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长长的隧道比过去两次牧秋雨走过的都要一望无际, 时间在其中都好像都停滞了,让人无端觉得危险。
但牧秋雨知道, 这是联通系统空间与陆宁世界的通道。
她一定要走过去。
而在这一段路途上, 已经没有主系统主动保护她了。
牧秋雨刚走进去就感受到这素白的世界堆满了白雪, 数九寒天的, 冷的让人骨子都发颤。
而牧秋雨不在乎, 顶着不断朝她刮来的寒风, 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她素净的脚踩过每一处雪地, 在白色的世界刻下她绝不回头的意识。
而随着牧秋雨的深入,熟悉的白色丝线沿着通道不断向她伸过来。
它们一如既往的要阻止她,拒绝这个属于另外世界的人, 去往不属于她的世界。
通道没有人类的感知系统,所以也不会知道, 冷也有一个好。
它会麻痹人的感知,让人不会觉得痛。
而那裏怎么不是属于牧秋雨的世界呢?
她爱的人就在那边, 那就是她的世界。
牧秋雨看着始终悬在正前方的太阳, 淡漠如烟的眼神却又是谁都无法摧毁的。
她不回头。
她就要直直的往前走。
而就在牧秋雨与白丝拉扯的时候, 她慢慢感觉脑袋钝钝的发疼
白丝缠过她的手臂, 通道为了不让她走,竟在她脑海裏投映起了她与陆宁第一次相遇的记忆片段。
——“你这小孩知道的还挺多。”
——“好喝吗?”
——“以后你来,我请你。”
……
熟悉的声音带着些少年气, 逆着冷风吹进牧秋雨的耳朵。
记忆的碎片连成片段,片段又组成了记忆。
牧秋雨发现这些东西正在献媚似的修复着她跟陆宁过去的记忆,诱惑着她,让她为了这些记忆留下来。
梧桐留下的断断续续的记忆终于连了起来,牧秋雨看着脑海裏穿着校服的陆宁,看着她对自己笑着,终于明白梧桐为什么会对陆宁念念不忘。
心跳一声一声的敲在牧秋雨的胸口,在着寂静的雪原格外清晰。
牧秋雨感觉自己有被诱惑到,下意识的就想伸出手去拉住陆宁。
——“你这么聪明啊?那既然过热会让人晕厥,过冷呢?”
——“失温会使人产生幻觉。”
脑海裏过去的自己同陆宁的对话闪烁进牧秋雨的脑袋,让她猛然清醒过来。
她看着自己向虚无伸出的手,意识到过去之事不可追,沉湎不前才是对未来的背叛。
主系统不是她们的障碍。
过去的她们才是未来的她们的障碍。
那原本留恋伸出的手臂落在了牧秋雨自己的膝盖上,她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她要走,哪怕拿不回这些东西。
只是在牧秋雨凭着这样的想法再次迈开步子的时候,她发现在自己越是挣扎,这些东西越不放开。
就好像是她的执念。
这些记忆也像梧桐一样,不肯离去的在这个地方等了自己很久了。
牧秋雨沉默着看着这些对自己没有多少攻击性的记忆,在雪幕裏对它们讲:“你们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记忆,跟我一起出去,让阿宁也看到不好吗?”
“我可以把你们带出去,见阿宁。”
少女冷静的声音回荡在风雪中,下一秒就被风吹散了。
牧秋雨也不知道自己的话能不能起作用,只是稍停顿了一秒,接着那白丝竟然就听话的彙聚到了她的掌心。
它们愿意跟着牧秋雨出去。
她们也要见阿宁。
驯服了这些白丝,牧秋雨更加竭尽全力的往前走。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走了很久,这路就是走不到头。
牧秋雨看着自己走了半小时依旧距离自己一臂远的标记,望着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太阳,感觉出口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她穿不过去,一直在原地踏步。
“怎么会这样。”牧秋雨不解,手裏的小球也开始不安起来。
她们好像走不出去了。
她们该怎样才能走出去。
“桐桐!”
“她跟我朋友长得很像,她们都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身形高挑,远远一看,就能让人认出来。”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真好啊。”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牧小姐关心我,我很开心。”
“那是我第一次看你拉琴,站在不算很大的舞臺上,观众也并非喜爱小提琴的观众,只是被组织来的参观者。但是我当时就觉得,你是这场表演最好的那个。”
“牧小姐喜欢虞美人吗?”
