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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带队的人是还未成为剑首的镜流。
  “你同样没有出现,只有丹枫在最后赶到,那两位龙师与药王秘传进行交易,用族人做实验,在饮月君的要求下罗浮秉公处置,两位触碰仙舟底线的龙师自然是被判数百年之久的刑期,只等蜕生。”
  “龙师的威望落到最低,丹枫收拢了权柄。而你,你则以远出进修的名义,离开罗浮百年。”
  “官方没有任何明文记载,但滕骁将军却有所猜测。”
  景元望着面前这个看似无害,面容精致的人。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一桩桩事件,他们的那些谋划,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就如同云上五骁如今也风流云散,得到了不同的结局。
  况且,云谏的所作所为都没有留下任何把柄,这一切,也都只是景元的推测。
  他沉默了许久,声音轻的仿佛低声自语,“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云谏坐在环刃上,任由清风吹动着自己的发丝,他看上去很平静,甚至格外地轻松。
  景元听到他在哼着一支婉转的小调,他知道那首曲子,是一支持明时调,一首讲述离别的曲子。
  婉转的小调像是溪流上飘零的花朵,让人的思绪夹杂着淡淡的哀伤。
  持明总是热爱这样的调子。
  这首小调并不算长,很快就到了结尾。
  就在哼到最后一句时,云谏停了下来。
  景元看向他。
  云谏轻声道:“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有情之人生死两别,曲终人散。
  “你的继任仪式应当快了吧。”
  景元不知道他为何忽然提到了这个,他淡淡道:“那又如何?”
  少年时期的他,想要当一名巡海游侠,行侠仗义,可如今才知晓,少年的梦总是最美好的。但总有一天要从梦中醒来。
  “只是在想,下次再见,大概就要称呼你一声将军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他还记得那个时候青涩稚嫩的孩子,在爱中长大。每天最烦恼的不过是要练多少下剑。
  鹤发的人抬手将腰间的面具取下,缓缓戴到了脸上,“再见,景元。”
  那道雪白的身影变作了一片素色的花瓣,被风吹到了天边。
  就如同来时那般无声无息,他离开的时候,也同样地安静。
  景元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玉兆震动起来,似是有人找他,他才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
  在离开之前,他又一次望向了幽囚狱所在的方向。
  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了。
  ……
  雪发的青年坐在环刃上,把玩着一面有着刀痕的镜子。
  女人从他身后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看来你很有信心,我不会抓你去见六御。”
  镜流冷声道。
  云谏握紧手中的圆镜,“是你找到了我,剑首大人。”他抬眸,“你不会把我送到六御那里,也不会把我交给十王司,不是吗?”
  “当不得这一声大人的称呼。” 镜流面无表情,“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寒冰铸就的剑,白色的霜在地上蔓延。
  她如同拿着一根羽毛一般,举起了重剑,“或许,我会呢。”剑士将剑锋对准了面前的人。
  “如果真是那样,你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单独来见我,更不会同我开口。”
  青年摩挲着镜子背后雕刻的符文与法阵,半点不为镜流的举动所动摇。
  “我想,现在你们应该对建木的生长束手无策吧。”
  云谏的话语让镜流握紧了剑柄,“建木。”
  “来做个交易吧,镜流。”
  青年坐在环刃之上,像是神明端坐于高台之上。
  “交易?”
  云谏温柔地说道:“带走应星。”
  镜流愣了一下,她并没有想到云谏说的交易会是这个。
  她甚至怒极反笑,“带走应星?你可知他犯下了什么罪行?仙舟不赦十恶第一恶「令堕长生」,不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犯下如此罪行的他,绝无离开的可能!”
