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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瞬间,时岫觉得她要被商今樾拖着,溺死在这泳池。
  只是她实在不想再给商今樾留下对水的阴影了,即使知道这人真的好喜欢这样的感觉,还是放开了她。
  “商今樾,你知道什么叫做适度吗?”时岫的虎口抵在商今樾的下颚,像是在抚摸,又好像在训小狗。
  商今樾依旧看上去清冷疏远,只是沾湿了的眼睛暧昧又缭乱。
  她轻轻喘着,声音微哑:“是阿岫要我张嘴的。”
  时岫无言。
  她觉得现在的商今樾越来越会狡辩,打着任人宰割的幌子,内裏全是狡黠,勾着人就踩进了她的陷阱。
  偌大的游泳馆放满了安静,空旷的像是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了时岫跟商今樾。
  她们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在水中平息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岫恍惚回忆,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了刚刚商今樾说的话:“你说水是妈妈是怎么回事,你妈妈……”
  说到这裏,时岫有些迟疑。
  她不太敢往那些方面想,可商今樾的话,又让她担心。
  而接着,商今樾就给了她一个可靠的答案:“放心,妈妈为了保护我受了伤,正在医院修养,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时岫顿时放下心来,水面随之被吹起一小层涟漪。
  似乎因为画面被吹皱了,水下的白色绷带格外明显。
  时岫目光一顿,接着就把商今樾的手臂从手裏捞了上来:“你身上的伤是不是不能沾水。”
  不该说商今樾是个很好的表演艺术家,起码这一次被时岫发现自己的冒险行为,她心虚的迟疑,表现得格外明显:“……好像是。”
  时岫闻言,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商今樾,我觉得你真的是疯了。”
  这么说着,时岫就要带着商今樾游上岸。
  而商今樾挂在她身上,眼眉弯弯,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可我早就应该这么疯一次了。”
  人好矛盾。
  时岫看着商今樾这幅样子,想要把她按水裏揍一顿,可又想要把她抱进怀裏,紧紧的藏起来。
  太阳沿着场馆高窗玻璃洒进室内,在水面落下一束束粼粼金光。
  时岫透过商今樾说这句话的神情,好像看到了过去的她。
  死不悔改。
  执迷不悟。
  忽的,时岫感觉堵在她心口的那团郁郁松了一圈。
  她看着商今樾的眼神依旧严肃,只是接着她又抬起手来,抚上商今樾的脸,沿着她脸上贴着创口贴的伤口轻轻摩挲。
  “等你伤好了,我就教你游泳。”时岫承诺。
  “爱你。”
  商今樾环着时岫的脖颈,亲昵点头。
  那一声“爱你”,她说的春光灿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爱”这个字,在商今樾这裏不再难以启齿,撕心裂肺。
  她说得轻松明媚,甚至能用来代替一些语气词。
  沾了水的绷带轻飘飘的,好像有一株接一株的花从她伤口裏长出。
  山花烂漫,它们深深扎在她的骨血裏,再也不会有人能将它拔掉。
  .
  因为某人跳泳池的“壮举”,身上所有的伤口都需要重新清创包扎。
  从游泳馆出来,哈洛特看着商今樾这副模样快要晕过去,赶忙联系了医生过来。
  好在商今樾身上的伤真的不致命,沾水也不会变糟糕。
  就是这她么一折腾,就折腾了一下午,期间陈助理和温幼晴都有打电话来,商今樾一边接受重新包扎,一边忍着疼痛进行视频会议。
  这样的进退两难,也算是惩罚她了。
  时岫自觉帮不上忙,便趁哈洛特不注意,偷偷跑去画室画画了。
  反正她跟商今樾还有晚上。
  她可是快有一天没有摸画笔了!
