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江怀川被火化,看着江母捧着江怀川的骨灰盒来到清山公墓,江父身后那座碑刻上了熟悉的名字。
至此,天人两隔。
第66章 第66章
缓过这股不着实处的难受劲,沈黎有些不好意思的从江怀川怀里挪出来,刚一动,便被左手无名指指根处那抹银白晃了眼。
沈黎霎时怔愣在原地。
这是……婚戒?
江怀川时刻关注着沈黎的情绪,见他瞳孔带着颤意,小心翼翼的望向自己,江怀川点头。
“是我们的婚戒。”江怀川轻啄沈黎蓦然泛红的眼尾,轻声道:“喜欢吗?”
“喜欢……”沈黎眼底迸发难以言喻的惊喜,他将手举在眼前,海浪花纹随着光影流动,“我喜欢的。”
闻言,江怀川终于松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一枚,放在沈黎的掌心:“喜欢的话,能不能也帮我带上?”
掌心中的戒指带着凉意,沈黎却看得仔细,指腹寸寸拂过上面凹凸的纹路。
沈黎:“是冰川吗?”
江怀川:“对,海浪与冰川。”
海与山交汇,海浪永远轻吻冰川。
沈黎注意到戒指内圈刻着的字母,他好奇的问道:“那我这枚刻的是j&s吗?”
江怀川笑了:“不是,都是s&j。”
“你什么时候定的?”
“在c市,你望着唐念手上那枚戒指出神,那个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我不仅没给你婚礼,连戒指都没给你。”江怀川拨开沈黎额前的碎发,他语气认真,眼底却透着显而易见的不安与抱歉,“沈黎,真的对不起,可以原谅我吗?如果可以的话,就把戒指戴到我……”
江怀川的话戛然而止。
沈黎将戒指直接套了进去。
开玩笑,都这时候了,难道还要来一场不原谅的戏码?
江怀川的目光从两人交叠的戒指上移开,落到了沈黎笑意盈盈的双眸中。
沈黎,他真的很好。
——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一周,江之荣在警方、唐家、江家和沈家四方监视下,被牢牢的控制在a市精神病院内。
随着手术时间的靠近,江怀川虽面上不显,眼底的忧虑却一天比一天重,他推了所有工作,蜗居在沈黎的病房内。
沈黎明显察觉到最近检查变多了,原先三天一次的检查变成了一天一次,一些曾经从未吃过的药物出现在了药盒里。
沈黎问陆明轩,得到的回答是——
面对沈黎突如其来的询问,陆明轩操作仪器的手一顿,若无其事的回答:“最近不是用了新的药嘛,总得看看用药状况,所以检查频繁了点,放心,没多大事。”
沈黎信了。
直到这一天,江怀川送江母回去,沈黎路过陆明轩办公室,在打开的门缝中,看到了一张脸。
沈黎站在原地,心中一切疑惑皆得到了答案。
温丰。
心脏介入手术领域数一数二的专家,这个名字同时也出现在江怀川那份手术方案中,主刀医生的位置。
沈黎的身体贴着墙壁,听着里面传出交谈声。
“手术就后天了吧?”
“嗯,所有准备都做好了,不过他真不打算和人说清楚?这不是开玩笑的。”
陆明轩将文件一合,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当缩头乌龟呢,恨不得两针麻醉剂,一针扎小黎身上,一针扎自己身上。”
温丰没有回话,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面前的资料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紧急预案。
见状,陆明轩噤了声。
许久后他低声道:“温叔啊,你可一定要加油啊,这手术要是失败了,江怀川那小子绝对直接跟着去了,你不是不知道,他什么都安排好了。”
沈黎手脚发凉的站在门外,鼻尖是浓郁的消毒水味。
沈黎不想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他想装傻,但他偏偏清楚得很。
心仿佛被一根刺狠狠扎穿。
江怀川瞒着他,安排好了手术,就在后天。
所有人都知道,陆明轩知道,大哥阿辞知道,爸妈也知道,唯独他这个当事人被瞒得密不透风。
沈黎自嘲的笑了笑,只觉得一片荒唐,任谁突然知道自己可能只能活一天了都会难以接受吧。
沈黎第一次不顾礼仪和教养,径直推开门,打断了里面的谈话。
“小黎?”陆明轩错愕的站起身,“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陆明轩问不出口了,他看到沈黎垂在身侧颤抖的手。
沈黎急喘了两下,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除了手术这件事,他还瞒了我什么?”
