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几个特警,把路金龙和陈阿东全拉了上来,许知决一屁股坐地上,感觉这辈子再也起不来了,缓口气,伸出手指着路金龙鼻子:“你这么大岁数,还没小崽儿懂事!”
陈阿东像个瘪气皮球,堆在护栏边儿,坐那儿呼哧呼哧喘气。
几个特警也都蹲的蹲,躺的躺,不得不歇口气。
许知决抹了抹糊眼睛的汗,留意着陈阿东。陈阿东靠着护栏直抽抽……靠着护栏?
刚被救上来,敢靠着护栏坐?还时不时往楼下瞥,不觉得惊心?
视线顺陈阿东没什么异样的惨白脸扫下来,落在陈阿东手上,什么东西在陈阿东手指间反光——
几个特警基本侧对或背对陈阿东,许知决意识到不对的刹那,路金龙先他一步弹起来——
眼前的光全被路金龙不够宽阔的后背遮住,他看见路金龙一把推住陈阿东肩膀。
“嚓!”
长刀片摔在楼顶瓷砖上。
许知决扑上去拽路金龙,手指堪堪握紧路金龙后背一块灰色布料——布料拧着手指挣脱,路金龙被陈阿东一起带翻出护栏!
变故从发生到结束,不到一秒。
许知决张开嘴,发不出丁点声音。
“爸!”楼下传来路遇刺耳喊叫。
许知决逼着自己往前走,走到护栏旁边,手撑住栏杆借力,向下看去——
充气垫。
充气垫?
与商场一楼儿童乐园里的充气垫一样,金黄色、特大号的充气垫。
路金龙和陈阿东俩人都稳稳当当落到垫子上,其他的细节隔着二十层的距离,实在看不清。
许知决立即决定收回特警队吃屎赶不上热乎的这句辱骂,原来是第一时间充上了充气垫,多么有用的人才,怎么能说人家赶不上热乎的!
许知决转过身。
“许所。”旁边特警伸手想扶他。
许知决摆摆手,端起胳膊跑起来——陈阿东身手不行,但脑子鬼得很,抓陈阿东一秒不能歇。
站到电梯口,摁下按钮,电梯原本就停在顶楼,两扇铁门当即打开。
许知决嫌它慢,没等它开够缝,侧身钻进去。
摁按钮1。
充气垫引来一大批群众围观,电梯下两层就停下,门打开,门外站着明显想下楼看热闹的住户。
许知决拧着眉头掏出警证:“下去。”
人家根本还没上来。
门重新关上,他十分超雄地狠戳“1”,反复戳把“1”戳灭,又赶忙儿戳亮。
没想到电梯又在中途停下,开门。
许知决实在扛不住,一看已经是三楼,索性直接跑出去,顺消防楼梯一路往下。
天助我也——陈阿东看着晕在充气垫上的路金龙。
“那人是凶手!”陈阿东指着和他衣服颜色、身材发型全部一样的路金龙,“他是电诈骨干,快抓他!”
特警都上了楼顶,现在还没下来,充气垫附近守着的是临时抽调来的辖区民警。
陈阿东胸有成竹,他比通缉令上的自己瘦了二十斤,加上皮肤比那时黑许多,又换了发型,俨然是另一个人。
“愣着干什么!”陈阿东朝一名民警喊,“你刚才在底下没看见他想把我拽下去?”
说完,趁民警迷迷瞪瞪走向充气垫上的路金龙,陈阿东迅速迈开步。
“同志,”另一名民警拦住他,“你不能直接走,得跟我们去做笔录……”
“知道,”陈阿东赶紧说,“我得找我儿子,我儿子七岁,我跟他走散了!”
“那我们帮你找,你儿子穿什么颜色衣服,身高多少?”民警追问。
“不用,我能找着,”陈阿东灵机一动,“我跟他约好,走丢就让他去小白马公园失物招领那儿等我。”
民警还想说话。
陈阿东急忙打断:“我有车,我带上我儿子立马回来找你们!”
说完,快步走到停车位上事先备好的黑色轿车旁,掏出车钥匙,拉开车门。
屁股坐实驾驶位那一刻,陈阿东立即掏钥匙发动车,头一次觉得发动机声音这么悦耳!
握住方向盘,调转方向,踩下油门。
倒车镜里看见民警听了听对讲机,突然掏出枪追上来,陈阿东见状,当即把油门踩到死。
子弹打在车门上,陈阿东爆出一声大笑,当是拍电影能打中他?不看车速多快!
现在还没踩起来,这车特意改装过,就为这种时候准备,真正跑起来才叫快!
