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没有明确说要说什么,江封宴不想擅自动口,看着秦屿没有说话。
秦屿依旧选择不把话说清楚,因为他不确定会不会揭开江封宴的伤疤,所以只举了一个例子:“十几岁的时候被顾家人拿皮带抽,我无法忍耐,添油加醋跑去和沈辰安诉苦,他陪我同仇敌忾骂顾家人,当时心里好受了很多。”
江封宴隐约知道了秦屿的用意,想了想沉声道:“初中有一次语文只考了119分,她扇了我十几巴掌……”
江封宴话音才落下,视频电话就被秦屿挂断。
[江:?]
江封宴其实有些后悔今晚说得太多了,他本意只是想让秦屿知道他对自己的母亲还有恨,不需要对方这么费心维护他和自己母亲的关系,结果什么家底都掏出来了。
江封宴开始害怕秦屿会觉得他很复杂。
在各种思绪当中,江封宴终于在三分钟之后收到了秦屿的回复。
[。:到小区门口,我想和你见一面。]
此时夜已经很深,他和秦屿这一通视频电话本来就是睡前才打的,但能和秦屿见面他没有任何犹豫就穿上外套,下楼走到小区门口。
只是他没有看到秦屿的身影。
[江:我到了。]
[。:等我几分钟,我也快到了。]
江封宴知道秦屿住的地方离自己不远,既然还有几分钟大概率是临时想要过来的。
可,为什么?
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也没有那么脆弱,更何况秦屿他自己也遭遇过,他都没能为秦屿做什么,自然也不需要秦屿为他做什么。
十月份的深夜风很凉,风从街头过来,树叶相互碰撞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明显的“哗哗”声。
江封宴身上只套了一件薄外套,风过来时有些冷,背过身低头看手机,等秦屿回他消息。
同时,他翻着以前和秦屿的聊天记录。
不知道看了多久,屏幕右下角出现了一个[新消息]的提示,江封宴手指点了一下。
[。:你在哪?]
江封宴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最终在街头的路灯底下看到了穿着黑色风衣的秦屿。
秦屿也在这时候看到江封宴,抬腿快步走了过来。
“今天怎么忽然过来……”
江封宴话还没说完秦屿就伸手抱住了他。
“秦屿。”江封宴愣愣地任由秦屿抱着。
秦屿有些失控地将江封宴揽到怀里,掌心透过单薄的布料试图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温度:“对不起。”
他刚刚在打车赶过来的途中想了很多。
想起了好几次江封宴在选择他的时候,他却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推给了陈丽雪;想起了为了陈丽雪他选择对江封宴避而不见。
江封宴即使不知道秦屿忽然道歉的原因,他也不需要秦屿这么说:“无论你做什么都不用和我道歉。”
然而江封宴这样的一句话犹如乱刀穿刺,五脏六腑都剧烈地疼痛起来:“江封宴,你把自己当个人行不行?”
从认识江封宴到现在,无论发生什么江封宴都表现出一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每次都要他去问江封宴才肯吐露出只言片语。
各种思绪涌入大脑内,秦屿忽然像想到了什么,沉着脸将江封宴从怀里拉出去,不由分说卷起江封宴的袖子,发现手臂上没有刀痕后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江封宴一直任由秦屿动作着,知道秦屿这么做的目的后目光变得很复杂:“十八岁生日后,我就没再拿刀划过手臂。”
“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和我说,不准伤害自己。”秦屿伸手抱紧江封宴,“尝试着信任我,我未必那么无能。”
江封宴不知道该怎么去和秦屿说都已经过去了,想了想干脆任由着秦屿。
这个拥抱一直到秦屿察觉到冷了才停下来,他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江封宴穿得很少,皱了皱眉,想着时间也不早了:“回去睡吧,明天我再去找你。”
这会儿和秦屿碰上面江封宴怎么可能愿意离开秦屿:“今晚我和你一起睡。”
秦屿下意识认为江封宴的家人会担心,对上江封宴那双清澈到看不见任何一丝杂质的眼睛后,神情恍惚了一瞬,再次回想起不久前江封宴和他说的话。
这一刻,秦屿眉心紧蹙,不由得有些杂念。
夜晚的街道很静,附近一盏路灯散发着昏黄色光芒,江封宴背光而站,挺立的五官有部分隐没在黑暗处,隐约多出了几分神秘感,落在秦屿眼里格外引人遐想。
他动了动唇,最终解释道:“我以前找朋友玩,他们的父母看到就会立刻拉着他们,让他们离我远一点。有一个人就算被父母劝阻也要和我玩,也因为这样他经常和父母吵架。”
秦屿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所以潜意识认为没有人的父母会放心让自己的孩子陪着自己,这也是他一直避着江封宴父母的原因。
“谁都不能让我远离你,我母亲也不会再这么说。”江封宴注视着秦屿的眼睛,认真道,“秦屿,我想和你谈的恋爱是可以见人的,不用刻意去向任何人隐瞒。”
第171章 跪一整天
秦屿最后还是带着江封宴一起回了租房,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江封宴是很想和秦屿纠缠的,只是秦屿盖上被子后就再没有任何动作。
江封宴:“?”