见沈黎呼吸不对劲,陆明轩连忙将人扶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麻利的拆开吸氧管给人带上。
“小黎,你别激动,你听我说。”陆明轩一听便知道坏事了,他和温丰刚才的谈话绝对被听了个全,他连忙跟倒豆子似的“哗啦啦”全说了。
“……最主要的就是这个手术,时间安排在后天,还有就是那啥,要是失败了,殉情的时候,让我别救他,所有事情他都安排好了,我保证,我就知道这两个事情。”
温丰听的发愣,他朝陆明轩使眼色。
温丰:你这就全说了??
陆明轩苦笑:这我哪还敢瞒?你行你来?
温丰扭过头,悄无声息的挪了挪屁股默默远离,反正不是他说的,和他没关系。
“是吗?”沈黎忽然笑了,他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好奇的问道,“失败殉情,那成功呢?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将我送上手术台,我要是侥幸活了下来,他打算怎么办?”
陆明轩一噎,他没想到沈黎会如此敏锐。
温丰听不下去了,他好好一个负责手术的医生,这几个月跟演谍战片似的,不能暴露在沈黎面前。
温丰拿起资料站起身就跑,走的时候还贴心的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具体的我真不清楚,怀川没和我讲,但是我姐前几日提到一嘴,说江氏海外那个公司开始运营了。”说罢,陆明轩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沈黎的脸色,生怕他知道当场气撅过去。
海外?
沈黎闭眼,脑中忽然浮现出江氏最近几月的人员任命和调动。
竟然恰好填补了国内所有工作安排。
江怀川,你好得很!
沈黎摘掉氧气管,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朝陆明轩说道:“我知道了这事,先不用和他说。”
回到病房不过十多分钟,江怀川便回来了。
江母没回老宅,最近这一周,她都住在沈家,日日和沈母一起抄念佛经,保佑沈黎能平安度过这一关。
江怀川脱掉外套,走到沈黎身边。
“怎么坐这了?”
“我在看堆雪人。”沈黎。
堆雪人?这小雪薄薄的一层,能堆雪人吗?
江怀川顺着沈黎的视线望去,看到了两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
江怀川伸长了脖子:“雪人呢?”
沈黎:“在他们左手边,很小一个。”
江怀川眯眼,这才看见那凸起的小圆球。
沈黎望着窗外,纤长的睫毛微微垂着,盖住了眼底的神色:“听说后天会有一场大雪,那场雪应该能堆一个大雪人,我想看大雪人。”
意料之中,江怀川避开了这句话。
沈黎眼中的光暗了下去。
——
沈黎是当天晚上发现江怀川不对劲的,或者说他早就不对劲了,只是一直没被自己发现而已。
因为白天的事情,沈黎罕见的有些失眠,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凌晨一点,才堪堪陷入浅眠。
没等沈黎睡熟,他就感觉到江怀川动了一下,而后轻手轻脚的下床,走到远处角落的柜子旁,拉开了抽屉。
沈黎微微睁开眼睛,借着昏暗的月色,他看到江怀川吃了什么东西。
第二天,趁着江怀川洗漱的间隙,沈黎走到柜子旁,因为病房内柜子比较多,平日里他只会用床边那两个,这个角落中存在感不高的小柜子,沈黎从未留意过。
打开抽屉,最内侧的角落里,一个白绿色小盒子静静的待在里面。
艾司唑仑,安眠药。
江怀川什么时候开始靠吃安眠药来入睡的?
这是处方药,江怀川会找谁开不言而喻。
【沈黎:明轩哥,江怀川最近失眠有些严重,那个药能再开一盒吗?】
【陆明轩:?】
【陆明轩:那盒才开一个星期都不到,又吃完了?】
陆明轩的两条信息发过来后不过十秒,顿时反应过来被沈黎套了话,按照江怀川的德性,怎么可能会把失眠严重这种事情告诉沈黎让他担心。
只能是沈黎发现了。
经过昨天一遭,陆明轩选择当场坦白,绝不隐瞒。
【陆明轩:这个事情说来话长,怀川是去年11月下旬找我拿的药,他说他睡不着,让我给他开安眠药,我就给他开了,但是他完全是在乱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