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想起了几个名字。”他慢吞吞地念着那几个名字,“丹枫、镜流、景元……白珩。”金红色眼睛中满是茫然。
“他们是谁?”
青年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花园中盛开的花。
“你觉得他们是谁?”
那人又是一阵沉默,“我的,朋友?”
他仍然记得那名身穿深蓝色劲装的白发女人,她不停地让他挥剑,拿起剑,又无数次将剑打落,将剑锋对准自己的要害。
“嗯,你的朋友。”
云谏站定,看着这片盛开的花圃,“或者说是你曾经的朋友。”
“有的人离开,有的人死去,有的人重获新生,有的人在等待。”他伸出手,托着一朵纯白的花,“知道这些,你会想怎么做呢?”
男人没有出声。
“你也可以暂时不用想那么多,因为这些人你大概都暂时见不到。”云谏收回手,银白的眸子像是一汪水潭,“你还有很多的时间去考虑,你的过去,你的未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早日恢复灵魂上的伤痛。”
灵魂上的伤口终究是一个隐患。
它的后遗症可能是失去记忆,可能是失去感情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还有如影随形的疼痛,会折磨一个人发疯。
“到今天的打针时间了。”
云谏看了一眼天空,这样说道。
男人不接受直接食用他的血肉,而他的血肉却是对男人来说最好的药品与补剂,因此最后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式。
将血液抽取出来,制作成针剂。
两人一起来到云谏之前所在的楼前。
男人坐到了放在窗户边的椅子上,安静地伸出手,将手臂露了出来。
云谏走到柜台后,取出了早已备好的针剂。
很快,朱红色的液体被注入到男人的身体中。
“对了,还有这个。今天换了一个方子。”
云谏将一个小瓶放在男人眼前。
“能够抚平你的伤痛,让你安然入睡的丹药。”他取下脸上的面具,“最近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吧?”他微笑着说道。
不知为何,每次被青年微笑着质问休息与饮食的时候,男人就从骨子里涌现出一股畏惧。
他并不知晓,这是源自被兄长和医生质问的双重压力。
鸦青色长发的男人慢吞吞地憋出了两个字,“还好。”
云谏没说信不信,只是对他这样道:“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应该不需要我在休息之前,没收你那些小玩具吧?阿星。”
确实会因为组装零件而不好好休息的男人再度回复道:“不会。”
“嗯,那我就放心了。”青年微笑着说道。
第235章 同游线-9
人间道的生活远比想象中的更加祥和安宁, 毫不夸张地说,这里的确是乐土一般的存在。
能够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研究自己想研究的东西, 尽管记忆并没有恢复多少,灵魂上的疼痛也未完全消弭, 但男人却觉得这样的生活好极了。
“应星。”
戴着眼镜, 穿着随意的女人朝他招了下手。
“早上好,应星。”女人的怀里抱着薯片之类的零食。
男人, 在听到招呼之后,先是顿了一下,而后才出声道:“早上好, 紫。”他对着名为紫的女人点了点头,他已经逐渐习惯了应星这个名字,身体上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那的确是一个陪伴了他许久的名字。
只是。
略长的发丝遮住了左眼, 在他那模糊的印象里,现在的他与曾经的他似乎有许多的不同。
紫观察着男人的神情, 虽然她总是一副兴致缺缺, 昏昏欲睡的模样,但却总是意外地敏锐。
他们自然知道男人失忆的状况,只不过他不说,他们也不会去打探, 适当地维持界限, 有利于更好地维持关系。
“你看上去有点似乎有点问题?”紫歪着头。
男人没有否认,“大概吧。”
紫拆开一包薯片, 从里面取出一片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她把薯片开口朝向男人,提议道:“来点?”
男人盯着那包薯片看了许久, 摇了摇头。
“也是,你看上去就不像是对这种垃圾食品感兴趣的样子。”紫从善如流地收回了薯片。
“道主很关心你,而且他也很擅长这些,你完全可以把困惑和疑虑告诉道主。”紫这样说道。
人间道并没有统一过对云谏的称呼,每个人都喜欢按照自己的方式称呼云谏。
有的直接称呼名字,有的会在后面加上大人,有的称呼他为首领,也有如同紫这样,称呼其为道主的人。
“我,不想让他太担心。”男人这样说道。
紫看向天空中的浮岛,浮岛上的建筑仿若云上宫殿,充满了幻想的绮丽。
她叹了口气,“好吧。”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如果你愿意和我说的话,我倒是也不介意。”她抬脚朝供人休息的亭子走去。“去那边?”
男人没有拒绝,而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坐到石凳上的紫吃着薯片,用眼神示意对方现在可以讲了。
两个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紫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啊?你不讲吗?”
看着她这种仿佛吃瓜一般的态度,不知道为什么,男人反而松懈下来。
他慢吞吞地开口:“只是感觉,还不适应被称呼名字。”
紫反而不怎么在乎,“名字啊。随便不就好了?”
她顿了一下,“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的名字是紫吧?”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当然是为了方便称呼,而取得代号了。”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人间道里,使用代号或者假名的人可不少。大概只有道主才知道他们每个人真实姓名和来历了。”她耸耸肩膀,“只要你愿意,你甚至可以今天叫一个,明天再叫一个,凑够七个,够一周轮换的。”
“不过,个人的建议是,代号假名什么的别太多,不然会记混。”她语气有点唏嘘,“那个场面真的很尴尬。”
显然在男人不知道的地方,她已经见证过这样的社死名场面了。
她也不介意和男人分享同伴的糗事。
“是格莱德和ne那两个家伙。”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他俩打个赌,一个月内,每天使用不同的代号或假名,到了最后,直接记忆混乱了,那场面真是太可怕了,换成我,可能已经控制不住,尴尬而死了。”
她心有余悸地继续说道:“你能想象到那种场面吗?他每天都要和不同的人介绍自己不同的代号和假名,结果最后一群人找上他的时候,他那一张嘴根本不够回的。”她回想起那次旁观的经历,忍不住多吃了几口薯片压惊。
“真可怕。”
尽管只是这样听着,但男人觉得自己完全能够想到那时的场景。
四人组里,名为紫的女人和带着护目镜的二三〇属于性格比较安静的那类,显然更符合技术人员与科研人员的刻板印象。而另外两人,金发墨镜潮人打扮的格莱德和扎着小辫子的ne显然就是另一种风格了。
这些时间的接触中,男人已经完全把握到了这几个人的性格特征。
紫摊开手,“所以就是这样。随便起个自己喜欢的代号或者假名。”
男人沉默地点了点头,由衷地说道:“谢谢。”
女人摆了摆手,她趴在石桌上,眼镜下的眼皮耷拉下来,看上去没什么干劲,“算我助人为乐。”她打了个哈欠,“不行,我得回去睡觉了,昨天可是熬了个通宵。”
她抱着薯片站起来,对男人道别,然后垂着肩膀走远了。
“代号或者假名么……”
男人喃喃自语起来。
在尚未恢复记忆之前,这样或许也不错。
……
玄黑的锋刃上浮泛着血色,这是一把锐利的宝剑。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支离」
这把剑的名字是支离。
一段记忆出现在他的脑海,黑衣白发却面容模糊的匠人将手中的长剑投出。
“刃……”
男人不假思索地道出了那个字。
“新的代号吗?”
青年含笑的声音在他的前方响了起来。
男人抬眼看去。
鹤发的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
宽大散开的袖摆像是盛开的花,又像是鸟儿垂落的羽翼,他抬着左手,一只紫色的蝴蝶落在他的手指上,倘若不是偶尔阖动的翅膀,只会叫人以为那是什么过于逼真的装饰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