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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三千零一夜 > 第56章
  他只是像人生过去的那些年一样,行使被爱的权利,恃宠而骄。
  薛选那边,生活还要照常度过,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打算暂时搬回结婚前的公寓居住,收拾东西时在家里进进出出,稍有不慎就能看到客厅那台被冷落的唱片机。
  然后就忍不住停下动作,坐在沙发上,望着那台和自己一样可怜的唱片机,长长的叹气,发一会儿呆,从心乱如麻到心如死灰,再心乱如麻。
  所以,一个小行李箱,从中午收到了天黑也没能放满。
  宁谧安订好了机票准备开始毕业旅行,行程开始之前,有一些身体和生活的麻烦需要解决。
  他的生父因病死亡,骨灰经海运辗转运回故土安葬,送还给他的家人,同一封遗书。
  宁谧安血缘上的爷爷奶奶尚在人世,从亡子遗书里知道了宁幼言母子的消息,经过一番打听,找来和清市,希望宁谧安认祖归宗。核实确定过他们的身份之后联系了宁幼言,年初时,宁幼言已经被病重的前夫打扰过几次,抵不过对方要求,在蒋明周陪同下探望过他一次,当时已经严厉警告对方他们之间的一切关联都已经结束,不要打扰宁谧安,谁成想,那人死后居然还要留这么一番麻烦来恶心人。
  宁幼言告诉保安她不认识那两人,但那两个老人家坐在小区门外不愿意离开,声泪俱下地要求见他们唯一的孙子一面。
  宁谧安本来还不知情,妈妈连番催促他要出去玩就早点出发,否则等到暑期,景区酒店全是人,但他智齿发炎严重,疼到坐卧不安,严重影响生活,正在做要不要去医院看医生的困难抉择。
  听了他的理由,宁幼言夫妇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那就去看看吧。”
  宁谧安:“……”
  明知道他们是为了撮合自己和薛选,但他也还是顺着台阶答应下来。
  ——最近几天,总听他们有意无意叹气,说薛选好像生病了,很严重。
  当初奚落自己,要给自己介绍青年才俊的外公也时不时提起薛选,说薛选孝顺,家里一多半保健理疗器材都是薛选送的。
  宁谧安一边怀疑薛选生病还有没有上班,一边打开医院公众号预约挂号,见薛选一本正经的头像后跟着绿色的可预约标志,冷哼一声,但也还是挂了号,换衣服出门。
  路过家属院门口,他看到烈日炎炎下坐着一对老夫妻,打着伞遮阳,女的那个愁眉苦脸,男的那个面露不耐,吐了口痰在地上,指着家属院里骂着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两个人有生理性厌恶,宁谧安敬而远之,绕过路口打车。
  第59章 应该答应你的,但是
  薛选办完离婚手续那天就感冒了,断断续续发烧,但还是坚持上班。
  这天病人不太多,近来又总有无关人士蹲守在医院各处伺机骚扰薛选,主任看他状态不佳,就问他要不要休息,薛选原本要走的,忽然发现有一位叫宁谧安的患者挂了自己的号,于是就算天上下刀子也要恪尽职守坚守岗位。
  他已经被父母联合起来教育过,父亲不必说了,自从得知自己面临婚变就在费心唠叨,不时数落自己哑巴,母亲那么忙,居然也抽时间打来电话关心,然后重重叹了一声气——当年他放弃保送时,母亲都没有那样严肃地叹气。
  父亲很失望,问他说:“离婚是你想的吗?”
  当然不是了,但是没人再想拯救无可救药的薛选,就连亲生父亲也放弃地说:“算了,你还是饿死吧。”
  宁谧安从家里出发来医院也许需要二三十分钟,薛选坐立不安到打开挂号系统数次又退出,主任派给他一个实习生,是一个很文静的男生,那男生看他焦躁不安,很体贴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薛选摇摇头。
  突然,有人敲门。
  薛选浑身僵硬,以为来的是宁谧安,然而并不是,是一个中年女士带着孩子来看牙医。
  宁谧安顶着烈日炎炎来到医院,发现诊室门关着,门外的屏幕显示里面有人就诊,他在门口坐下,玩着手机等前一个人看完。
  诊室隔音不太好,他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小孩子哼哼唧唧哭着说不要拔牙,家长厉声说生病了就要治病,害怕看病怎么能行。
  然后有一个比较陌生的声音响起,很温柔地说:“龋齿不严重,不用拔牙的。”
  宁谧安怀疑自己挂错号了,但是诊室门口确实是薛选穿着白大褂的证件照,探头从门缝偷看,正在给那个小孩检查的医生背对着门口,身后还站着个抱着文件夹做笔记的实习医生。
  没挂错就好。
  忽然走廊另一头吵闹起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鬼鬼祟祟靠近牙科,被保安抓了个正着。
  蛮稀奇的,宁谧安还以为这边有什么大明星之类的就医被狗仔跟踪,结果保安压着往外走的那男的扬声说他就采访薛医生几个问题,说着还要挣扎着往过来跑,保安大叔生气了,非常严肃地凶那狗仔:“你们一个人几个问题,我们医院的医生还上不上班了?”
