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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得说,他觉得这些平淡的结局很无聊。
  他没那么想要某个人的爱了。又或者说,死心塌地地爱着某个人,其实是一种痛苦。
  他不会傻到用爱这种东西让自己痛苦的。
  第92章 回来还要当炮灰吗?2
  康与淮透过后视镜盯着他。
  时间太晚,他出门的时候没带司机。宁修还没醒,安静地靠在车窗上。
  向之辰没有跟他搭话的打算。袖边还拽在宁修手心里,他一时半会也走不开。
  别墅里还亮着灯,向之辰闭眼压住眼底的酸意。
  ……好久不见。
  他和这栋别墅相处的时间其实远超他和康与淮相处的时间。如果日久生情,他应该爱上他的房子才对。
  如今看来,那段感情沉溺到有些幼稚。还好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多沉没成本。
  康与淮把车停在路边,打开后排的车门扛起宁修。
  向之辰睁开眼对他点点头,跳下车转身往小区外走。
  今年的冬天来得就是比往年更早。原来不是他当初的幻觉。
  现在宁修安全送到家了,他也该走了。十六岁这年的康与淮和他毫无关系,这次见面不过是意外而已。
  提前认识他难道有什么好处?那家伙向来多疑,看谁都觉得要被从背后捅刀子。
  他身份敏感,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被下绊子。还是早点走人的好。
  “向之辰。”
  他转头,康与淮站在檐下喊他。
  “你要去哪?”
  向之辰挑眉:“你送我?”
  康与淮用力闭了闭眼。
  向之辰心底呵呵一笑。
  这是他往常觉得某件事不忍直视时的标志性神情。这种时候他就该挨批了。
  怎么以前恋爱脑的时候不觉得难受,现在回头看看全觉得不舒服?就因为不爱了?
  康与淮说:“进来坐坐吧。天还没亮,等等再走。”
  向之辰跟在他身后,安静地在门厅站住。
  康与淮瞥他:“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也没有鞋套。”
  “哦。”
  居然没有吗?那以后是嫌他脏才开始准备的?
  向之辰转头开始打量这间别墅。
  这栋房子,他先前断断续续住了五年。
  康与淮倒是个非常恋旧的人,这里的陈设和他失明前看见的没多大区别。
  向之辰张望一圈,指着沙发问:“能坐吗?”
  康与淮点头。
  他就在沙发上乖乖坐下。
  “你要是困就去休息吧。我很老实,什么都不会碰的。天亮了就走。”
  康与淮盯着他。
  “你为什么到医院去?”
  “因为看见新闻了。”向之辰说,“我那个妈,就是宁修的亲妈,在楼下哭。新闻里拍到了宁修的侧脸。我和他长得都像自己亲妈,很好认。”
  康与淮又闭了闭眼。
  他坐在向之辰对面,语气平稳:“祁姗他们的遗产,我会替宁修争取。如果你是打着这个主意来的,还是回去吧。”
  向之辰静静看着他。
  他问:“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是我想要他们的遗产呢?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东西,甚至会对一个刚刚成为孤儿的同龄人下手吗?”
  康与淮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又或者说是因为我的反应不符合你对我的预期?我应该怎么表现?发现只有自己被瞒着,应该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还是崩溃得哭晕过去?”
  向之辰笑了笑。
  “我对他们两口子的遗产没有任何想法。我已经得到一份了。”
  康与淮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我没记错,他们生前做过公证的那份遗嘱里,所有东西都是留给宁修的。”
  向之辰低笑:“你就这样来诛我的心?不遗余力地证明我不是被爱的那个?”
  康与淮别过头。
  “你或许对他们有些误解……”
  向之辰打断他:“你或许对我有些误解。我说的遗产不是什么动产不动产,这些我都不感兴趣。他们送给我的是这张漂亮脸蛋。”
  康与淮顿住。
  “说好听点,我活着就是他们最大的遗产了。说难听的,我现在已经是童星,后面也会往这方向走。大可以从今往后就吃我亲妈的人血馒头。”
  向之辰呵呵一笑:“你也别把我想得那么难堪。我亲生父母到死都没让我知道有这层关系,我当然不会傻愣愣当个大孝子在灵前号丧。那我养父母成什么了?”