  “只有他离开,建木才会停止暴动,也只有他离开,她留下的那枚卵才会更安全。”
  青年柔和又冷淡的声音一下子让镜流胸腔中的火焰熄灭。
  “什……么?”她的声音哑了起来,头痛欲裂。
  “带他走,对你们,对罗浮,对所有人都好。”仙鹤一般的青年伸手勾勒着虚空中的某种存在,“十王司总会发现他身上的异常,到那时,你若要带他离开,可比现在要困难。”
  镜流沉默了许久,红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我以为,像你这样无心无情的怪物不会在意那么多。”
  她已经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本质。
  “你要我叛出罗浮。”让一个剑首搭上自己的所有,这值得吗?
  镜流在心中问着自己。
  “你的心中仍有一团燃烧的火焰。”
  银白色眼眸宛如一面镜子,映照出了女人的内心。
  “你的锋刃仍然想指向那里。”
  镜流沉默了起来。
  她的胸膛之中确实依然燃烧着一团火焰,她本以为在与白珩做了最后的告别已经了却了心愿,可她的心告诉她并非如此。
  她应当愤怒,她仍然愤怒。
  如果是一个满是剧毒的词语,如果当时能够快一点,如果当时能够再强一点,如果当时……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
  她的剑希望指向哪里,又想要指向哪里。
  生死之仇难道是能够那样轻易就消解的事物吗?
  不是的。
  镜流听到自己的心在冰冷地回答。
  故乡被摧毁的苦恨,恩师战死的遗憾,友人逝去的痛苦,她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获得什么,失去什么,一切不过是她心中的侥幸。
  火焰在那双红目中燃烧。
  她并没有回答云谏的话,只是沉默地转身离开。
  但云谏知道,她同意了。
  就像燃烧到最后的火焰,依然想要猛烈地燃烧,即便最后的结局是燃烧殆尽。
  云谏轻抚着自己的头发,“看来总归是要变成敌人的。”
  倏忽造成的仇恨难以消解,可祂死在了那场战争中,人们心中的怒火与仇恨无处发泄,最终只能被归结到一个存在的身上。
  丰饶星神药师。
  如果没有祂将长生赐予凡人,便不会出现丰饶孽物,如果没有丰饶孽物,便不会发生一次又一次的战争,也就不会失去那么多东西。
  星神是难以匹敌的吗?
  或许是,又或许不是。
  如果不给自己一个目标,失去了那么多的镜流又该如何活下去呢?
  “即使是星星也会斩落下来啊……”
  云谏望着手中的那面破碎的镜子,“你有你要实现的承诺,我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若论执念与疯狂,我们大抵不遑多让。”
  他放下手,抬头望着天空。
  “时间就要到了。”
  他该动身了。
  去见证一个人的死去,去见证一个人的新生。
  昏暗的石室之内,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男人闭着双眼,似乎在安静地等待着最终时刻的到来。
  无论是入灭还是蜕生,丹枫这个存在都会消失,他想要看一眼月亮,但地下的囚室里从来不存在月亮。
  力量在消失,等到明日,便只会留下一枚持明卵。
  他摸到了手中断裂的银簪,无论如何,还是勉强修补好了它。
  看来只能让转世之后的那个人,帮自己将发簪还回去了。
  美丽的青碧的龙尾变得暗淡残破。
  一道光亮在石室中闪烁。
  在最后一刻,青年像是月光般落下。
  “我来履行约定了,枫哥。”
  第227章 同游线-1
  空旷寂静的囚室之中, 一枚圆润明亮的持明卵好似散发着淡淡的光。
  水染湿了宽大的袖摆,打湿了散落的头发。
  青年靠在持明卵上,脸上带着微笑。
  他看着手掌中的发簪。
  显然龙尊大人并不擅长手工, 流苏发簪断裂的部分被他用青碧的材料连接到了一起,那材料明显来自于他自身。银色的发簪上, 那块青蓝的修补是那样明显。
  “手艺真差。”
  云谏轻声道, 他哼着持明时调,将头发挽了起来, 用发簪将头发固定,垂下的流苏像是流动的月光。
  他抬起手,将手中那面有破损的镜子对准了自己与那枚持明卵。
  银白的双眸在这一刻撤去了伪装, 银紫的双瞳中有无数道流光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