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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ohn,”sherlock没有回头,声音很轻,“重伤醒来之后,我忘记了很多。你说会不会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或者很重要的人被遗忘了?”
  watson拿着的杯子几乎脱手,温热的液体差点溅出来。他稳住动作,将杯子放在sherlock身边的桌上。
  “mycroft说,这是正常的。”他干涩地重复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可恨的台词,“他还说,一个人的精神殿堂被重创后,只会忘掉自己潜意识里想舍弃的东西。”
  sherlock是侦探。他不会看不到此刻watson交错的手,颤抖的睫和躲闪的眸。
  mycroft与watson一定隐瞒了什么,一定。
  侦探的本能叫嚣着要撕开这层伪装。但一种更深沉、更陌生的情感却让他口不能言。
  他不能深究,不能赶走watson,他做不到。他此生最憎恨欺骗,此刻眼前正是一个欺骗着自己的男人,一个仅相识数周的男人,他却连告别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是吗?”sherlock最终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端起了那杯热可可,没有像往常那样挑剔它的甜腻,而是像完成一项任务般,一饮而尽。
  “大概是这样吧,毕竟从来没有人探望我。”
  他将空杯放回桌上,然后仰面躺倒在松软的天鹅绒床垫里:“我们得快点搬出去住。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我刚好知道一家位置不错的公寓。”
  “那明天就走。”
  watson说:“好。”
  他的面色平静如常,俯身去收拾行李,动作还保留着作为军人的习惯,规整而麻利。唯独扣行李箱的搭扣时,那简单的黄铜扣件,他却对了几次才合上。
  他再也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有些伤痕,远在血肉之下。有些空洞,即使被精心填补,也依然会有缝隙,发出只有当事者自己才能听见的回响。
  而他,john h.watson,曾经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也不曾退缩的军医,却只能坐在一片开满了谎言之花的土地上,守护着一个被剥夺了部分灵魂的人,同时感受着自己良心上的伤口,在无声地渗血。
  一切可说,都不再可说。一切不可得,都更不可得。
  ——
  当sherlock把这个决定告诉mycroft时,兄长竟然一反常态,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直接反对。
  “你确定你的身体可以承受贝克街的……活力了吗?”他的词汇还是这么匮乏。
  “我不是瓷器,mycroft。”sherlock不耐烦地回答。
  “当然不是,瓷器可不会让人如此操心。”mycroft的语气似是无奈:“可以从家里搬出去住。但是出伦敦要报备,以及给我一把你公寓的备用钥匙。”
  sherlock嗤笑:“我不给你也有一百种方法能弄到,又来问我要做什么?”
  “那不一样。你亲手把自己公寓的钥匙递给我。”
  “令人窒息的关怀。”
  他犹豫了一下,想到了watson此刻还在等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动作粗鲁地卸下其中一把,随手扔在mycroft的红木书桌上。黄铜钥匙与光滑的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他转身欲走。
  “sherlock。”mycroft抬眼,目光掠过那些厚重的政府文件,看向弟弟:“我还以为,经过这么多事,我们之间至少能保有基本的礼貌。”
  “你把我当什么?”
  “我把你当作我险些失去的弟弟。”
  他是弟弟。那个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的弟弟,那个在他怀里流血、几乎停止呼吸的弟弟。
  他必须确认sherlock对他全身心的认同,他不能再经历一次只能站在门外无能为力的感觉。
  “呵呵。我是你弟弟,但我更是你掌心的囚犯,你手中的木偶。别再试图控制我了!”
  “我要是真想控制你,你现在还躺在庄园的医疗室里,依靠静脉注射维持生命,而不是站在这里与我争执。”mycroft注视着他:“你在抗拒什么?”
  “你又想得到什么?给你钥匙容忍你随便闯入我家还不够,你还要我心甘情愿地全身心归属于你?”
