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得累了,他才靠在身后的办公桌上,支着盲杖放空。
心里空落得发慌,心脏一下下搏动。连耳朵里都充斥着心跳。
纪与嫌吵,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这种时刻,他格外想念那个人的声音。
宋庭言接得很快,“怎么了?”
“能不能来接我?”纪与问。
宋庭言愣了一下,随即低声一笑,语气柔软,“纪老师这是突然跟我撒娇?”
“……”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什么,纪与懒得否认,只拖着调子回答,“就当是吧。”
宋庭言匆匆而来。
办公室内没有开灯,只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的霓虹。
纪与身上落满了五颜六色,他抵着盲杖,低垂着头,像是有些累,又像是等人等到困倦。
听闻脚步,才茫然抬起头来。
盲眼定不准位置,眼瞳震颤几下,被他眨去。
“来了?”
“嗯。”
宋庭言蹲在他身前,拨了拨他快要扎进眼睛里的刘海。
“困?”
纪与努力扬起眉毛吊着他那沉重的三眼皮,“再不来我就要睡着了。”
宋庭言:“怎么每天都这么困?晚上我也没折腾你。”
纪与闻言哂笑,“看不见么,白天黑……”
他忽而止声,脑海莫名浮现出宋庭言蹙眉时的阴郁神情。
于是作罢,不再继续方才的话。
宋庭言满意地抬了下眉,拿过他的盲杖收起,再牵上他。
纪与懒懒坠在宋庭言身后。
“宋庭言,你上次说你多高?”
“一米八七。”?没事蹿这么高做什么?
纪与一拽他,将他拽停,绕行到他身前,突发奇想地要跟宋庭言比身高。
举着手从自己的头顶划向宋庭言的头顶。就是不知道歪去了哪里,手直接从宋庭言的眼前擦了过去。
宋庭言:“……”
纪与:“我咋碰不到你?”
宋庭言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头顶,“这里。”
纪与“哦”了一声,感受了一下说,“差不多。”
宋庭言:“什么?”
纪与信誓旦旦:“我俩的身高,差不多。”
宋庭言:“……?”
纪与的手顺势落下来,滑到宋庭言的脸上。
沿着他的浓眉描摹,再到高挺的山根,然后是唇,上唇的唇线很明显,能描出来。下唇中间的唇线明显,两边就有些模糊。
描摹了一圈形状,纪与说:“宋庭言,你还是微笑唇呢。”
“……”宋庭言还记得他上一次说他总是嘴角向下。
这会儿却变微笑唇了。
这人的手指在他脸上肆无忌惮地摸了又摸。
最后那人吻上来。
一开始是亲了一口,亲在了唇角的位置。
再一点点试探般地往唇上挪,吮吸一般舔开他的唇缝,探进去。
舌尖沿着他的牙齿一一扫过。
再去纠缠他柔软的舌。
吻过一遍还不够,又来第二轮。
这一回不再是试探,更像是侵略。
扣着宋庭言的后颈,要他倾低身体去迎合他。
霸道地啃噬,像个饿久了的色胚。
最后没气了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与宋庭言额头相抵着粗重呼吸。
他们身上落满了绚丽的霓虹。
可惜纪与看不见,一双盲眼始终低垂。
但宋庭言能看见。
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上,沾着的一点水汽。
莹莹闪闪。
空气微微震颤,是那人忽而笑起来。
笑得猖狂,痞里痞气地又摸上他的脸,拇指蹭到他唇上的水色,缓缓轻拨。
“宋庭言,你吻技有点不太行。”
宋庭言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纪与此时此刻的缠人劲儿。
一面索要他的安抚,一面却还放不下他那一身痞里痞气吊儿郎当的伪装。
矛盾得要命。
宋庭言:“那纪老师再教教我?”
“下次吧。”纪老师退开一步,“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学成的。”
宋庭言歪了点头,双手插兜,欣赏着瞎子讨好式的摸索着要来牵他的手。
“那纪老师的吻技是在哪一任身上练出来的?”
“不如给我说说?”
