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伸到宁哲眼前,伤口几厘米长,不浅,但血已经止住了。宁哲翻来覆去看不出什么异样,只能任他重新缠上纱布。
罗瑛特地留下最后一点纱布,对宁哲道:“我单手不好打结,你帮我好不好?”
宁哲求之不得,熟练地打好结后,摸了摸他露出来的几根手指,长长松了口气。
他没注意到罗瑛正深深看着他,目不转睛。
而后两个人又参观了城堡内各个房间。画室的颜料都干硬发霉了,但沾点水还能用,罗瑛在门后的墙角处画了幅宁哲的小像,被宁哲发现了,抢过他的笔,撑着他的肩膀在旁边又画了个人,用“我考考你”的语气问罗瑛像谁。罗瑛看了半晌,说像头驴。
一层的酒窖里有不少藏酒,都是二十多年前的,闻着还没坏,可惜罗瑛用异能托起这座城堡时碰碎了不少。
旁边还有个储藏室,罗瑛撬开锁的一刹,两人被里面闪出的光猛地晃了眼。琳琅满目的钻石珠宝溢出了箱子,黄金珠子就随意散落在地上。宁哲坐在小山一样的金币堆里,往下翻找,竟然从底下刨出了几个皇冠,只看了看又放一边。
就在他忙着寻宝时,无名指忽然一凉。
宁哲转头看去,见罗瑛在他下方单膝跪着,掌心托了一把宝石戒指,神情专注,一个个地在他手上试。
……
傍晚时分,城堡飞行的速度减缓。
风变得柔和,空气清爽而轻盈。两个人洗去一身汗水,穿着轻薄的衣料坐在露台的护栏上,垂着腿,靠着对方的肩膀品着红酒。
海平线上的落日挥洒出最后一抹醉人的玫瑰色,逐渐沉落。深蓝透紫的夜幕降临,璀璨的星光又代替了夕阳。
这样的好风景仿佛永无止境,又稍纵即逝。
再过几天,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宁哲仰头,吨吨地将杯底的红酒喝尽,把自己脑子里那些糟心事驱散一空,“哚”地放下酒杯,破釜沉舟的气势,长发拂过肩头,他用一张比落日更加瑰丽的红脸蛋转向罗瑛,同时撑在露台上的手悄悄挪动,触到罗瑛的手指尖,小指往他指腹勾了勾。
“嗯?”罗瑛温柔地看过来。
宁哲歪着脑袋,他眼尾的睫毛很长,婉转上挑,眸中映着星子,波光粼粼。大半年来的婚姻生活令他多了几分醇熟媚意,却又掩不下自幼养尊处优出来的天真自矜。
“罗瑛,你做了坏事。”
宁哲声音低低的,一开口就是莫名的控诉,尾音却有种别样的味道,藏着钩子。
“你哄我喝酒,我真的不能喝的,一喝酒,我就容易……”
话语一顿,上下齿磨了磨,终究碾出了最后两个字,“发|情。”
“……”
罗瑛与他对视,眼神静止,只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沉默间,宁哲饱满柔嫩的唇瓣已经贴上了他的唇角,呼吸带着酒气与花香。罗瑛禁不住屏息,下一刻脖颈被一双温热滑腻的手臂缠住,他只来得及勒紧宁哲的腰肢,两个人便向后一倒——
宽敞的露台上铺满了柔软的被褥,两具身体下陷的瞬间,芳香弥漫而上,像是妖类诱人的巢穴。
……
约莫半小时,罗瑛喘息粗重地坐起身,喉咙沙哑,脸和脖子都是红的,挂着汗水,像刚从桑拿房里出来,反观宁哲,却满身湿汗地裹在被子里,面颊苍白。
一只手不甘心地伸出来,握住罗瑛的手腕。
宁哲的眼睛难受地泛红,挽留着,“别停……我不是痛,我没事……”
罗瑛的眉目陷在阴影中,烫热的手心覆在宁哲冰凉的手背上,紧紧握住,他把下唇咬得出血,沙哑道:“你在抖。”
“……”
诡异的静谧中,响起一道鼻腔堵塞的吸气声。
宁哲牵着罗瑛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双脚蹬着被子,哽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已经习惯了罗瑛的触碰,也习惯了他的亲吻,就连手指和舌头都能接受,为什么只有最后一步,只有最后一步……
前功尽弃。
短暂的静谧后,罗瑛将宁哲抱起来,隔着被子搂在怀里,嘴唇似有若无地轻触着他的发顶,“这有什么?你又没错。”
罗瑛的声音竟带着上扬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自嘲,“要怪也是怪我,太久没进我老婆里面,一上来就横冲直撞……怎么跟只狗似的?把我老婆吓坏了,对吧?”
“太久没进……?”宁哲痛苦的思绪一顿。
他还以为罗瑛发现了……
“是啊,我错了。”罗瑛点头,“但是你也莽撞了,是不是?那种话可以对着你功能健全的老公乱讲吗?”