  康与淮一时没有说话。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开。
  康与淮低声问:“那你为什么待在那?”
  向之辰托腮。
  “这件事我不知道,可宁修知道啊。我亲爹妈的财产都是他的,我养父母又对他有愧疚。我总得给自己找个活路吧。”
  “所以?”
  “所以我要让宁修知道我,记得我。”向之辰笑,“我要让他记住,我也是他要继承的遗产。我是该死的命运赐给他的兄弟,他养父母的亲骨肉。他要拿走我的一切,就得把我一起拿走。什么都不能落下。”
  康与淮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试图从这张漂亮的脸上找出一点心虚。
  可向之辰只是给他看一张如常的面具。他无奈地笑了笑。
  “所以还是因为恨他?”
  向之辰笑出了声:“我就是恨他。我为什么不能恨他?我像他恨我一样恨他。”
  康与淮轻轻摇头。
  “听起来,你也不会听我的解释。那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向之辰冷笑一声。
  “我早说要走。”
  康与淮叹气,还是说:“其实你生母他们是爱你的。他们不认你是因为这件事太大了,如果被曝光,对你和宁修都不好。你养父母也是爱你的,祁姗她一直跟你有合作,如果你真的过得不好,难道她会不要你吗?”
  “原来你一直认为我过得很好吗?”
  “如果他们想认我,有几千几百种补救的办法。我只知道,他们现在死了。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了。”
  康与淮说:“我会照顾你的。”
  “那真是谢谢你。”
  两人都不再开口。向之辰看了看屏幕右上角的电量显示,默默按下关机键。
  康与淮说:“宁修大概率要回到他亲生父母身边。如果你觉得跟他们一家住得不自在,也可以和我住在一起。家里有阿姨,我工作很忙,并不常在。”
  “他为什么要跟你住在一起?”
  宁修紧紧攥着栏杆,问:“他为什么要跟你住一起?他自己难道没有家吗?”
  向之辰心底冷笑。
  这贱人真会说话,跟以前一模一样。
  爹妈是假的,人生是假的,连这个该死的世界都是假的。
  如果先前那段记忆是假的,他这辈子还有什么是真的?
  向之辰心里强压的火气一下蹿了上来,他翻了个白眼,把黑屏的手机揣进兜里。
  “随你们怎么弄去吧。反正我现在杵在这里,就是哪都让人看不顺眼,是不是?打砸骂不占理,柔顺一点又是另有所图。反正不被人喜欢的家伙就这么贱,做什么你们都不会满意的。”
  “我不奉陪了。反正胳膊拧不过大腿,随你们怎么安排去吧。就是把我扫地出门,把我塞进孤儿院去,我也能把自己养活。”
  宁修三两步从楼梯上跳下来拽住他的袖子。
  “没人赶你!”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格外清脆的“啪”的一声,宁修的脸歪到一边。
  他转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向之辰。
  向之辰冷笑连连:“你脑残吧!什么叫没人赶我?说得好像我是个什么大贱人,就等着别人说句软话哄我!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到底是不让我走还是眼不见心不烦,叫我赶紧走?”
  康与淮道:“他是让你留下。向之辰,今天晚上我不是第一次告诉你了,天还没亮。”
  “天亮不亮管老子鸟事!”
  向之辰怒:“我亲妈死了,你妈的,我亲妈死啦!我现在就是个大贱人,一个皮球,谁看了谁就踢一脚。我寄人篱下那么多年,想着最后看一眼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女人,到最后就变成了大贱人!是我贱吗?是你贱!你也贱!你们两个都贱!”
  “你们贱到分不清好坏,闹了嫌我是个贱人,不闹也嫌我是个贱人!老子走了,不奉陪了都不行吗?”
  宁修愣在原地。
  “他跟你说什么了?我们……我们在医院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你别哭……”
  向之辰抹了把脸,沾了一手咸苦的水渍。
  “我哭怎么了?我喝完你家水就不能哭了?我喝进我肚子里的就是我的水,我乐意从哪个孔流就从哪个孔流!”
  兴许是他现在只有十六岁,前额叶没有发育完成吧。
  情绪汹涌地冲上大脑,他浑身发起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