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药就像料理,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七遥爱在坩埚前捣鼓了一整天,最后获得了一锅咕噜噜冒泡泡的浅蓝色药水。
看起来像海盐汽水,闻起来也像海盐汽水,七遥爱一边喝海盐汽水一边搅拌坩埚,她熄灭坩埚下的火焰,准备找个容器把神奇小药水灌进去。
黑发魅魔左顾右盼,偌大的炼药室中竟然找不到一只空烧杯。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手里的空汽水瓶上。
只是临时装一下而已,没关系的, 七遥爱说服了自己。
“爱酱,能不能过来帮帮我?”玛琳女士在前台呼唤道。
“来了。”七遥爱随手把“海盐汽水”塞进包里,边应声边往前台走。
神奇玛琳的dokidoki心跳小屋在太阳下山前准时打烊,七遥爱告别住在店里的玛琳女士,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大袋零食,拎着回家。
她到家时五条悟还没回来, 七遥爱把零食袋和包都放在沙发上,决定先去洗澡。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开门的声音,等七遥爱洗完澡边擦头发边走到客厅才发现五条悟已经到家了。
工作一天的五条老师站在沙发边,拿着一瓶海盐汽水仰头咕噜噜往嘴里灌。
七遥爱随意地瞥过一眼。
她猛地一个回头的大动作。
“悟……”七遥爱颤颤巍巍地问, “你在喝什么?”
五条悟咽下最后一口, 他疑惑地看了看汽水瓶上贴的口味:“海盐汽水?”
最强小悟不知道女朋友为什么露出一副晴天霹雳的表情,难道是因为爱酱只买了一瓶海盐汽水却被他一个人喝完了,所以觉得他无情无义无理取闹吗?
五条悟把空汽水瓶放在茶几上,谨慎地说:“我现在再去买一瓶回来?”
买一箱也行,为她建立一个海盐汽水王国都行,只要爱酱别用那副天塌了的表情看着他,仿佛他得了什么绝症命不久矣。
七遥爱抄起催吐药——哦不,家里没有催吐药——她抄起肥皂就往五条悟嘴里塞,试图用物理方法人工洗胃:“悟,快用你无敌的反转术式想想办法!”
两个人在沙发上拉拉扯扯大打出手,五条悟宁死不屈:他是不会啃手工香皂的!老婆亲手喂的也不行!
七遥爱跨坐在五条悟腰上,双手捧起他的脸左看右看,不放心地掰开牙齿细看。
高大的男人一脸无奈地张开嘴,任女孩子的指腹在他的牙齿上摸来摸去:“到底怎么了?”
他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七遥爱低下头,舌尖卷过五条悟的唇缝,尝到甜甜的汽水味。
炼药大师陷入沉思。
哪怕一瓶魔药看起来像海盐汽水,闻起来像海盐汽水,它总不可能喝起来还像海盐汽水——又不是真的海盐汽水。
七遥爱确信她扔进坩埚里的材料和海盐汽水的配料表是两个东西。
在便利店采购零食的时候她顺带买了两瓶海盐汽水,五条悟应该喝到真品了。
虚惊一场,七遥爱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女孩子把手撑在男人肩膀上,想从他腰腹上离开。
五条悟反客为主地按住她的膝盖。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扬眉,“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不识好歹又倒打一耙的家伙……七遥爱撇嘴,她抬手扯开束发的发带,湿漉漉的黑发滑落在五条悟的颈窝,滴下的水珠在他锁骨上汇聚成小小的水洼。
澡又白洗了,真是黏人。
……
一直到脑袋挨到枕头之前,七遥爱还在想她今天找到的神秘药方,上面只有配方没有疗效,不知道喝下去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得好好研究一番才行。
明天再说吧,黑发魅魔困倦地打了个呵欠,顺着揽住她的力道埋进五条悟怀里,靠在熟悉的地方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七遥爱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即使是清晨闹钟的震动声也不会把她吵醒。
闹钟是五条悟订的,职业原因他通常比七遥爱早起,而魅魔则一般凭心情决定何时起床。
有时候七遥爱心情很好,五条悟洗漱时微微侧头,能看见一双手从背后抱过来,黏黏乎乎地挂在他身上。
大多数时候七遥爱只在五条悟闹钟响铃后翻个身继续睡,一直到他出门前讨要早安吻的时候才掀开眼皮,脸颊贴在男人掌心烙下轻吻。
无论是哪种情况,工作日的五条悟肯定比她先起床,他会动作很轻地挪开揽在女孩子背后的手,起身时顺便把他的枕头塞进她怀里代替自己,修长的指尖温柔地拨开七遥爱睡乱的额发。
——而不是僵硬地躺在她身边一动不动,任闹铃一声比一声震耳欲聋。
七遥爱困倦地忍了又忍。
五分钟过去了,闹钟还在响。
女孩子不满地抱怨一声,她闭着眼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索,找到五条悟的手机,滑动关闭闹铃,再把手机塞进男人衣领里。
最后一个动作纯粹是迁怒,七遥爱没想过五条悟反抗的可能性。
她的手腕被捉住了。
“……嗯?”
