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了一块浸了煤油的布,仔细的擦拭了木梯最上面的几级横档,尤其是脚踏面的中心位置。
煤油的量不多,但她涂抹得很均匀,让木头表面吸附了一层滑腻的油膜。
做完这一切,左人秋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做自己的活计。
傍晚时分,噩耗传了过来,冯老五从梯子上摔了下来,后脑勺磕在了院子里的砖头上,当场就没气了。
审讯室里,雷彻行审视着面前这个语气轻松的女人:“先后死了左大强和冯老五两个人,当时就没有引起公安机关的重视吗?”
左人秋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公安同志,那可是二十多年前,左大强死的时候我才十岁呢,还是一个小孩。”
“而且白湖年年都能淹死人,多左大强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的,谁会去报案?冯老五摔下来的时候,我都不在那块儿,”左人秋扯了扯嘴角:“谁会怀疑到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身上?”
“更何况……”左人秋依旧在笑着,可眼里却是无尽的冷:“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的死是我妈克的。”
“冯衬兵和冯衬金呢?”阎政屿带着几分好奇的打量着左人秋:“他们抢了你和你弟弟念书的机会,还仗着冯老五和蒋佩佩的偏袒在家里趾高气扬,你对他们的恨意,恐怕不比对冯老五少吧,你就没想过……要报复他们?”
“当然报复了呀,”左人秋那双眼睛里的冰冷似乎更浓了一些:“公安同志,我十岁就敢杀人了,你觉得,我会轻易饶了那两个小兔崽子吗?”
“你们应该也调查过了,”左人秋换了一个非常轻松的姿势:“在冯老五死了之后没多久,我妈就彻底疯了,不管事了,那两个小兔崽子,连带着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在村里到处偷鸡摸狗,对吧?”
“他们挨了那么多打,我还带着他们挨家挨户磕头道歉,可为什么……他们还是不改呢?”左人秋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起来无辜极了:“一次又一次的,像听不懂人话的畜生一样。”
雷彻行的脸色沉了下来:“是你做的。”
“当然,”左人秋轻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瘆人:“我当着村民的面打他们,用的是细树枝,虽然抽得响,看着也吓人,但都是一些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她的笑容渐渐收敛了,眼神陡然变得极其的阴狠,像是淬了毒的针一样直刺过来,连隔着桌子的阎政屿和雷彻行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
“只有在背地里……关起了门来,在我说了算的时候,”左人秋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你们……尝试过把烧红的针,顺着指甲的缝隙,一点一点的插进去的感觉吗?”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了自己被铐住手,纤细的指尖对着灯光,仿佛是在欣赏着什么艺术品似的。
“那种疼……不是皮肉伤能比的,它不仅钻心,还刺骨,能让人疼得浑身抽搐,甚至还尿裤子,却又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疤痕,也不影响他们第二天继续活蹦乱跳的去偷去抢,”左人秋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从始至终都是漫不经心的:“然后,回来继续接受我的管教。”
“公安同志,恭喜你猜对了哦,”左人秋的目光落在了阎政屿的身上,那里面甚至还带着几分欣赏:“那两个小兔崽子,连带着我那个一开始不听话的弟弟,都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我训诫出来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的吐出一那句话:“他们,就是我养的三条狗,这辈子,都要注定替我卖命。”
左人秋从来没有把他们三个人当人看,所以才在冯衬金没来得及上车,有暴露风险的时候,被她毫不留情的舍弃了。
她平淡的叙述,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留下了阵阵粘腻而又恐怖的余韵。
阎政屿的指尖轻叩了一下桌面。
这个左人秋的犯罪心理形成之早,手段之冷酷,操控欲之强悍,都远超一般的案例。
从她弑父开始,再到后来杀了继父,再到用极端暴力驯服两个继弟和亲生弟,每一步都走的极其精准,极其有效。
她善于利用一切的环境和伪装。
她的内心,早已经是一片扭曲了。
雷彻行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从那种生理性的不适中挣脱出来:“六年前,你的三个弟弟在高原县,奸杀了一名舞蹈演员,你还记得吗?”
