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在湛蓝液体中,形状不规则的黑水晶,在聚光灯照射下美轮美奂。
光逐渐熄灭,防御警戒被破解,现在只要打开盒子,把黑水晶取出来。
寂静中,干脆利落的碰撞声。季风后背一冷,回头看见阿瑞斯把钩爪收回去。
为什么挑这个时候……
“要因公殉职咯……”
阿瑞斯随手推倒一个装饰雕像,引爆了全局警戒。
尖刺全部抽出来。
肾上腺激素瞬间达到顶点,季风的身体比大脑更快,抱着反重力箱滚落下去。
平台到展厅地面,三十米落差。
警报光将整个主展厅照成血红色,刺耳的声音。
反重力箱碎成玻璃片,在落地时扎进身体。蓝色溶液泼出来。
她动不了,骨头肯定断了几根。疼,但也不方便喊。
视线清晰后,季风看见阿瑞斯的军靴,站在前面。
阿瑞斯弯腰捡起黑水晶。
“合作愉快。”
巡逻机器人包围过来,灼热的激光跟随她的脚步,切开大理石砖。
阿瑞斯跳出包围圈外,机器人的焦点又移向季风。
季风强撑着把扎进肋骨的玻璃片拔出来,一寸一寸向后挪。
“什么傻子会给情敌卖命啊。”阿瑞斯把contact摘掉了,虞白的尖叫声让她心烦,“healing还撑得住吗?季风。”
healing撑不住的。内脏碎了。
季风满脸是血,在警报光中恐怖的样子。虞白透过contact共享视野看见。
激光把脚踝烧焦了,四面八方像一张网。
季风意识到自己真的要死了。
她听见虞白在尖叫。尖叫声淹没了整个大办公室,从阿瑞斯的contact中隐隐传来。
也就只是一瞬间,平静下去。
季风以为她晕过去了。
警报忽然熄灭,灼痛感达到顶点,瞬间冷却。
季风呻吟着疾喘,适应不了突然的黑暗,劫后余生让她后背湿透。
防御系统被及时破解掉了。她的兔子是个天才。
思绪混乱,挣扎出幻觉,季风仿佛感受到她冰凉的唇,贴住自己的嘴。
不,不要现在。她太狼狈了,不想让虞白尝到血的味道。
子弹穿透胸腔,一阵颤栗。
阿瑞斯把她拉回现实。
“真麻烦。”她厌恶地看着瘫痪的巡逻机器,没想到情报组在高压下还能力挽狂澜。
自己已经败露了,必须尽可能快地杀掉季风。
这样的话,不知道多少子弹才能杀死季风。她的healing还在强撑。
“你就不能死利落点吗?杂狗。”
第二颗子弹击穿心脏,季风意识断了片,逐渐模模糊糊回来。
伤口没有绝望来得痛,她想着自己看不见虞白了。还没看够。
没有反抗能力,也没有反抗的心。
身上的血带着她的温度,是很美很美的东西。
自己是偷抢成性的恶犬,喜欢把她据为己有。爱她。
从没有爱过别的什么。
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阿瑞斯走过来,摸了她一脸血。想看看她死了没。
虞白从一开始,爱的就是她的仿生人。这样也就两全其美了。季风只是为自己难过。
季风终于没等到第三枪,一团影子从二楼飞下来,砸到阿瑞斯身上。
阿瑞斯反应很快,但没招架两下就被反手摁在地上。
结霜。
“呵呵,来送死的。”结霜看了眼季风,幸灾乐祸。
她太狼狈了,还好博物馆里很黑,结霜也没开灯。
她放开阿瑞斯,阿瑞斯却动不了。
“快走吧,我们有五分钟。爹的,水晶碎了。”
碎成两半,用容器装也没用。结霜胡乱塞进小包里,拉上链子。
然后把季风扛在肩上。
“再不走,增援要到咯。”
*
季风在车后座醒过来。车在颠簸,她什么都看不见。
胸腹大面积灼伤,那些为防盗调配的溶液。
季风把衣服从身上撕下来。
“啊——”没想过会这么疼,疼得从座位上滚下来。
结霜一个急刹,回头查看。
微弱的车顶灯,季风抓着椅背爬起来,抱歉地笑了笑。
“她还能活吗?”