宁哲身上渐渐暖和起来,他又逃过了一劫。
抬起头望着罗瑛的下颌线,宁哲柔柔地抚了抚他唇上的齿痕,心思又活络起来,他巴望道:“那你,你慢慢地来呀,你慢慢地再试试啊……”
罗瑛闷笑,“啵”地一口亲在他额头上,“顽固的家伙。”
宁哲抬了抬被子下的双腿,积极道:“不然,我也可以用腿……”
“好了,睡你的觉。”
罗瑛一锤定音,把宁哲连人带被子按倒,他们正在天上飞行,气温较地面低上许多,裹着被子睡也不会热,“你这几天都没睡好是不是?”
宁哲安静了,这又是他心虚的一点。
罗瑛在他身旁侧躺下,隔着被子拍他的后背,露台上空银河如练,他用低沉的嗓子数着,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
不知过了多久,宁哲的呼吸平缓下来,像是睡着了。
可实际上,他的眼球酸痛发胀,分明已经要困到极限了,大脑却无比清醒,好像有个小人时刻绕着脑子周边跑圈,拿着个无形的喇叭大喊大叫。心跳声很吵,不只是他的,还有罗瑛的,罗瑛的温度,吹拂在他脸上的呼吸……存在感都异样地明显。
宁哲实在受不住了,他估摸着罗瑛睡了,谨慎地翻了个身,背对罗瑛,只这一下,耳旁的噪音似乎就少了许多。
可没过多久,身后的人动了动,宁哲眼皮一跳,以为他要将自己扳回去,没想到罗瑛直接掀开被子起身,像是要离开。
“你去哪儿?”宁哲瞬间揪住罗瑛的裤腰,抓得着急了,手指碰到什么大物件,烫得一抖。
“你乖乖睡,我去冲个凉。”罗瑛嗓音沙哑,他亲了下宁哲的脸颊便匆匆离开,喘气声有些明显。
宁哲原想留他,自己可以替他解决,可随着罗瑛走远,耳旁的心跳声与呼吸声消失,周遭都安静了,困意如浪潮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
宁哲挣扎了一下,还是闭眼倒了回去。
第二天,晨光熹微,视野橙黄朦胧的,像是太阳被沙子裹住了。宁哲眨了眨肿起的眼皮,清醒过来,才发现是他们的床单被当作窗帘挂在了露台上,遮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他后知后觉自己居然睡了个好觉,心情雀跃,立刻去找罗瑛。
万幸,罗瑛就在他身后,一条胳膊还揽着他。
宁哲翻身盯着罗瑛的睡脸,情不自禁笑起来,昨晚他是在罗瑛怀里睡的,他可以在他怀里睡着了……不对。
宁哲笑意一顿,忽然发现罗瑛眼下的青黑,昨天还没有的……以及罗瑛身上穿的衣服,他记得对方昨晚睡下时根本没穿上衣。他又摸了摸罗瑛身下的被褥温度,有些温热,但绝不是睡了一晚上的温度……错不了了。
宁哲坐起身,目光怔怔发直。
他根本不是在罗瑛怀里睡着的。而是罗瑛一走,他就一个人熟睡过去。罗瑛回来后或许发现了这一点,为了不吵醒他,不知在哪窝了一晚上——又或者就坐在他身旁看着他,直到天亮,再躺回他身边,做出一副搂着他睡觉的样子。
——罗瑛都知道了。
……
没过多久,罗瑛醒来,刚睁眼,宁哲便闯进他视野中,白皙青春的脸放大,柔软的唇用力啄了口他的唇,而后身子压上来,又把在被子里焐得温热的面颊贴在罗瑛脸上,抵着他额头,嘟囔着:“早上好,老公。”
“今天也很爱你。”
“……”
罗瑛平静地闭了闭眼。
他感受着身体上的重量与脸上滑腻柔软的触感,几秒后,弯唇,睫毛微微眯起,隐去那丝水光,朦胧地笑看着宁哲,柔声道:“早安,我也爱你。”
第276章 他惹到罗瑛了
假期第二天开始,由宁哲主导他们接下来的行程。
九级空间异能的便利体现出来了,宁哲心念一动,浮空的城堡便能出现在世界上任意地方。
他们回到华国,浮空城堡擦着城市建筑的顶端缓慢移动,停在了一座庄园上空,这是宁哲和罗瑛相识相知、相伴长大的地方。
然而站在城堡边缘的围栏上俯瞰,记忆中的家成了一片断壁残垣。荒草丛生,衣着面貌陌生的腐尸趴在杂草堆里,变异植物钻进白骨间。没有活人,连动物的踪迹也寻不见。那块长满浮萍的水塘,宁哲记得他离家上大学前贪新鲜养了几只矮墩墩的柯尔鸭,能吃又笨,还有他爸爸的鱼,他妈妈的鸢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