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羽抓紧摩托车把手,稳稳拐过一道急弯,绕过眼前这座光秃秃的灰褐色山头后,挡在所有人视野里的岩壁骤然退去。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金光,撞进了所有人的眼底。
“哇!”林西元发出第一声惊呼。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接连响起,方才还蔫巴巴的几人瞬间张大了嘴,眼底的倦意被极致的震撼取代。
在他们的正前方,是一片纯金色的山峦。
雪线以上终年覆雪。当落日时分,夕阳从云层中穿出,整片延绵的雪山峰会被染成熔金般的炽热暖黄色,像山神倾洒了满峰的碎金。
人们称之为,日照金山。
天地间的一切声响,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摩托的引擎声熄了,山风的呼啸声淡了,连心跳都仿佛慢了半拍。
“这是山神的礼物。”多吉告诉他们,“山神不会亏待每个奔赴的人,咱找不见雪豹,这不就能看见日照金山啦。你们网上都有说嘛,那什么,看见日照金山会幸运一整年!”
祁羽抬眼望着那片金光璀璨的雪峰,小声问:“那网上说的,是真的假的?”
多吉畅快大笑:“如果真这样,咱们村子上的人就能幸运到万年以后啦!”
“生在山野之中,本来就是很幸运啊!”祁羽跟着笑,霞光照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脸上的小绒毛也被染成了金色,像罩了层光晕,衬得那张俊美的脸愈发透亮干净。
突然间,他从疾驰的摩托车上站起,朝远方大喊:“啊——”
谢墨余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想去接他,祁羽却已经稳稳坐下,偏过头,朝他露出一个舒展的笑容,眼里尽是自由和肆意。
“真的好爽啊!”
风把祁羽帽子上那对豹子耳朵掀得左右摇摆。
*
当天晚上,祁羽被按在床上,戴上一对毛绒豹耳。
也不知道谢墨余什么时候、从哪里定制,还塞进录节目的行李箱里的,总之,祁羽刚洗完热水澡出来就迎头撞上面色不虞的谢墨余,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摔到床上。
窄窄的单人床被挤上两个人。
祁羽抬头就是谢墨余的两块大胸肌,脸上发热,吞吞吐吐地问:“你想要,也不用这么凶吧?”
谢墨余没理他,沉着脸掏出一对黑色的豹耳,扣在祁羽头上,一言不发地调整好。
“这是什么?”祁羽摸摸头上的东西,感觉不对劲,“谢墨余?”
果然,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翻了个面,什么都看不见了,身后窸窸窣窣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暴露在空气中的凉意。
谢墨余的声音阴沉:“在摩托上站起来很好玩吗?”
祁羽隐隐预感到准备发生的事情,舔了舔嘴唇,嘴硬:“好玩啊,我说了,很爽……啊!”
“好玩?”谢墨余冷笑,“那就是以后还敢?”
“敢,为什么不敢,谢墨余!你现在都敢教训我了?你……呃啊,别……你别乱来,不是这里……”祁羽慌了,用力想向后把谢墨余撞开,挥舞的双手却立即被扼住。
他咽了咽口水,眼前白茫茫的。
事情……好像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发展。
谢墨余一想到祁羽下午的危险动作就感受到一阵心悸,又想到他每次受伤都满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堵成一块。
按照祁羽的意思,录完这次节目后祁羽会回到基地,他留在国内拍戏,一年下来总有一半时间分隔两地,是他没办法时刻盯着这只小疯鸟的。
因此,这次谢墨余是死了心要让他吃点苦头。
祁羽骂骂咧咧的声音很快变成了呜咽声:“我不敢了,不敢了……”
“宝宝,刚刚不是很嚣张吗?”
“……”
祁羽没出声,肩膀轻轻颤抖,谢墨余以为他哭了,赶紧把他的头扳过来:“对不起,我……”
“啊哈……”祁羽半边脸被压在枕头上,眼尾上挑,对着谢墨余笑,眼里湿漉漉的,语气中带着软软的鼻音,“谢老师,我真的知错了,别惩罚我。”
谢墨余瞳孔紧缩。
很快,祁羽再也说不出话了。
……
温暖的室内,身上的热气氤氲。
祁羽躺在床上,轻轻地喘着,渐渐缓过气来,抬手就往谢墨余的胸肌上“啪”、“啪”地左右各来了一巴掌,抬腿踹他:“滚下去,压死我了!”
