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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宁从小对味道就敏感,陆建邦说她跟个猫似的。
  但就是因此,她现在才能根据这个味道提示,朝事情源头走去。
  走到那个看起来精致光鲜的玻璃房。
  走到离牧秋雨不远的视线死角。
  陆宁看到牧秋雨的背影,兴奋的不得了。
  但接着她就注意到,牧秋雨不是自己一个人。
  一个男人正站在牧秋雨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小女孩的身形完全笼罩在阴影下。
  陆宁没来由的觉得这人不善,恨不得将牧秋雨拉过来,护在身后。
  可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根本没有像之前那样冲动的本钱。
  而接着陆宁就发现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她很快就注意到,那个男人的手裏还拎着一只小黑猫,可怜的小猫满脸血污,挣扎着要叫,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像是随时都会断掉的绳子。
  而在陆宁悄然注视下,男人开口了。
  一开口就震惊了陆宁:“小桐,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啊?特别好玩。”
  爸爸?
  这个人渣是牧秋雨的爸爸?!
  陆宁拳头一下紧了起来,小猫挣扎的叫声不断从男人的手裏传出,越发微弱,更越发刺耳。
  牧秋雨被吓得不敢说话,陆宁何尝不是被眼前的画面震撼的发不出声来。
  怎么回事这样。
  牧秋雨怎么会是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的。
  陆宁脑袋飞速转动着,看着周围人迹罕至的环境,放声大喊了一声:“来人啊!着火了!”
  这简直是一个万能公式,男人闻声立刻放下手裏的猫,朝陆宁声音传来的方向去查看。
  啪叽一声,小猫丢在地上。
  它像一滩被人随手甩在地上的烂泥,而溅起的泥点落在了牧秋雨的脸上。
  小孩子白净的脸沾着血点,比任何画面都要残忍。
  牧秋雨就这样看着地上小猫的尸体,直愣愣的,似乎忘记了逃避恐惧。
  而就在这时,陆宁的手伸了过来。
  她赶紧过去捂住了牧秋雨的眼睛,告诉她:“别怕。”
  这熟悉的温暖带着奶茶的香气,牧秋雨知道是陆宁来了。
  她红着眼睛,不可置信的从陆宁的怀抱中抬起头,看着那张又一次将她从危险中拉出来的脸:“阿宁。”
  “我在呢,不怕了。”陆宁轻轻揉着牧秋雨的脑袋,用最大的温柔将她包裹。
  也是这样,牧秋雨意识到自己有人保护,再也不用冷静的克制自己,泪水一颗接一颗的从她的眼尾掉了下来。
  牧秋雨在害怕,陆宁感受的清楚。
  于是她也不再像刚刚那样顾忌了,咬着牙的跟牧秋雨保证:“你放心,有我在,就是你爸爸又来了,我也打得他屁滚尿流!”
  “阿宁……他,他为什么要杀死小猫啊。妈妈,妈妈都同意我养它了……”牧秋雨哽咽着诉说着自己的不解,更深的埋在陆宁的怀裏。
  到现在,牧秋雨都没有放声大哭。
  这样的哽咽让陆宁更加心疼,抚摸过牧秋雨的动作也更加温柔:“桐桐,我们要不要一起把小猫埋了?让她下辈子不要再做流浪猫了。”
  “好。”牧秋雨红着眼睛,啜泣着点头。
  小黑猫的死深深的划在牧秋雨的心口,也在陆宁的心底埋下了一个伤疤。
  直到陆宁将牧秋雨带回她的房间睡觉,牧秋雨的泪水还在不断沾湿陆宁的掌心。
  这孩子好像还有点受惊发烧。
  陆宁看着牧秋雨难过的样子,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只是将小猫埋葬又能祈祷多少作用呢?
  谁知道牧秋雨的爸爸会不会强行拉着牧秋雨做这样的事情。
  这样一个好孩子,不能让一个不称职的父亲毁了啊。
  无力感沿着陆宁攥紧的掌心蔓延来,她看着牧秋雨在睡梦中依旧紧绷的神情,突然觉得自己找到当老师的理由了。
  ——她想要拯救牧秋雨。
  ——有太多孩子因为不合格的父母被耽误,被误入歧途,所以才需要老师的存在。
  “阿宁。”小女孩弱弱的睁开她的眼睛,稚嫩而清冷的嗓音喊着陆宁的名字。
  “桐桐。”陆宁回应着,清凉掌心拂过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瞬间灼了陆宁一下,她感觉自己不能再待在这裏了,牧秋雨需要监护人的陪同:“桐桐,你要去医院才能好,我不能耽误你的时间了。”
  “那等我病好,我们再见?”牧秋雨恋恋不舍,勾着陆宁的手指。
  陆宁点头,“等你病好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找你。”
  这句话似乎比灵药还惯用,牧秋雨的眼睛裏顿时有了些神采:“嗯!”