……
这样的困境,直到牧秋雨再次听到陆宁的声音。
她殷切的,用尽全力的敲击着太阳,想要唤醒它融化这世界的冰川。
“那我是?”
“桐桐。”
终于再现实世界牧秋雨向陆宁问出这句关键问题,牧秋雨又一次听到陆宁的呼唤。
小球比她还要激动,直直的朝太阳撞过去。
白光乍现,小提琴曲缓缓响起谢幕的尾声。
牧秋雨茫然的看向自己正触碰着陆宁的手,接着将自己的视线落在对面人的眼睛上。
真实的光线将人的瞳子折射出不同的光亮,那透着点棕色的黑眸没有一丝系统的痕迹。
尽管眼神裏有疲惫,牧秋雨却是笑着看着陆宁的:“阿宁,我回来了。”
陆宁看着牧秋雨的眼神变化,感觉发生了什么。
但她跟牧秋雨刚和缓的关系,还是让她不敢轻举妄动:“牧小姐,你……”
“我不是牧小姐,我是桐桐。”牧秋雨却打断了陆宁的不确定,将答案放进了她的掌心。
牧秋雨的声音带着点温和,比这夏日裏的灼日还要厉害,激的陆宁眼睛瞬间落下泪来。
直到牧秋雨回来,她都没敢想。
没敢想那天早上的告别会是她跟牧秋雨的最后一面,没敢想她跟梧桐的话竟是一语成谶,乌鸦嘴也没她这么厉害。
也是这一秒,所有被陆宁压抑着的难过都不受控制的涌出来。
她再也不用保持陌生人的距离,不用担心牧秋雨会不会厌恶自己这样暧昧的举动,将面前人拥入怀裏。
“桐桐,我好想你。你能原谅我吗?”陆宁紧紧的抱住牧秋雨,声音闷在牧秋雨的怀裏,好像直抵牧秋雨的心脏。
牧秋雨回抱住陆宁:“笨蛋,你又没有做错,有什么好原不原谅的呢?”
这么说着,牧秋雨便抬起陆宁的脸,替她擦去泪水:“该是我跟你道歉才对。”
“这么多天,让你伤心了吧。”
陆宁顶着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对牧秋雨摇头:“能看到你,能在这个世界遇到你,已经是最好的事情了。”
这么说着,陆宁的视线就不做动摇的落在牧秋雨的脸上。
她不做压抑的注视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眼睛裏的爱意满的都要随泪水掉出来。
可也是这样,陆宁突然紧张起来;“可是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她看着刚刚还对自己不熟悉的牧秋雨,慌张的问了牧秋雨很多问题:“这个你是你吗?你会不会占了人家的身体,她会不会把你挤走啊。”
牧秋雨握握陆宁的手,让她安稳下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慢慢回答她:“是主系统送我来的,这个我就是我,就像我跟梧桐一* 样,她不会把我挤走。”
听到自己的问题都被牧秋雨稳稳回答,陆宁悬起来的心终于敢放了下去。
她刚刚还哭的稀裏哗啦的,此刻又破涕为笑,一个劲儿念叨:“太好了,太好了。”
“既然太好了,就不哭了。”牧秋雨心疼的望着似是经历了虚惊一场的陆宁,拿过纸巾擦擦她哭红了的脸。
看着陆宁的情绪有些稳定了,牧秋雨才接着跟陆宁说:“我还拿回了这个。”
从通道裏带回来的小球并没有因为来到异世界而消亡,就悬浮在牧秋雨手裏,明明亮着。
陆宁从现实世界看到这个超出世界维度的东西,觉得很是割裂,却又让她去到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变得更加真实。
是啊,这是她的来时路。
“这个球是做什么的?”陆宁不明所以。
“是我们失去的那段回忆。”牧秋雨告诉陆宁,接着邀请陆宁:“要不要一起看看?”
小球听到这话,也很是激动,闪烁着的光亮像是朝陆宁伸去的手。
而对于这件事,陆宁当然也点头:“要。”
那是她被迫忘记的东西,她要主动把它找回来。
得到陆宁的肯定答案后,小球径自飘起来。
霎时间白光笼罩了房间,将陆宁跟牧秋雨包裹。
……
蝉鸣贯穿着整个夏天,无论是几年后的世界,还是几年前的世界。
安静的小巷子裏透着一层太阳晒不到的潮湿,从裏面走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