谢墨余压抑着嘴角的笑意,把被自己带下来的被子放回祁羽床上,帮他把挂在小腿上的睡裤穿回去,俯身亲他:“老婆,晚安。”
他揉揉祁羽的脸。
“滚。”祁羽把头蒙进被子里,闷闷地说,“晚安。”
*
次日,六人依旧起床吃早餐,多吉不在房子里,不知道去了哪里,吃着吃着,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起初大家以为是路过交谈的人,没在意,但吵闹声持续,并感觉越来越激烈。
祁羽皱眉,好奇:“怎么回事,在吵什么?”
不多时,一串急促的脚步靠近,随着开门的声音,门口的保温厚布被掀开,多吉钻进来,脸上红扑扑的,一开口都是白白的水汽:“坡上有户人家,昨晚死了四只羊!”
“真的?”祁羽惊讶地坐直。
多吉咧开嘴:“他们猜,是雪豹干的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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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点卡文,迟到了迟到了!
感谢订阅感谢营养液[竖耳兔头]
我去看日照金山就在四千米海拔的寒风中站了四个小时啥都没看到!![化了]
第63章
“走!”祁羽把碗往桌上一放,抄起外套,“我们赶紧过去。”
比起在野外漫无目的地寻找,目击信息的帮助更大,如果能从中得知雪豹出没的时间和行走的方向,这将大大有助于他们定位雪豹的踪迹。
因此,他们必须去看看。
祁羽率先出门,其他人也迅速跟了上来,一起跟随多吉跑到坡上。那户死了羊的人家外已经有不少人聚在一起看热闹,都往院子里探头,看见祁羽他们乌泱泱一波人冲过来,后面还跟着举着摄像机的摄影,纷纷让开。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一对淳朴的夫妇,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中年男人,多吉走上前用方言沟通了几句,转身介绍:“这家的主人,以及咱村干部。”
“您好您好。”祁羽和他们友好地握手,简单说明了来意。
牧民夫妇只会说方言,但村干部对他十分热情,简单交流下来后,祁羽得知,他们是在谈赔偿。
“雪豹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对当地牧民造成的人身或财产损害都会由政府承担,只要填个表格就行,流程走得很快。”干部回忆,“这几年,我都处理好几回了,熟练工!”
祁羽抓住了关键字眼,惊喜道:“所以,真是雪豹咬的?”
“是雪豹。”村干部点点头,“当时的情况……我帮你再问清楚点。”
他和牧民夫妇中的嬢嬢聊了起来,叽里咕噜讲了一通,然后换了副神态,模仿着嬢嬢的样子和口吻向祁羽转述:
“天刚亮……五点多吧,我在睡梦中听见羊在院子里叫,就知道有动物下山了,等到声音变小才敢出去,刚好看到它从墙上跳走。我去看羊,有三只已经断了气,肠子都被扯出来了,最后一只羊只被咬了一口,我给它消毒,打青霉素,最后还是死了。”
祁羽记得刚刚她说到最后时,露出一个悲悯的表情,那不像是为自己财物损失而伤心,而是单纯的对生命逝去的遗憾。
这种状态,不仅仅是牧民个人的大爱,更说明站在他身边这位村干部付出了不少。
人-兽冲突一直是野生动物保护中的一大困境。
前两期节目中,他们一直接触到的都是河狸、鲑鱼、鸟类这种小体型的动物,讲述了人类对野生动物的伤害,如今才第一次面对猛兽,面对野生动物对人类生命和财产的破坏。
祁羽问:“我们能去看看羊吗?”
村干部又和牧民一番交流,得到允许的话语后,就把他们往后院带,他边走边说:“可能有点血腥。”
“我们都习惯了。”跟在后面的几人异口同声。
“哈哈哈……”
后院的草地上,死了的四只羊还没来得及处理,还是刚被发现的模样,倒在地上,被开膛破肚,昨天在野生岩羊上没能看见的雪豹啃食痕迹在它身上一览无遗。
“雪豹有四颗犬齿,上下各两颗,所以可以看见残余的肉上有两道平行的深痕。”祁羽拿了一根木棍,示意摄影师把镜头拉近,“另外还有较短的前牙,用来切肉,两侧后排的牙齿用来压碎骨头,吃骨髓。从猎物的残骸中,我们可以判断雪豹的牙齿状况,从而得知它的年龄和健康状况。它成年了。”
“这会不会就是我们昨天遇到的那一只呀?”秦臻好奇地问,她对这种不期而遇的巧合十分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