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后悔没有早点告诉祝余,这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她以前总是对爱羞于启齿,仿佛一旦开口,就是将自己的心脏交付出去,自此溃不成军。
在炽热的告白中,陷入软肉的犬齿慢慢松开。
白述舟紧紧握住祝余的手,不允许它滑下去,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轻轻一动,她怀中的少女就会变成小鱼游走了。
哽咽破碎的清冷嗓音,又轻又哑,像是害怕惊扰了沉睡的少女:
等我杀了虫母,就去陪你,我说过,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一切都因虫族而起
上挑的尾音饱含森森杀意。
压抑的哭泣也停滞,整个休息室安静得只能听见紊乱的心跳。
扑通、扑通。
毛茸茸的脑袋非常缓慢地动了动,埋到女人怀中。
白述舟愣住,仿佛心脏也停止跳动,她听见天地间寂静无声,闷闷的声音从怀中探出,又软又凶:
再说一遍。
舟舟。
作者有话说:
恭喜小鱼逃脱预言中的死亡支线,一起向前奔跑吧!![撒花]
第168章 平静(修)
小鱼,我爱你
白述舟说得很轻,又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她还没从失去爱人的恐惧中回过神,随即就被失而复得的喜悦淹没,清冷语调裹着未散的泣音,颤抖得不成章法。
一遍遍,冰冷指节摩挲着少女的脊骨,每一寸凸起都像是一座小小的山。
隔着衣服,祝余先是感觉到痒意,像是雪花落到她的背上,很快就融化了。
白述舟想要捧起祝余的脸,确认她现在的状态,刚稍稍松开手,少女沙哑的声音就低低响起:
就这样,别动,再抱一会儿。
祝余主动伸出手,慢慢环住白述舟纤细柔软的腰肢,温热手掌触碰上泛着冷意的肌肤,一直向上,用力抱紧。
记忆中白述舟的怀抱温暖而安全,但也很轻,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小祝余被她轻轻抱着,僵硬得不敢乱动,只能偷偷抬起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几缕垂下的发丝,或是白述舟漂亮的下巴,连眼睛也舍不得眨。
每当那只手降下,轻轻拍着她的身体,疼痛就会神奇地减轻,连心脏也跟着变得酥酥软软。
那时她还太小,不清楚白述舟是怎么做到的,向着其他孩子炫耀,一起眼巴巴地跑去找白述舟,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像小蘑菇一样越冒越多。
姐姐只是无声轻嘆,板起脸说一句下不为例。依次摸摸她们的脑袋,就像是抚摸一群排队的猫咪那样,轻松抽走她们多余、躁动的力量。
这就是白述舟最初「吞噬」的真相。
最初只是为了帮她减轻疼痛。
治愈系是将生命的力量输出,而吞噬是将这种能量通道逆转,这就是你当众承认的恶劣行径吗?祝余哑声问。
她甚至还以此攻击过白述舟,明知道是最伤人的话,却还故意碾压着彼此的伤口。
白述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你本来就是精神力最强的那一个,那时你也才十几岁吧,你可以消化那些力量吗?你也会在夜深人静时,疼得睡不着觉吗?祝余的指尖摩挲着白述舟身上已经消失的淡粉色伤疤,她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她衣衫下的伤,是那么触目惊心。
白述舟擅自将双鱼玉佩给了她,在那之后,白述舟又是怎么度过的?在久久不见的时间裏,在她每一次被迫挥刀、挣扎着站起来时,白述舟又忍受着怎样的痛苦?