纪老师说不出。
纪老师同手同脚地往前走去。
而后躲进车里,打死也不开口了。
-
“抄袭”事件发生后,纪与的情绪一直都是最稳定的那一个。
只有宋庭言察觉到了纪与的焦虑。
这人表面风流,实则心思比谁都重。
lumiere放假一周,宋庭言也想让纪与在家休息,调整心绪。
结果每天回去,总能发现纪与受了伤。
不是撞的,就是烫的,还有切水果,把自己手指切开一道一指节长的口子。
这些他尚且能忍。
纪与毕竟眼盲,受伤也是常有的。他劝自己别太激进,不要表现得太过度关心。
但很快,他就推翻了自己。
那天晚上他回去得晚了些,到家一下没找见纪与。
找了一圈,才在储物间的角落里找到了蜷缩着的人。
这人也不知道在那里多久了,将他抱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僵着。
问他几时在里面的,纪与也回答不上。
只吊儿郎当地扯个无所谓的笑说,“我又看不见时间。”
宋庭言冷了脸,纵使知道他有焦虑症,也很难不被他这风轻云淡的态度给气到。
“纪与,能不能好好说话?”
纪与睫毛轻颤了两下,依旧扯着嘴角说,“真不知道。”
他抬眼,空洞盲眼像是沉黑色见不到底的漩涡,转动的速度很慢,带着一些细微的眼球震颤。
他摸到宋庭言的手臂,寻到他的手腕,握紧。
“走了,带我出去。”
宋庭言实在不敢把他放在家里了,想将他带着一起去uniy上班。
纪与自然是不肯。
“怎么?把我当妹子,想金屋藏娇?还是我柔弱到不能自理,让你保护欲爆棚了?”
宋庭言不得不承认,纪与气人的时候,是真能把人气死。
上一秒接吻,下一秒推远,忽近忽远,他们之间的关系好似他的掌中玩物。
宋庭言盯着他,一时无言。
纪与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不自然地把头偏开。
“纪与,”宋庭言语调微沉,如死水般的性子难得起了几分火气,“是不是非要这么说话?”
纪与攥紧了发颤的拳,没回答,
宋庭言不再说,拿来他的外套给他穿上,“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所以你生气也好,觉得没尊严也罢,都得跟我走。”
“等你情绪下去了,不再那么频繁的犯焦虑,我们再谈。”
上了车,纪与的情绪其实就下去一点了。
他想跟宋庭言道歉,但一路都没想好怎么开口。
等进到办公室,宋庭言就忙个没停。他几次想找他,都被打断,最后只好本分待在休息室里。
手机掏出来过好几次,想着发消息道歉也行,最后倒回沙发上没了后续。
以前面对宋庭言,说了这种伤人的话,没想过要道歉。
就觉得宋庭言因此离他远点也好,本就是他的目的。
现在却不同,心里五味杂陈,烦自己这张嘴,怎么这么欠?
怎么就不能好好跟宋庭言说话?非阴阳怪气的做什么?
还以为自己多行,不会被焦虑影响,结果呢?
一点都没控制住。对着最亲近的人发脾气。
活该被冷着。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睡得不太安稳,醒来时,纪与听见外面一道熟悉的声音。
“庭言,这事不能这么冒险!lumiere当初是我推给你的……”
是宋婷汐来了?
纪与起身走去门口。
门不知何时开了条缝,可能是他之前没推紧,锁舌没完全弹出。
“我知道纪与是你的心上人,你很信任他。”宋婷汐的声音听上去情绪很重,语速颇快,“但是……”
纪与听见高跟鞋在地毯上重重踩下发出的闷响,像是在来回踱步。
“我说句不好听的,纪与不是救世主。而且纪与……”宋婷汐停顿了好几秒,似是想要婉转揭过,最后还是选择直说,“纪与毕竟看不见。你不能把赌注全部压在他身上!”
“现在lumiere的亏损,你和我还能填上,如果再……”
“姐。”宋庭言的出声打断了宋婷汐焦躁的碎碎念。
大小姐听闻“抄袭”事件,本就上火。
今天又传来了新消息——宋庭言在董事会上签了对赌协议,来给lumiere注资,重启项目。
宋婷汐一听立马坐不住了,火急火燎冲了过来。
这会儿被打断,更是没什么好脸色,“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