去。
处理完紧急事务,伊瑟拉重新坐下,目光复杂地看向我:「谢谢你,洛云。这个消息至关重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仔细打量着,「你看起来……不同了。不仅是力量提升了,气质也沉稳了些。这一路,想必经歷了许多。」她的目光温柔中带着洞察,彷彿能看穿我所有的成长与挣扎。
「是啊,经歷了不少……」我苦笑一下,脑海中闪过星坠湖的星光、艾拉莉婭部落的篝火,还有心魔失控时的恐惧。但此刻,面对伊瑟拉,那些混乱的思绪似乎都找到了暂时的锚点。
「那么,」伊瑟拉将话题拉回当前最紧迫的问题上,她的表情恢復了学者的专注,「让我们来看看,该如何应对古树的污染。你获得的狐族传承中,是否有关于净化或对抗这种侵蚀的知识?你的月华之力,性质纯净,或许能对这种黑暗污染產生克制。」
我们并肩走向那不断散发不祥气息的污染斑块,开始了与时间的赛跑。伊瑟拉的博学与我的特殊力量,将在这场危机中再次交匯。
夜幕低垂,絮语森林的夜晚并非一片死寂,而是充满了另一种生机。发光的菌类在树根处闪烁,夜行生物发出窸窣的声响,空气中流淌着清凉的雾气。伊瑟拉将我带到她位于古树枝椏间的静修室,这里由活着的藤蔓编织而成,墙壁上镶嵌着温和的月光石,透过窗户可以直接望见下方那棵饱受折磨的精灵古树。
我们相对坐在柔软的苔蘚垫上,中间摆放着一壶散发寧静香气的草药茶。经过一整天对污染节点的紧张研究,气氛暂时缓和下来。星泪碎片在怀中传来稳定的温热,彷彿星嵐在遥远的湖边给予我勇气。想到星嵐,又想到眼前的伊瑟拉,再想到远在霜爪部落的艾拉莉婭,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我心中翻腾。有了向星嵐坦白的经验,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对伊瑟拉也毫无保留。
「伊瑟拉,」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树屋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关于我离开后发生的一些事……尤其是……遇到的人,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伊瑟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那双碧绿的眼眸平静地望向我,带着鼓励与倾听的温柔。「我在听,洛云。」
于是,我从离开絮语森林后讲起,如何穿越北部荒原,如何在星坠湖与星辰祭祀星嵐相遇、并肩作战,以及我们之间產生的深刻羈绊。我没有隐瞒星嵐的热情与我们之间已然确立的关係,甚至提到了那个「梳尾巴」的约定。接着,我谈到了霜爪部落,提到了那位直率独立的豹族学者艾拉莉婭,以及我们在月之祠共同经歷的危险和分别时交换的信物。
我讲得有些颠三倒四,脸颊发烫,目光不敢直视她,毕竟伊瑟拉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给予我深刻指导和温暖,并且与我有过亲密一吻的女性。在我内心深处,她佔据着一个极其特殊的位置,几乎是「初恋」和「导师」的结合体。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混乱,」我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倒影,「我也觉得自己很糟糕,像个摇摆不定的傢伙。但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关係,但我绝不想欺骗或隐瞒你。」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准备迎接可能的失望或指责。然而,伊瑟拉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她静静地听我说完,脸上没有出现震惊或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带着些许复杂的了然。她轻轻放下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沉默了片刻。
「月华狐族,」她终于开口,声音如同夜风拂过树叶,温和而平静,「自古以来,其魅力与力量便容易吸引追随者与爱慕者。这并非你的过错,洛云。这更像是……刻在血脉中的天性。」她抬起眼,目光中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理解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包容。「在这个世界,强大的存在拥有多位伴侣,并非罕见之事。精灵族寿命漫长,对此更能理解情感的多样与复杂。」
她没有直接回应我将她视作「女朋友」的内心定位,而是将话题巧妙而自然地转向了更实际的方向:「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力量的成长与稳定。你提到了传承,也提到了心魔的困扰。这或许才是当前最关键的。」
她站起身,从一个藤蔓书架上取下一本看起来更加古老、封面由某种银色树皮製成的书册。「这是我最近整理贤者笔记时,结合一些古老的预言碎片,重新编译的内容。里面可能有关于你血脉更深层次的记载。」她将书递给我,同时拿出一些精緻的水晶器皿。「现在,我需要你的一点血液和魔力样本,这能帮助我印证一些猜想,或许能找到稳定你力量,甚至对抗古树污染的方法。」
我依言照做。伊瑟拉的动作轻柔而专业,抽取血液时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她将样本与一些发光的粉末混合,放在月光石下仔细观察,时而记录,时而陷入沉思。几个小时在安静的专注中流逝,森林的夜愈发深沉。
终于,她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疲惫却满意的神色。她将那本新的贤者笔记郑重地放在我手中。「现在,试着阅读第一章,集中精神,感受你体内的血脉流动。」
我怀着疑惑与期待翻开书页。上面的文字并非传统精灵语,而是一种流动的、彷彿由月光构成的符文。当我的目光接触到那些符文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暖流突然从丹田深处涌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与之前心魔爆发时的灼热狂暴完全不同,这股暖流温和而磅礴,充满了生机。
我惊愕地低头,只见第二条狐尾再次不由自主地显现出来,银白色的毛发光洁流畅,自然地在我身后摆动。我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害怕再次失控。但奇蹟般地,这次我没有感到任何暴走的跡象,反而对这条新生的尾巴有一种如臂使指的掌控感,就像它原本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只是刚刚甦醒一般。
我抬头看向伊瑟拉,眼中充满了惊喜与疑问。她回以我一个瞭然而欣慰的微笑,那笑容如同夜空中最温柔的月光。「看来印证是正确的。这并非单纯的力量增长,而是你血脉传承的进一步觉醒。之前的『失控』,或许只是因为你的身体与灵魂尚未完全适应这份突然甦醒的力量。而这本笔记中的知识,就像一把钥匙,帮助你打开了正确接纳它的大门。」
她走到窗边,指向下方被污染笼罩的古树。「现在,试试看吧,洛云。用你新掌握的力量,呼唤月华,试着去净化那些污秽。」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将掌心对准古树的方向。内心不再有恐惧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信心。我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温润而强大的月华之力,与天空中洒落的真实月光相互呼应。
「净化。」我轻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坚定的意志。
剎那间,纯净耀眼的银白色光芒从我掌心喷涌而出,并非破坏性的光柱,而是化作无数柔和却强大的光粒,如同受到指引的精灵,准确地、迅速地扑向古树上那七处狰狞的污染节点。光粒与黑暗能量接触,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滋滋」声,暗紫色的斑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净化,彷彿冰雪遇上了阳光。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鐘,当光芒散去时,古树虽然依旧虚弱,但那令人不安的污染气息已经大大减弱,树干上原本黑暗的斑块变成了浅淡的痕跡,生命能量似乎重新开始缓慢流淌。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几乎不敢相信这是我做到的。没有失控,没有破坏,只有精准而有效的治癒。
伊瑟拉走到我身边,静静地看着恢復些许生机的古树,轻声说道:「恭喜你,洛云。你真正迈出了掌控自身力量的第一步。」她顿了顿,声音充满真诚,「也谢谢你,为精灵族带来了希望。」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森林的夜晚恢復了应有的寧静。我知道危机尚未完全解除,但此刻,内心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平静。未来的路或许依旧艰险,但至少,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力量拖着走的菜鸟狐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