左人秋皱着眉头想了想:“哦,想起来了,那姑娘长得真的很漂亮。”
“那就说说吧,”阎政屿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冷意:“说说关于范其嫦,你所知道的一切。”
“六年前啊……”左人秋的身体向后靠了靠,慢条斯理的说道:“那个时候,我那三个弟弟也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正是血气方刚,躁动不安的年纪……”
长期的颠沛流离和边缘的生活,让他们的身上充斥着暴戾的原始欲望。
他们开始谈论起了女人,用最粗鄙下流的语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饥渴和占有欲。
左人秋听得懂他们的潜台词,他们想要安顿下来,想要和一个女人成家,想要正常男人该有的东西。
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的底子是脏的,是靠着偷抢活下来的,一旦他们在一个地方停留的久了,露出了马脚,被公安盯上,那就是灭顶之灾了。
而且那段时间,风声比以往还要紧一些,城里时不时的能看到公安在巡逻,一些治安不好的区域也被反复清理了。
为了稳住这三个越来越难控制的弟弟,也为了找点相对安全的营生掩人耳目,左人秋把他们塞进了三个不同的工地里,当临时工。
虽然这个活很累,赚的钱也少,但至少有个临时的落脚点,和看似合法的身份。
但是因为偷盗抢劫了这么些年,早就已经成为习惯了,冯衬金在干活的时候手不老实,偷了工地上一个做饭的人钱,结果还被人给抓住了,挨了一顿打以后直接被扔出了工地。
冯衬金捂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脸,一瘸一拐的回到了他们临时租住地方。
委屈,愤怒,疼痛,还有长久以来压抑的欲望,像火山一样的在他的胸腔里面爆发了。
冯衬金对着左人秋:“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老子真是受够了,要钱没钱,要女人没女人的,还得挨打。”
冯衬兵和左人焰也被勾起了欲望:“要不咱们去找那种卖的?反正也就是花点钱。”
“花钱?”左人秋头也没抬的说道:“你们知道那些卖的女人一晚上要多少钱吗?就你们现在赚的这三瓜两枣,够找几次的?”
“那怎么办嘛?”冯衬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狠厉:“那就干脆找个不花钱的。”
冯衬金在工地上面干活的时候,听工友们说过,就在距离他们工地不远处的剧院里面,有一个跳舞的妞,长得特别的漂亮,身段也好。
“要是能睡了这女人,”冯衬金舔着嘴唇,眼睛里面的欲火不断的燃烧着:“这辈子就算是死了,都值了。”
左人焰便催促起了左人秋:“姐,你给想个办法呗,把那个女孩给弄来,让哥几个好好尝尝鲜。”
“办法倒是有一个,”左人秋慢条斯理的说着:“就看你们听不听话了。”
三人立刻围拢了上来:“听话听话,我们一定听话。”
于是,左人秋设计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但很可惜的是,那天晚上范其嫦姐姐骑着自行车接范其嫦回家,计划并没有如愿实行。
不过,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范其嫦对冯衬金产生了一定的好感。
左人焰立刻调整了策略,她让冯衬金时不时的买一张最便宜的边角座位进去看演出,演出结束以后就去找范其嫦搭讪,夸她跳舞好,夸她漂亮之类的。
冯衬金按照左人秋的指导,表现的非常拘谨诚恳,绝口不提任何冒犯的话,只说自己是从外地来打工的,喜欢看跳舞。
范其嫦毕竟年轻,还涉世未深,再加上前面那失败了一半的英雄救美的戏码,她很快就放下了对冯衬金的戒心。
冯衬金在取得了范其嫦一定的信任之后,假装不经意的说道:“你姐姐好像不太喜欢我和你说话,交朋友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你姐姐好吗?我怕她误会我是坏人。”
范其嫦单纯的以为这只是冯衬金的自卑,懵懵懂懂的就答应了。
两个人相处的越来越熟悉,在那天晚上,范其嫦演出结束以后,冯衬金满脸兴奋的跟她说:“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好不好?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冯衬金还拿了一块布,把范其嫦的眼睛给蒙了起来,美其名曰要让她在睁眼的第一时间就看到这个惊喜。
“好啊。”那天的演出很成功,范其嫦的心情也很好,她穿着雪白的演出裙,静静地等在了剧院的后台。
视线被剥夺以后,范其嫦的其他的感官变得敏锐了起来,她听到了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虽然那声音很轻,但可以肯定确实是有好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