  因为上午没有画画,时岫报复性的画到了傍晚。
  她一抬头,就看到太阳又掉进了水裏,连忙赶在哈洛特赶人前,逃回卧室休息了。
  时岫回来的时候,商今樾正在卫生间洗漱。
  她看着亮着灯的磨砂玻璃,心情莫名愉悦,于是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跑去浴室冲了个澡。
  热气蒸腾,沐浴露的清香沿着时岫的身体飘散出来。
  她刚擦着头发,就看到放在床尾橱充电的手机一亮一亮的,实木橱子发出阵阵震动的声音。
  “阿岫,是我的手机来消息了吗?”商今樾在刷牙,声音含糊的问着。
  时岫却摇摇头,疑惑的走了过去:“是我的手机。”
  商今樾听到时岫的回答,也莫名有些疑惑。
  只是她现在专注在整理内务上,也没追问。
  谁知道,她走出浴室,就看到时岫呆呆的站在床尾橱旁。
  灯光衬得她背影消瘦,不由得让人紧张。
  “阿岫。”
  商今樾小心翼翼的唤了时岫一声。
  接着就看到时岫捧着手机,转身朝她看来,不知道是因为浴室的热气,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她的眼眶看起来红红的。
  “你说你给我报平安了,可你为什么说的是你爱我,难道这句话是你的什么专门用来告别的话吗?”时岫轻声,却听的人胆战心惊。
  刚刚的震动不是别的,是小岛的信号终于送来了商今樾前两天的消息。
  时岫倒序沿着商今樾发来的消息一条条看过去,最终停在商今樾最早的那条消息上。
  没有下面那些消息那么多的解释,更没有说自己没事,自己已经安全,甚至为了让时岫放心,还附带发来的医院照片。
  商今樾在事故发生时,发给时岫的只有一句孤零零的:【我爱你】。
  好像是告白。
  好像是诀别。
  无名的痛,贯穿时岫的身体。
  那天她打碎的盘子不是无端焦虑,她在那一瞬,真的差点失去商今樾。
  察觉到是自己的消息惹得时岫惊惧,商今樾立刻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时岫:“别流泪,我没有想要你哭。我只是想,如果这是我活着的最后一句话,我一定要跟你说。”
  “我爱你。”
  “如果我们没有下辈子,我也会化作火焰,灰烬,碳化的石头,守在你身边。”
  商今樾的话好像一首诗,轻轻平静又情深万丈。
  时岫低着头,骤然转身埋进了商今樾的怀裏。
  她紧紧的揪着她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抬头:“商今樾。”
  那声音闷沉而哽咽,商今樾低头,小心翼翼的抚摸过她的头发:“怎么了?”
  “你好烦。”时岫用力咬着牙齿,说着就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比刚刚还要红,有哀怨,有不满,还有她刚刚恢复的,对商今樾摇摇欲坠的信心:“这样的话为什么过去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你这样会让我怀疑你现在的动机。”
  “因为我不知好歹,把这些东西都吞在肚子裏,没有告诉你。”商今樾的手顺着时岫的发丝绕到她的面前,抚摸过她的脸,抚摸过她皱起的眉头,“以后我经常说给你听,好不好。”
  “不好。”时岫兀的一下将自己的脸抵在了商今樾肩膀上。
  她伸出手指,一圈一圈的绕着她的头发,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太粘人了商今樾,我还是喜欢你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
  听到时岫这么说,商今樾接着就松开了抱着时岫的手。
  她神色平静,眼睛裏看不到一丝情绪,对着刚刚经历了一番情绪波动的时岫,无情的说:“阿岫,该睡觉了。”
  这语气,这神色,还有这态度,一下将时岫拉到了上辈子她跟商今樾相处的状态。
  时岫看着突然空了的怀抱,愣住了。
  接着她就看到商今樾跟上辈子一样,有条不紊的走到床上,掀开被子,在她的注视下板板正正的躺下。
  温和的灯光落在床上,床褥间被划开一条明显楚河汉界。
  时岫看着,顿时咬了下嘴唇。
  她三步并两步迈到商今樾的床边,动作毫不留情,一把扣住商今樾的脖子:“商小狗,谁允许你睡觉的?”
  “阿岫不是喜欢过去的我吗?”
  商今樾不紧不慢的睁开眼睛,状态依旧跟上辈子一样,只是——
  时岫贴着她脖颈的手掌清晰的感觉到这人滚动的喉咙。
  她好像在期待什么,看向时岫的眼睛藏着狡黠的笑意。
  时岫看着商今樾,就知道,这个人还是过去她的。
  尽管她们无数次因为过去的事情争执痛苦,可商今樾还是无法把她从过去的那个剥离,因为她们是一个整体,就像时岫怎么也摆脱不了过去的她一样。
  过去的她们都还在,只是她们不会在用过去和彼此相处了。
  时岫不再处处迁就商今樾,不再小心翼翼,自我消耗。
  而商今樾也会对时岫说出真心话,逃避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选项中。
  做到这些,何其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