  “那不是你家,sherlock·holmes!”mycroft的目光骤然冷峻:“这里才是。”
  “现在双手递给我钥匙,sherlock。以及,你应该说,「this is the key to my residence.please accept it, brother dear.」”
  sherlock的声音因愤怒而拔高:“mycroft,你为什么总是以关心的名义羞辱我?”
  mycroft毫不退让:“我的关心可不止这个。我从人群中精挑细选了watson医生。但如果你认为这种关心对你造成了困扰,那么……”
  他冷冷地看着sherlock:“john或许需要重新考虑他的职业规划了。照顾一个拒绝被照顾的病人,对任何医生来说都是巨大的损耗。”
  “你这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混蛋!”
  mycroft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他只是看了看立在一旁的anthea:“去把watson医生请过来,我想我弟弟此刻需要一些帮助。”
  “不!不要打扰他!”sherlock匆忙拽住anthea的手臂,力道大得让这位训练有素的特工都微微蹙眉,“不要去!”
  anthea不说话,只是回头看mycroft。sherlock的目光一同移过去,mycroft没有表态,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不要再胁迫他。”
  “这好像不是求人的态度吧。”
  sherlock看着mycroft那副胜券在握的神情,看着anthea静候指令的姿态,反抗的言语涌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mycroft了。那些看似给予的选择,背后都是早已设定好的绝路。
  他可以忍受自己的尊严被碾碎,但他不能让john因为他的倔强而付出代价。那个刚从战场阴影中走出来的医生,不能再因为他失去任何东西。
  他咬着牙,满怀屈辱地走过去,伸手从桌面重新拿起了那把钥匙。这次,他绕过宽大的书桌,走到mycroft面前,把钥匙放在双手间递给他。
  “这是,这是我的公寓钥匙,请收下,”他强压着情绪,喉结滚动:“哥哥。”
  mycroft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他终于伸出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动作优雅而从容,从sherlock微微颤抖的掌心中,拈起了那把钥匙。
  冰凉的黄铜贴上他温热的掌心。
  “我想我会妥善保管的。”mycroft将钥匙握在手中,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礼物,“以及,谢谢你的邀请,我将抽空光顾。”
  “你最好永远都别来,我真希望永远都不再见到你!”sherlock猛地抽回手,眼神里充满了被践踏的愤怒。
  “但你知道你做不到,就像你说的,我有一百种方法见到你。”mycroft的声音慢悠悠的,“而且你的心也做不到,因为我是你唯一的亲人。除了我,你还拥有谁呢?john吗?你真的了解他吗?”
  sherlock恨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摔门而去。
  ——
  他走后,mycroft独自坐在宽大的座椅里,指尖摩挲着那把还残留着sherlock体温的钥匙。
  “anthea,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军医?”他缓缓将钥匙举到眼前,借着壁炉跳跃的火光端详着:“我居然又把watson推到了他身边,我真是太慷慨了。”
  “为什么sherlock连记忆都没有了,还是下意识要离开这个家?”
  “当那个德国人刺向您的时候,他不顾一切地挡在了您前面。这种跨越生死的情谊,又怎么会是watson医生能比的?”
  mycroft挑眉,不置可否。但他终究没再说什么,起身将钥匙放入书桌抽屉内一个上了锁的暗格。
  那里已经躺着一些东西。
  几幅eurus无聊时的涂鸦。
  一枚来自数学协会、早已失去光泽的旧徽章。
  sherlock七岁时送给他的手工书,扉页上写着歪歪扭扭的赠言:「给我无所不知的哥哥mycroft」。
  欧恩刺穿sherlock的那把拆信刀。
  还有一张泛黄的、rose初入庄园时与福尔摩斯兄弟的合影,已经被他剪掉了自己那部分。
  而这个暗格的标签是:/the family,the treasure/.
  他合上抽屉,落锁,保险柜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第28章 琥珀飞虫
  ◎chpater.28◎
  这段时间,rose没有过离开自己的房间。
  mycroft确实说过她可以在庄园内自由活动,但她没有这个意愿。走廊、客厅、花园,那些地方都让她感到压抑。她只想待在这个房间里,把门关上。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脑子里很乱,许多事情挤在一起。欧恩那天晚上歇斯底里喊出来的话,一遍遍在她脑子里回响。
  他说mycroft爱她。当时她觉得不可置信,是疯话。但随后mycroft吻了她。
  那个吻,和他平时给人的感觉一样,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温和。这举动本身,比任何话语都更直接地证实了欧恩的说法。那是兄长绝不会对妹妹做的事。如今他本人似乎也不再避讳这一点。他主动吻她,就是在承认这件事,同时,逼她也承认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