祝余不知道。
她一厢情愿的恨了太久,白述舟总是什么都不说,像个独裁者一般决定好一切。
她们从出生起就站在不同的高度,白述舟所面对的是更广阔的世界,祝余尽力去理解,却也只能像当年那样,趴在玻璃上向外张望,窥见小小的一角。
曾经刻骨铭心的委屈和失落,回头再看竟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白述舟真的已经尽力了,任何人站在那个位置都未必能够比她更无私。
祝余的余,本该是鱼,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仅仅代表双鱼玉佩。
属于白述舟的双鱼玉佩。
她那么骄傲,渴望力量,渴望彻底龙化,却还是将这个机会让给了她。
女人沉默了很久,久到休息室裏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祝余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
会疼。白述舟终于开口,难得坦诚,但也仅仅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我想,我们所感受到的痛苦是一样这些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你活下来了。白述舟的声音裏染着细碎的温柔,浅蓝色眼眸裏盛着满得快溢出来的珍视,我很高兴。
这太奇怪了。祝余咬着唇。
堂堂龙族皇女,站在权利顶端的政客,她明明教导过她很多次,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保持理智,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保护好自己。
人们总是理所当然的认为,做出某件事,一定有着相应的目的,人情往来也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利益交换。
实验室裏总是习惯用价值衡量一切,祝余的异能出现得太晚,晚到足以让所有人失望,才像是命运的补偿般姗姗来迟。
她也看过白述舟的病历报告,那些摆在明面上的数值,这么多年一直是靠着吃药压制力量,才没有像ah-001那样痛苦地分崩离析。
为什么不给ah-001吃药?因为人类还需要她的预言。而白述舟是帝国公主,唯一的龙族omega,白千泽在生命树基因库裏无法匹配,绵延子嗣的任务就落在了白述舟的肩膀上,很多人反反复复的提,仿佛那才是她最大的价值所在。
那她呢?
她的价值,又是什么?
祝余沉默着将脸埋得更深,放慢呼吸,轻嗅着白述舟身上淡淡的香气。
不论外界发生着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昏暗的休息室裏,此刻只有她们两个人,静静拥抱着彼此。
她们无数次争吵,相爱,在欢愉时流下疼痛的泪水,每一次都那么激烈,仿佛只有刻骨铭心才算是爱情。
从混沌区小出租开始,只是按摩时刻意放轻的手。在苍宫和科学家间辗转,她们在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闷间隙,在彼此身上找到一束光,顶着压力亲吻。
然后是小公寓,在寂寞又热烈的日夜,那个会吱嘎作响的小床,她总喜欢过分一点、再过分一点,从白述舟一退再退的纵容中,用一种不安的渴望去试探
疼痛能够帮助她保持清醒,爱似乎也是。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祝余就喜欢靠着掐手腕的方式来确定自己活着,掐到极限,骨头发出细微的响,脉搏也会变得很清晰,它像是一条河流,在自己的身体裏奔涌。
爱欲比情-欲更为浓烈,她总是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痒,在皮肤下涌动,像是恐惧,又或者是寂寞。
她的身体好像空缺了一块拼图,总是漏着风,竭尽全力想要讨得一点爱来填满自己,却永远无法满足。
直到此时此刻。
她抱着白述舟,白述舟也拥抱着她。
没有撕心裂肺的争吵,没有抵死缠绵的欲望,言语太苍白,便聆听彼此的心跳。
好安静。安静得像是世界诞生之前。
那些躁动不安,却在此刻神奇的止息。
祝余轻轻地蹭了蹭,这本该是非常亲昵、依赖的举动,白述舟心底深处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仿佛是某种告别。
你哭了吗,小鱼?白述舟指尖落下,顺着少女的眉骨、眼睑,滑到挺立的鼻尖,指腹细腻地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祝余的眼睫毛刮蹭着指尖,带着淡淡的痒意,她的皮肤有些干燥,没有泪水。
没。祝余回答得短促利落,按住女人的手,避开过于灼热的触碰,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要一直吃药压制吗,即使有了联邦的武器援助,前线的磨合也需要时间,如果联邦不答应
她们会答应的。白述舟被她突如其来的疏离刺得一怔,却还是温声解释,指尖不自觉蜷起,联邦不可能看着帝国覆灭,只要虫族对帝国的决心有所忌惮,它们就会做出新的选择,一整棵生命树的诱惑对虫母来说是致命的,同样,如果虫族率先攻击的是联邦,帝国也不可能坐视不理。人类必须联合,我们并非毫无希望。
别担心,我已经有对策了,世界上不可能有没有弱点的生物,凡事都是一体双面,虫母既然非常庞大,行动就定然迟缓,只要杀了虫母,失去指挥的虫族便是一盘散沙,它刚脱壳还很虚弱,一定亟需补充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