秦屿模样很正经,声音很平静:“早点睡,明天和你一起回去见你父母。”
这句话可以说没有任何问题,江封宴也信了,只是躺下来后才发现秦屿背部肌肉绷得很紧,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江封宴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坐起身,“不会有影响。”
秦屿本打算安安静静地睡一觉,直到抬眼看到江封宴,床头灯光照在江封宴身上透过薄薄的睡衣仿佛还能看见对方姣好的身形,好不容易压制下来的欲望在这一刻攀登上了顶峰。
“他们都知道,就算有影响也没关系。”江封宴开口道,“所以做你想做的,剩下的都不需要考虑。”
秦屿看着江封宴。
从认识江封宴到现在,对方一向都是如此,想说什么直接说想做什么直接做,也是因为这样秦屿从来都不需要去准备什么,并且只要是江封宴想做的,他也拦不住。
最终秦屿还是和江封宴在床上纠缠了一番,结束以后秦屿才抱着江封宴进浴室洗澡。
“明天什么时候回去?”秦屿一边帮江封宴洗澡一边问。
“都行。”江封宴没什么力气,任由秦屿动作着。
浴室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江封宴冷白色的皮肤上缓解了江封宴与生俱来的清冷感,整个人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甚至还有几分乖巧。
秦屿看了一会儿才将目光落在江封宴脸上,回想起不久前江封宴的话,心脏漫上一股难以忍受的酸楚感,剧烈地灼烧着每一根血管。
他无法想象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是怎么挨巴掌的。
“秦屿?”江封宴看着将手伸到自己面前,并用指腹抚摸着自己脸蛋的秦屿。
“疼不疼?”秦屿缓声问道,“你母亲扇你巴掌的时候,你熬不住了是怎么做的?”
没有挨打是不疼的,特别是当时的江封宴也不过十三、四岁,连着被打十几巴掌到底是怎么挺过去的?
江封宴有些愣神,他知道秦屿在关心自己,只是他很不习惯这一种感觉:“都过去了。”
“有上药么?”秦屿并不觉得过去了就等同于没发生过,他只要稍微想着一点江封宴挨打的场景,整个人就好像被扎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小针,让他无法动弹。
江封宴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垂眸,尝试着去接受秦屿对自己的关心:“二十四小时内她不会让我上药,不然她会觉得惩罚没有达到效果。”
“考那么好了还要被打……”秦屿蹲下身,与江封宴对视着,正想说什么大脑内的某一根神经忽然触电般地抽动了一下,让他想起江封宴为了让北城一中开除刻意压低的成绩,“那你高二呢,高二只考了九十几分陈丽雪是怎么对你的?”
情绪激动之下秦屿直接喊上了陈丽雪的全名。
这个过往可以说是江封宴最不想说的事,他也从未想过将这件事说出口,但他向来对秦屿是有求必应的,从不会拒绝秦屿什么,所以这一刻他开始犯难。
“不想说也没关系。”秦屿看着江封宴慢慢皱起来的眉心,伸手抹平,再低头吻了一下,“以后谁都不能伤害你,你自己也不能。”
他试图让江封宴说的原因只是不想让江封宴将所有痛苦憋在心里,他想陪江封宴一起承担这一份痛苦,但如果在说出口的这个过程会让江封宴痛苦,这一切就变了味。
所以如果江封宴不想说,他不会逼。
然而秦屿不知道,江封宴早就没了什么情绪,他无数次逼迫自己活下来的原因都只是为了他。
从某一种程度上来说秦屿就是他活着的信仰,除了秦屿以外,任何人、任何事都在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