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归山两次进出后院,拎了条三斤多的鱼,还在滴水,他看陆杳一眼:“有空?”
陆杳回神应了。
“帮我备菜,切点姜丝葱丝泡水里,今天吃鱼。”
有人往民宿送了好几条大鱼,说是开春山里钓的,新鲜肥美,说什么都要让小陆老师尝尝。
图雅放开嘤嘤,举手说自己可以帮忙,贺归山礼貌拒绝:“谢谢,你切的不是丝,是块。”
图雅叽叽咕咕狡辩,嘤嘤不知是闻到厨房味儿了,还是有别的需求,咬着陆杳裤管儿哼唧半天,被贺归山掐着后脖子丢出去。
陆杳笑起来,洗了手去帮忙。
厨房传来热油下锅的“滋啦”声,葱姜爆香的味道很快散出来,混合着鱼露的鲜,暖烘烘挤满了开春的屋子。
陆杳这才觉得自己饿了。
嘤嘤又偷偷溜进来,谄媚的样子没眼看。
灶台上有新鲜的炒野菜和苹果炖黑猪肉,陆杳趁贺归山没注意,偷了一块洗掉酱汁塞嘤嘤嘴里,嘤嘤吃得上蹿下跳。
贺归山背对他们,摇摇头,招呼图雅把米饭和另外几个菜端出去。
客厅里小方桌被摆得满满当当,家常菜香气扑鼻。
三人围坐,图雅按惯例活跃气氛,说家里今天没人,父母帮巴特尔去提亲了,说巴特尔未来的小新娘是卓娅的好闺闺。
陆杳听到卓娅名字愣了下,恍然想起来自从“乌兰缇”之后,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他瞄了贺归山一眼,看对面神色如常,专心挑完鱼刺放陆杳碗里。
陆杳把眼神收回来。
图雅问陆杳记不记得卓娅:“我听说她恋爱了!和小奶狗!我就说么,当初她就不……”
贺归山打断她:“桑吉要回来了?”
陆杳低头吃鱼,鱼肉鲜嫩,酱汁浓郁,米饭温热下到胃里,再喝一口汤,早春夜晚的寒凉被驱赶赶紧。
卓娅还是一如既往敢爱敢恨,活出了他羡慕的样子。
图雅的注意力很快被关于桑吉的话题转移走了:“是的么,马上就回!”
羌兰过完寒冬,冰雪消融草木复苏,牧民赶着成群结队的牛羊,新一年又转场回来,日子在往好了发展,这让图雅很是高兴。
一顿饭吃很久,陆杳帮贺归山收拾桌子,厨房转出来的时候,他看到桌上多了一束白色野花,用漂亮的玻璃小瓶装着,是贺归山会定时往他学校里送的那种。
花束小小的散发出幽香,花瓣上还沾着雨露湿气,
陆杳勾勾嘴角。
图雅探头看到,笑说这是白番花,羌兰特色高原品种。
原来竟是有名字的吗?
陆杳在心里记了几遍,回屋洗漱。
躺床上时间还早,他摸出手机刷某小某书,第一条推送大字:你知道白番花的花语吗?
他手指顿在屏幕上方,鬼使神差地点进去。
第二张图依然是几个大字:永远的忠诚与温柔。
陆杳是个善于学习的人,有些事他只是后知后觉,并不是傻。
屏幕里短短七个字,像鼓槌似的敲在他心上,“咚咚”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杳脸有点发烫,脑袋乱哄哄的不小心点了个赞。
再刷,首页一大片都变成了“为什么恋人要送白番花?”“浪漫又深情的花”等等,他干脆灭了手机在床上躺尸。
辗转反侧脑海里都是某人的脸,陆杳把脸埋进枕头,黑暗里,心跳和脸颊的温度更明显了。
他抓过手机一看,居然已经是凌晨,他睡不着,只能爬起来轻手轻脚下楼喝水。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户外一点朦胧的月光。
等下楼梯,陆杳才看到门口有个人影,倚着门框,手里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听到脚步声,贺归山迅速把烟掐了。
“还没睡?”他问,声音低哑。
陆杳含糊应了,进厨房打开料理台上的小灯。
他接了冷水,又加了半杯热的,小口小口喝着,觉得不过瘾,又去翻蜂蜜,黑暗里打翻了柜子里的其他盒子。
贺归山散了身上的味儿,走进来帮他取了蜜,然后靠在台子边上看着他,眼神专注。
厨房很静,能听见勺子搅拌杯底的声音。
还有贺归山温热的呼吸。
“我……”陆杳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有点睡不着。事情突然就这样结束了,总觉得不真实。”他说得乱七八糟,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意思。
。