季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虞白还守着contact,她随时都想问结霜。
“应该没什么大事吧……死了会通知你的。”
听见虞白克制的哭声,季风又开始心痛。
赏金泡汤了,黑水晶碎掉了。
“虞白……你倒是要小心些。我不知道阿瑞斯在哪里。”结霜重新发动汽车。
季风没有力气,又摔下去。结霜就当没看见。
“体检的时候,董事会给她装了中枢神经阻断器。但是效果只有5分钟。控制器在我手上。”结霜说,“operator型号不会主动杀人,现在能确定她的逻辑有问题。”
“怎么现在才确定?”虞白问。
“不知道。重装程序很贵吧,董事会想进一步测试。汪华让我看着点她。”
逻辑有问题……失踪……重装……虞白……她爱虞白,不会对虞白下手的。
躺在椅子下面,季风模模糊糊听着谈话。
兔子的声音好温柔,比镇痛剂更有效。季风觉得自己快死了,陷入迷乱,好快乐的感觉。
伤口已经停止愈合了。healing休眠了。
她也快睡着了。
“呃……虞白。”结霜欲言又止中带着一丝诡异。
“嗯。”
“我看见季风行动日志里最近多了小作文,你想听吗?”
季风把她从花店老板的杂物柜里揪出来的事情,结霜还记恨。
季风爬起来去抓结霜。手使不上力气,把血擦在结霜衣服上。
滥用职权侵犯个人隐私。
“晚了哦,发过去了。”
求生意志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跪在地上,听虞白那边长久的沉默。小车像移动坟墓一样。所有人一言不发。
季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痛没有了,社死的感觉也没有了,一无所有了。
虞白会为她哭吗?
她会愧疚吗?因为爱上一个更完美的人。季风不希望她愧疚,也不愿让她哭。
逃到附近县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结霜和其他人会和。
随队军医托着季风,刺骨的药水泼在身上。痛,但是喊不出声。
果然没人看见阿瑞斯。
激活药液注入后颈,healing苏醒时,季风的身体反应剧烈。感官错位了,又麻又痒,从床上滚到地上。趴在结霜脚边。
结霜没有扶她。
血肉狰狞,伤口愈合的场景。
季风终于哭出声,语无伦次地哀求结霜:“我想回去,我现在就想……”
老毛病,每次出差都想单独行动跑回去。
分明路都走不动。
结霜按着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你实在想她的话,打个电话好了。”
第98章 生气
“喂, 霜队。”虞白闷闷的。
季风用结霜的手机,她以为对方是结霜。
“……白……”季风半是讨好半是讨饶。
朦朦胧胧意识到自己做错事,却没完全明白错在哪。可怜兮兮的样子。
沉默半秒, 电话被挂断了。
季风坐在临时病床上, 又连着打了三个电话, 无人接听。
看来不是信号不好,是她生气了。
不知道虞白为什么生气, 但听不见她的声音,就会活不下去。
季风又一次当着结霜的面哭哭啼啼。
尊严已经不要紧了, 自己一无所有了。
新生皮肤不光滑, 留下难看的疤痕,灼灼发痒。
“我们不能逗留太久, 警方马上就会找过来。”结霜一把夺回手机。
季风愣着, 完全没有反应。
又要死要活地被拖走。结霜像在扯一只赖在地上的狗。
其实季风不是不愿意离开, 只是完全没力气。
她想问虞白为什么生气。那个打不通的电话。是因为阿瑞斯叛变吗?是因为阿瑞斯没有完璧归赵?她在责怪自己,季风能感受到。她又被关在门外了。虞白从没有真的生过她的气, 这次不会原谅她的。
但这次她真的没想做坏事。
如果得不到回答的话, 病症会持续下去。
*
季风脱离生命危险后,虞白就再没关心过她。
累得动弹不得,躺在更衣室小床上。夜深了,室温凉下去, 虞白冷得发抖, 但没力气去开柜子拿毯子。
心脏自内而外地把身体冰封, 因为哭喊, 嗓子隐隐涌着血腥味。
眼泪沾湿珊瑚绒毯, 冰冰凉凉一片。睡不熟, 反反复复醒了很多次。
好不容易熬到清晨, 结霜发来消息,说季风已经躺在医疗部养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