人群叫嚷着散开,迎面所有车喇叭“滴”声起伏,画着蛇避让,还有几辆靠边撞在一起!
陈阿东信心百倍,双手握在方向盘上,转回头,猝不及防看见一辆逆行的警车。
直面朝他开过来,他有些眩晕。
对方完全没减速的意思,右边是小区外侧墙壁,陈阿东没地方避让,本能地松油门踩上刹车——
“咣!”
那辆警车斜侧位撞上了他,挤着他这辆车前脸,陈阿东感觉自己似乎被推进了墙里。
紧接着,更多的警车鸣笛包围上来,滋滋的耳鸣声中,那些警察推开车门跳下来,数不清多少个枪口抵在碎成蜘蛛网的车玻璃上:“双手抱头!”
许知决很久没跑步,也不算远,五百米的距离,两边肺叶叫嚣着不干。
正面把陈阿东逼停下的警车晃了晃,变形严重的车门被驾驶位上的人一脚踹开,那人也趔趄着滚下来,单手在地上一撑,像从天而降的钢铁侠亮相。
逼停陈阿东的不是警察,是那浑身是胆的混账小记者。
陈阿东被特警从车里掏出来,反剪双手上了铐。
路遇扶着车门自己站起来,和凑上来的特警说了几句话,踮着脚四处张望,直至和许知决四目相对。
“哥!”路遇绽出笑,“你看见了吗,我抓住的他!”
路遇开始朝他跑,他急忙喊:“别跑,你别跑!”
路遇充耳不闻,一边跑一边喊:“我看有警车没熄火我就上了!我抓住他了!”
许知决没招,只好也跑起来,路上所有的目光整齐划一投向他和路遇——俩个正在向彼此冲刺的人。
路遇在他面前停住,兴奋却停不下:“你说的,抓住他我们就去看下雪!”
许知决闭了闭眼,缓缓抬起酸痛的手,握住路遇肩膀。脱力的手指贴着路遇肩头发抖,发着抖将路遇从脖子到手腕一通检查,还拽着路遇,洋娃娃和小熊跳舞似的转了一圈,路遇只有额角在方向盘上磕红了。
风吹过来,路遇一脑袋蓬松小软毛散发着亮晶晶的光,路遇的眼睛在阳光下又浅又透,莲市盛产各类玉石,路遇的眼睛不像其中任何一种。
这世间不论哪一颗宝石,哪怕是博物馆里的国宝,也不及路遇漂亮。
“我要去看雪!”路遇看着他说。
走过路过的都在看他和路遇,包括大爷牵引绳上挂的拉布拉多犬。
“去,”许知决说,“看雪。”
许知决有千万种理由克制住自己,但他不想,他脱下薄风衣外套,像拉开帐篷一样抖开,遮在他和路遇头顶。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周围只剩路边一盏盏洁白的路灯。
那些人或许猜到他在干什么,也不一定,说不定他们认为自己要掏出手表给路遇看——看,我的手表是夜光的!
许知决单手撑起狭窄的风衣,另一只手扣住路遇后脑勺。
去他妈的,有老婆要面子干什么。
他低头亲住路遇的唇。
之前亲路遇基本在办事间隙,没闲暇细品,原来路遇的唇是这样的。
许知决在脑中搜刮了半天具体词汇,可词藻难以比拟路遇万一。
他咬了咬路遇舌尖,感觉到真实的腿软,心脏却跳动格外有力。
贴着路遇做了个吞咽,差点把路遇一起咽下去。
离开路遇的唇,没有马上挪开风衣,给路遇留出时间缓冲。
可路遇没给他缓冲时间,开口就说:“真真,我好爱好爱你啊。”
语气里带着感叹,还有奇奇怪怪的诚恳。
许知决感觉自己眼眶又有些发热,路遇哪里都好,就是对他泪腺不好。
他把风衣兜头撤下来,伸手拨了拨路遇被风衣刮跑偏的头发。
“我们什么时候去看雪?”路遇问。
“现在马上。”许知决回答。
他们给路金龙叫了救护车,路金龙在救护车到了之后才醒,路金龙站救护车旁边跟救护人员掰扯半天,最后救护人员做了退让,测了路金龙血压血氧,确认正常,开着空救护车走人了。
路金龙坐警车去的医院,警车好,救护车收费,警车不收费。
一通检查下来,除了贫血的老毛病,没别的事。
路遇一共摔了六个手机和两只翡翠手镯,定损出来了,六个手机都是碎屏,价格在400-2000之间不等,但那两只手镯很贵,一只3万,另一只1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