黑发金眸的少女掀开眼皮,不高兴的色彩几乎从她竖起的金瞳中溢出来。
“干嘛?”七遥爱一脸匪夷所思,“大早上的还要吗?你今天没课?”
没课定什么闹钟?
虽然大清早被吵醒不太高兴,但毕竟是魅魔,七遥爱在与种族天性有关的事上一向好说话。
“久违的吃吃早餐也不错。”七遥爱宽容地答应了,“不过我还是很困,全部由悟出力好不好?”
五条悟未响应。
七遥爱当作他默认了,她懒洋洋地支起身,细细的吊带自肩头滑落。
五条悟:“……”
他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了,再不说些什么他的大脑要宕机了。
白发蓝眼的青年如临大敌地问道:
“——这就是狱门疆里面的世界吗?”
七遥爱动作一顿,脑袋上冒出硕大的问号:“???”
什么东西?
在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瞪了多久后,夜蛾正道打来的电话终结了这场诡异的对持:“悟,你人呢?迟到还是旷课?”
“夜蛾老师,悟今天身体不舒服。”七遥爱看了眼哪哪不对劲的男朋友,出声替他请假。
夜蛾正道铁面无私:“他会反转术式。”
七遥爱:“也有反转术式不能治的病,比如相思病——总之悟今天不能离开我。”
夜蛾正道:“……想逃班去约会就直说,知道了,悟今天的课我帮他上。”
电话挂断,露出五条悟的锁屏壁纸,黑发金眸的少女对着镜头比心,背景是雪白的冬日和蔚蓝的天空。
七遥爱见怪不怪地扫过一眼,五条悟却盯着手机锁屏看了很久,越看越迷茫诧异。
“悟?”七遥爱唤他,“真生病了?”
她伸手摸了摸五条悟的额头,不烫啊。
女孩子伸手的瞬间五条悟下意识想躲,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而停在原地。
当七遥爱掌心碰到他的额头时,男人瞳孔微缩。
“怎么了这是?”七遥爱觉得他今天真奇怪,“你干嘛像第一天知道无下限被我的零距离天克似的,都过去十年了还不能接受现实吗?”
“狱门疆又是什么,你做噩梦了?”
眼前的女孩子眼眸中染上几分关切,五条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六眼反馈来的信息给他的冲击不亚于漏瑚进无量空处。
卧室里的双人床和两只枕头首先带来同居的信息,鼻尖萦绕着沁人心脾的香味,埋在他怀里睡觉的少女姿态放松,两人的身体无比嵌合地靠在一起,是在无数个日夜间养成的习惯。
六眼看到的信息非常之多,光是女孩子皮肤上残留的痕迹就足够让五条悟瞳孔地震。
他不是在涩谷事变的现场吗?
他不是刚和死去的挚友夏油杰重逢并发现对方被一坨邪恶脑花夺舍吗?
他不是被关进咒具·狱门疆里面了吗?
难道这里就是狱门疆里面的世界?
什么啊,狱门疆里面居然是天堂?
五条悟:猫猫星空.jpg
头好痛,大脑过载了。
冰凉的掌心贴在男人额头上,七遥爱担心地说:“悟,你无敌的反转术式也没办法吗?要不我们现在去高专找硝子?”
不,五条悟沉默地想,无敌的反转术式没问题,他的身体也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
他的记忆里没有这号人。
然而对方明显和夜蛾正道很熟,与家入硝子也认识,最重要的是,她和“五条悟”的关系非同一般。
锁屏壁纸不必多说,五条悟感触最鲜明的甚至不是无下限对七遥爱无效,而是他发现如果他不刻意控制自己,这具身体对她根本毫无抵抗力。
可怕的吸引力,几乎无底线的纵容,融入骨血般的习惯,五条悟从未有过如此陌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