  她点点头,跟陆宁伸出手指:“拉鈎。”
  “拉鈎。”陆宁也伸出手来回应。
  看着牧秋雨被她妈妈紧急带去医院,陆宁这才放心的后花园离开。
  这个夏天热的人心浮躁,陆宁看着巷口的门,感觉这个门也要被晒融化了,扭曲的不成样子。
  只是陆宁觉得天再热,这个门也不会被晒化吧。
  事情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而更不对劲的事,陆宁从巷子出来,蓦然发现原本半悬在天边的太阳换了一个方向。
  新的一天来了。
  意识到这件事,陆宁的心脏都要停掉了。
  她快步走到学校,刚到门口就撞到了板着脸的陆建邦。
  坏了。
  牧秋雨世界的一下午,是她们世界的大半天。
  陆宁心虚,主动走上前承认错误:“……爸爸,对不起。”
  “去哪了?”陆建邦严肃的问道,在他旁边的还有一脸无可奈何的季潇。
  陆宁一下就知道季潇在给自己打掩护,但是被陆建邦拆穿了:“我,我……”
  “我只是训了你两句,你就学会夜不归宿了是不是!昨天下午还旷课了?你要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啊!”陆建邦不等陆宁解释,对她就是一顿怒斥。
  “对不起爸爸。”陆宁理亏在先,一个劲儿的跟陆建邦低头认错。
  可就是这样,陆建邦还是不满意。
  他看了陆宁一眼,接着便抬步往学校裏走。
  陆宁下意识觉得情况不好,忙追过去:“爸爸!你这是要干什么!”
  “给你转学。”陆建邦朝陆宁抛去了一颗炸弹。
  他看着自己这个即将学坏的女儿,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一意孤行:“我的调令这周就到,你跟我一起去,上下学跟我一起。”
  陆宁心裏咯噔一下。
  陆建邦去的高中在城东,这边是城西,来回要一小时。
  而且以后陆建邦会接送自己,她能来找牧秋雨的机会就更少了。
  “爸爸,能不能缓几天啊,下学期开始也可以啊。”陆宁着急,她刚刚跟牧秋雨约定,她会去看她的。
  “下学期?”陆建邦冷哼,“你这个状态,我怎么能等到下学期!”
  说罢,陆建邦拂袖而去,留给陆宁一道专制独裁的背影。
  而陆宁看着陆建邦离开的背影,做了一个季潇想都想不到的决定。
  “小宁!”季潇看着陆宁跟陆建邦背道而驰的转身离开学校,追都追不上。
  陆宁预感到自己要被陆建邦看得怎样紧了,叛逆的心理占据了她头脑的高峰。
  青春总是这样做事不计后果,想到自己可能连跟牧秋雨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陆宁就更加大步流星的往巷口走。
  这件事一定要跟小牧秋雨说。
  陆宁也不在乎这扇门是不是要被晒化了,她一步就走进这个通道。
  尖锐的耳鸣顿时从她的脑袋裏想起来,好像在叫嚣着,要她回去。
  ——系统检测出了这个不应该存在的通道,启动了消除程序,要关掉它。
  陆宁哪裏知道这些呢?
  她只知道这是她见到牧秋雨的最后机会了。
  陆宁从没想过,只是短短的几次见面,她对牧秋雨的感情就这样深厚。
  她奋力穿过通道,就看到牧秋雨也站在通道外,想要进去,却进不来。
  “桐桐!你能听到吗?!”陆宁对牧秋雨喊道。
  牧秋雨失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似乎还有些委屈:“阿宁!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来了!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
  因为通道的即将崩塌,时空发生了扭曲,两个世界的时间也变了。
  陆宁已经听不到牧秋雨的话,她只看到这人张合的嘴唇,拼尽全力的要把自己的话丢过去:“桐滋滋我要走,你滋滋滋忘记我,谁问滋滋滋也不要说。”
  断断续续的话戛然而止,牧秋雨站在门口只看到了对面的街景。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句听起来好像是“忘记我”的话,回荡在她的耳边。
  小猫的坟包长了一层茂盛的小草,没有人知道那裏埋着一只被人虐待而死小动物。
  这一天的世界好像发生了什么,记录裏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