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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锦云杀 > 第十六章 孤焰馀生
  「我不懂……」吴锦瑶开口,每一字都艰难无比,「你……为何要如此?」
  他眼神晃动,盯着吴锦瑶,声音逐渐凄冷:「我们九曜……当初立誓,要同生共死……你记得吗?我背弃的,不是兄弟,不是誓言……我背弃的,是这天下!」
  鲜血从唇边滑落,他苦笑,眼角渗出一滴眼泪:「……阿瑶……这天下……我们还要吗?」
  他声音愈发微弱,像被血海吞噬的馀音:「是他叛了你……」
  最后的光从他眼里熄灭,手掌自石门滑落,留下深红的掌印。吴锦瑶退到陈驍尸旁,脚步沉稳而冷。她未去慰藉郭子宸,未去哀悼吕长风,她转身看向那扇以鲜血为纹的石门,血光在她周遭闪动,像在挑衅。
  祭坛的孔位亮了又亮,第八道血光终于亮起。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一头正在甦醒的古兽,吴锦瑶知道,她便是最后一道血光。
  她弯下腰,从陈驍怀中取出那枚李易之最后留给他们的残片,那曾被写下抵消与引诱的图纹。李易之以自身为钥,换来一缕裂缝,残片闪着冰冷的光,吴锦瑶将残片举向石门的裂缝。
  她想起李易之的牺牲,他说为了往后不再有任何人被天命图牺牲,所以让九曜作为句点。可是她想活着,却为了大义成了最后一残血光。
  吴锦瑶把残片抵在裂隙前,闭上眼,低声念出李易之教过的咒语,那是剪断与封印的古老辞句,需以纯粹之血为引,以决绝之念为力。她将自己的掌心划开一道深刻的口子,鲜血自掌心喷出,洒在残片上,漫过上面的纹路。
  血与纹路合併,寒光一闪。石门的光柱猛然一滞,像被人按住心跳。残片在吴锦瑶血液的灌注下,剧烈震盪,像某个心脏被针刺。裂缝之中涌出的光被压制了好半息,那一刻,周遭的风声、祭坛的低吼,都似乎退去了一点。但祭坛不甘,它似在做最后的挣扎。一道猛烈的吸力自裂缝内爆发,像要把整个甬道吞进去。
  吴锦瑶回头,凤眸如冰,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夜:「你要的天下,是要用别人的命来铺的。当初你问我何以被幽禁,我以为是误会,既是误会,那就由我亲手断了这误会。」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不停流淌的血,仿佛这血要换了整个朝代的命运。她用尽最后力气,将残片狠狠按入裂缝,然后以另一隻手猛烈一推。吸力像海浪,她的身形被拉扯,最终,吴锦瑶的力气耗尽,自己被裂缝的剩馀吸力一拽,半个身躯被扯向那黑暗深处,她的脚仍踩在甬道边缘,手掌血跡在石面上画圈。
  石门像是嘶吼般再度颤动,但这次它没有完全打开。残片被吴锦瑶以血涂锁,裂缝仅露出一点黑暗。她的半个身子被黑暗拽住,另一半立在甬道上,掌心的血滴在石上成圈。
  她以牙关咬住下唇,缓缓将另一隻手的指尖割开,血再流出来,滴在残片上,像在用最后的誓言封印一切。终于,裂缝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像巨兽低吼,然后慢慢合上。残片在她的血灌注下崩裂成碎片,灰烬在风中飞舞,血光逐渐暗去,石门上的最后一道光也熄灭了。
  当一切归于寂静,甬道只剩下破碎的残影与几缕寒烟。吴锦瑶的身体从裂缝中被弹出来,她跌坐在石面上,四肢颤抖,血溅遍身,发丝黏在脸颊。她看着身旁的陈驍不再呼吸;吕长风已经静静躺下,面容扭曲;郭子宸早已被石门吸入。
  她用仅存的力气站起来,身体像被火焚过,痛楚像刀。甬道深处的黑暗再无波动,祭坛的血光冷了不少。她脸上满是灰与血,发丝湿透。她抬头,望向那扇未完全合拢的石门,深吸一口带着铁銹味的空气。
  她是最后一个站着的人,九曜之誓,至此只剩残影;天命图未能完全復原,或许只是被迫延迟。她知道自己的身上有陈驍的血、李易之的血、还有所有曾为之并肩朋友的血。她更知道:活着,意味着还有选择。
  吴锦瑶蹲下,把陈驍的长枪放回他的倚处,整理吕长风破碎的酒壶碎片。她忍不住颤抖,眼泪终于悄然滑下。不是为仇,也不是为胜,而是为那段曾经的笑语、酒盟与誓言,被这一场血战撕碎得支离破碎。
  她起身转身向石门外的黑暗走去。她的背影在血色的光里拉长,步伐沉重却决然。甬道的冷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缕祭坛的火焰与残响。九曜,曾一同举杯现身的兄弟,如今只剩她一人还能行走在这个世界上。
  她的手掌还在滴血,红色一圈一圈在石上扩散。她终于低语,声音微不可闻:「我会记得你们的一切。」
  石门轰然崩碎,血光如潮水般褪去。甬道尽头,天地忽然开阔,一片金碧辉煌的殿宇浮现,宫闕重重,仿佛隔着时光长河而来。
  吴锦瑶浑身浴血,手中烈焰亦因耗尽真力而化作残光。她独自立在血雾散尽的废墟上,背后无人再随,唯有她一人还活着。她望向远处,唇角泛起一抹苦笑。
  「同生共死,不负江湖……」昔日九人的誓言,终究只剩她一人踽踽独行。
  殿门缓缓开啟,金色的光照落下。那是一张龙椅,龙椅之上,正端坐着一人,大楚皇帝。
  他并不年长,眉眼间仍带着少年般的凌厉,唯独双眸如渊,冷漠得不见半点人情。
  「朕果然没有看错你。」皇帝声音平淡,却回盪在空旷大殿之中,宛如天命的判决。
  吴锦瑶胸口剧烈起伏,她一步一步走进殿中,眼神中带着赤裸的恨意与冷笑。她的声音嘶哑,带着血腥与疲惫,「从一开始,你就算准会有今日,这棋下的可真好。」
  皇帝不动声色,唇角却微微上扬。
  吴锦瑶猛地大笑,那笑声带着疯狂与凄厉:「哈哈……你还是那副模样。冷血、无情,把天下人都当棋子。当年你的许诺呢?凤凰当真能与真龙比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