贺归山耐心等他说完:“你能自由,这是好事,起码能做自己想做的。”
“我想做的……”陆杳声音很轻,有点困惑也有点茫然,“我不知道,哥,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你早就有打算。”贺归山这样哄他,让他再想想自己的初衷。
陆杳当然知道,他的打算在自己的小本里记了很多年,深刻的难以忘怀的。
但他的打算里没有贺归山。
陆杳抬头,看男人宽阔的肩膀,在月光下显出伟岸沉稳的轮廓。他目光落在陆杳脸上,很深,很沉:“我不会帮你做决定,但只要我在,你就只要负责做你自己,其他的有我。”
这天后来,为防止他再瞎想失眠,贺归山把陆杳按在怀里睡了三小时。
天蒙蒙亮,又把他叫醒。
早春寒凉,贺归山的主卧里暖气十足,他用毯子裹着陆杳把他揉进怀里,抱着他让他睁眼。
陆杳困得想打人,听贺归山在那差使智能管家“打开窗帘”。
厚重的遮光帘,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窗外,天幕是一片沉寂的暗蓝色,远处正对的山峦起伏此时还是一片剪影。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贺归山贴着陆杳耳朵缓缓读秒,陆杳头皮发麻想要跑,却很快看到连绵山脊的最高处亮起一线。
那像是一把薄刃,锋利地切开天际,流淌的金色轻柔覆盖住穹吐尔之巅。
下一瞬间,天穹仿佛倾倒下熔融的黄金,自山巅奔泻而下,金光蔓延吞噬了陡峭的岩壁,点亮了万年积雪的沟壑,炽烈的、纯粹的,最终整片山脉都燃烧起来。
光芒照亮了草甸,也透过玻璃染在陆杳与贺归山的身上。
陆杳怔怔地看着,贺归山抱着他的手臂稳当有力,一动不动。
他听身后人说:“这是‘满金山’,我们这有个说法,凡见金山者,必有一整年好运。”
“送给你,杳杳,祝你从此快乐,自由。”
背后是温暖的体温和心跳,窗外是宏大庄严的盛宴,这一幕带给他的震撼,陆杳在很多年后仍然记忆犹新。他凭借记忆,把这瞬间还原出来,在自己的展览上占据重要席位。
金光渐渐收敛,雪山恢复了白日里圣洁冰冷的样子,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
贺归山出门晨跑,把陆杳裹进尚有余温的被子里,盖上厚毯子。
陆正东和周海光被抓,后续收尾工作还有一大堆。
县里派了新的卫健委联合村干成立临时托管小组,把疗养院里的轻症患者分流到公立医院;重症晚期病患者转入职业病防治中心,费用由陆正东的资产清算垫付。
沈长青的项目肯定还是要做的,这次他会直接和羌兰政府签合同,原来的疗养院被他改建成公益性质的康复中心,梁小鸣也暂时由专人看护被妥善安置在里面。
沈长青从公益基金里拿出一部分资助当年的受害者。
刚好这段时候,古丽夏奶奶的身体出了问题,本来就半瞎的眼睛彻底看不见了,阿依娜急得团团转。
贺归山解释这是他们这里的高原病,很多老人都有这个问题,于是沈长青就找了专家,专门为这些老人做眼科检查,挨个判断是否能接受手术。
人手不够,陆杳和噶桑他们都要去帮忙。
间隙时候,噶桑避着陆杳,在外面拉着贺归山问:“陆杳这小子,你往后怎么打算?”
贺归山撩起眼皮看他:“什么怎么办?”
“他这情况,算是没爹也没……”
“本来也没有。”
噶桑被噎了一下,摸摸鼻子:“我的意思是,你帮这一把,我懂,但你总不能一辈子把人揽在身边么?他才多大,以后的路长着呢,总得有个去处。”
贺归山把目光放远,盯着陆杳帮医疗队维持秩序的身影,然后慢慢地、很认真地反问:“是我养不起吗?”
【作者有话说】
吃过糖的都知道,甜甜的部分要来了!!
第36章 123的媳妇儿
噶桑被钉在原地,把好友的意思在脑袋里滚了一遍,品出点难以置信来,以至于后来好几天回不过神。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在脑后,因为入夏前,铁打的贺归山生病了。
起因是123把村民丢了快一年的马王带回来了,连带着被他一起折腾半死的,还有在马王背上的小偷。
小偷一年前骑着马王连夜走山路,监控当时都没发现他们,后来这小偷不知为啥脑子不好,觉得马王好使唤,就专门骑着他去偷人家的小马,走山路去卖,结果被123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