  宁谧安这才意识到这人是来找薛选的。
  诊室的门突然开了,宁谧安下意识回头,出来的却不是薛选,是刚才在里头看牙的那对母子,小孩哼哼唧唧说要吃糖,妈妈兜头一巴掌:“牙都坏成这样了,还吃糖?”
  那小孩委屈巴巴,又不敢说话,看着怪可怜,顿了顿声音很小:“那小熊软糖呢?”
  宁谧安站起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刚冲好感冒冲剂准备吃药的薛选顿时放下杯子站起来,感冒药溅出来溅在白大褂上,洇开几点。
  薛选看着宁谧安。
  “我来看牙。”宁谧安说。
  “好……”薛选从办公桌前走出来,往宁谧安方向走了两步,看得实习生一脸懵,宁谧安也有点无语——就这么几天不见,薛选好像变笨了。
  薛选转身去整理检查床,实习生小声提醒:“薛老师,你还没问诊……”
  薛选便又转身回来,去桌前开系统。
  宁谧安坐到了薛选对面,看不到薛选的屏幕,但是薛选好像有点紧张——打字的时候敲了好多次退格键。
  终于,薛选开口了:“牙还疼吗?”
  实习生小王已经在薛选没有确认患者姓名的时候看出这两个人大概认识了,然后仔细看了看患者的脸,发觉很眼熟——好像是薛医生时不时就会调出美院那篇优秀毕业生的公众号文章看一看,然后总停在一张抱着玫瑰花的漂亮少年的照片上不动。
  ——是喜欢的人。
  他们刚来医院实习的时候有好心的护士姐姐得知有实习生对薛选起了爱慕之心,怜惜地拍着小姑娘的脑袋让她想想就行,薛医生名草有主,在联谊群炫耀过结婚证,是个小帅哥。
  小王慧眼如炬,当即确认这就是名草的主,推了推眼镜,低头去实习生小群分享八卦:薛医生男朋友来医院了!
  于是,在薛选帮宁谧安检查的时候,诊室门口路过了一波又一波好奇的年轻实习生,都想看看是什么人俘获了薛医生的芳心。
  发炎的还是上次那颗牙,检查很快,薛选也预料到宁谧安的选择:“能拔牙吗?”
  应该会被拒绝。
  门口那些脚步声实在很难忽视,薛选蹙眉回头,一串好奇的人头刷一下缩回去,宁谧安也跟着看过去,牙疼还被围观,心情实在不好,很不爽地问:“谁啊?”
  薛选还没回答,他想到被保安轰走的狗仔,推开薛选起身往门口走:“是不是又来骚扰你上班?”
  气势汹汹走到门口,却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这下不能破口大骂了,但总归还是不高兴:“你们干什么?”
  一个看上去很开朗的女生被推到前面,有点尴尬地跟宁谧安解释:“那个,我们是路过……”
  薛选也来门口,问门外围观的群众:“你们没事做吗?”
  再怎么说薛选也有老师的威严在,几个年轻实习生闻言怕被告去各自带教老师那里,瞬间作鸟兽散,薛选关上门,对宁谧安说:“没事,是我们医院的医生。”
  不知道为什么,宁谧安觉得薛选刚才的表情有点凶……很少见他那样子,有点帅。
  小王也有点怕了,在心里谴责那群损友不靠谱,恐怕要连累他挨骂,虽然没见过薛选骂人。
  好在薛选没有问责他这个泄露军机的间隙,而是继续跟宁谧安讨论那颗发炎的坏牙:“还是开消炎药和止痛药?”
  “最近总有奇怪的人来医院骚扰你吗?”宁谧安没有回答薛医生的问题,而是关心薛选的私人生活。
  其实不止是来医院,有时候回家路上也能遇见,狗皮膏药一样跟上来问他为什么放弃为国争光而是选择庸庸碌碌。
  ——好像他走了那条路就一定会和他的母亲那么成功一样。
  薛选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替别人的人生幻想不存在的可能和遗憾,也没兴趣回答,当然是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