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芹回答所有问题都尽量保持中肯,没有让情绪主导着说出过激言论。最后,法官做出的裁决也只是经济赔偿,并没有非常严重的刑事处罚。
布兰登对欧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虽然她被砸破了脑袋,但欧芹知道他的行为其实也是受了温莱影响,所以不仅他要赔偿欧芹,温莱也要赔偿布兰登。
庭审分了两日进行,第二次开庭后才宣布判决,欧芹没有异议,这个结果在她看来相当公平。
结束时,布兰登跟他们先后脚走出法庭,在雪白大理石铺成的长阶上与欧芹擦肩而过。
她下意识看向这个棕发青年。
跟第一次见他时那种愤怒又骄矜的模样不同,他今天看起来阴郁晦涩,眼神浑浊。两人错身时,他看向欧芹,嘴角肌肉僵硬,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愤怒,面庞甚至有些抽搐。
欧芹皱眉。
他在恨什么?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脑袋无辜挨了他那一下,不仅脑震荡,还留了点疤。
退一万步而言,就当她是烂好心帮人才受的伤,但温莱当时站的位置离布兰登更近,如果不是她去拉了一把,温莱估计伤势会比她更重,那相对的,布兰登责任也会更大。
可以说,她的举动不仅帮了温莱,也变相减轻了布兰登的过错。
她不明白这人做错了事,为什么还会对受害者有这么重的怨气。
真是莫名其妙。
第131章 你说的朋友,是欧芹?……
无论是从政治还是地理意义上来说,dc都处于美国南北方的中间,意味着这里的夏天不会像南方一样闷热潮湿,冬天也不会像北方一样酷寒刺骨。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特别早。
在初雪那天,林小利男友捧着她最爱的珍珠白重瓣百合,和足足一克拉的harrywinston钻戒,向她求婚了。
欧芹也在这天收到了四万八千刀的执行赔偿款,而且她已经想好了这笔钱的用处。
她要买车。
相对曼哈顿来说,dc停车费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而且在美国不开车实在太不方便,连去趟亚超都得折腾半天。她最近一直在做攻略,最后连白崇雯都知道她想买车了。
“你预算多少?”白崇雯在茶水间看到欧芹,笑眯眯问道。
“嗯......两三万吧。”她还不打算把那笔赔偿款一次性花完。
白崇雯思考几秒,“看过斯巴鲁吗?价格挺合适的,而且在美国销量很高,说明这车皮实。”
欧芹一听,眼睛就亮了。
皮实好啊,省钱省事。而且白崇雯喜欢车,她说的应该靠谱。
很快,她就去了4s店,在销售的热情推荐下,买下一台黑色forester。
坐在驾驶座上,欧芹兴奋地摸着方向盘。
原来有车是这种感觉。
哪怕她正在人来人往的4s店停车场,明知这里不是自己的家,可坐在小小的车舱内,就感觉拥有了一片独属于她的小天地。
挂档、松离合、踩油门,她缓缓驶入车流,听着自己手机里熟悉的歌曲,心里前所未有地安定下来。
以前在纽约时,她偶尔也会开安德雷斯那些动辄成百上千万的豪车,但每次都免不了带着些胆战心惊。有一次安德雷斯喝多了,她开那台sf90去接,在路边等红灯时,被旁边车道一台急着右拐的车给刮了。
那车也没停,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
欧芹当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而是急得开始掉眼泪。
明明不是她的错,她却慌得开始掉眼泪。
安德雷斯上车后听她说了这事,又见她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刚刚哭过。他不理解,但还是把人从驾驶座捞到怀里,又细细亲吻她泛红的眼皮。
“怎么了?一条划痕而已,我又没怪你。就算是车撞坏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是啊,一条划痕而已。
车也没坏。
人也没事。
她到底在沮丧什么呢?
现在想来才知道,即使她和安德雷斯关系再亲密,她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把他的东西当成自己的。超跑再好,也不及自己坦然握在手里的普通小车。
往事已矣,多思无用。
欧芹重整心情,在导航的播报声中,转动方向盘,驶入
一段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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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过后,林小利有了未婚夫,欧芹有了自己的小车,彼此都很为对方高兴。
上班也不可能一直盯着电脑工作,总要有放松闲聊的时候,两人聊着聊着,就约好周末一起去看婚礼场地。
林小利未婚夫叫李睿,也是个华人。他在dc最好的威尔逊大学读了本科和研究生,对学校感情尤为深厚。
威尔逊大学有浓厚的宗教色彩,不仅本科生要上基督教义相关的课程,连校长都兼任当地教区的主教,学校里的老教堂更有超过百年历史。当然,这所学校的实力更为出众,许多校友都是美国政坛和法律界的著名人物。
李睿想在学校的教堂办婚礼,林小利想让欧芹帮着参谋参谋,三人便相约周六下午在威尔逊大学见面。
这所学校建在波多马克河对岸的一座岛上,位置紧凑,学校没有停车场,欧芹只能将她的新车停在别处,走到大门花了20来分钟,还全是上坡路。
欧芹走得吭哧吭哧直喘气,同林小利他们汇合后,三人便朝正对校门的一栋尖顶青砖教堂走去。
美国很多大学都是和社区联通的,门口没有什么保安盘查,只是每栋教学楼都有门禁,学校外的人只能在校园里溜达,进不去教学或学生生活区域。
这座青砖建筑很大,中间是形制古老的哥特式教堂,两侧连着五六层高的横排裙楼。
走上十来级台阶,推开古朴沉重的双开木门,里面有个小厅,还摆着几座极具科技感的互动屏幕,每个屏幕都滚动播放的文字和图片都不一样。
欧芹随意瞧了两眼,目光就被另一扇门后的教堂引开,根本没看见屏幕上停留的讲座信息。
百年建筑保留至今,除了外墙要不断修复,内里的装修和功能分区也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教堂一楼还是保留了祷告和各类活动的空间,比如做弥撒,圣诞唱诗,还有婚礼。
当然,婚礼也可以选择在教堂联通的室外花园进行,花园中保留了一个年代颇久远的大理石圣坛。
林小利就是在纠结婚礼场地到底选择室内还是室外。
这是她的人生大事,欧芹不敢乱出主意,一切还是要她自己喜欢。李睿拉着林小利在一旁商量,欧芹便顺着楼梯而上,想去看看二楼那个著名的复古图书馆,也给小情侣留点空间。
来之前,她看过很多威尔逊老图书馆的照片,里面就像哈利波特电影的画面,书架有两三层楼高,密密麻麻摆满厚重的精装书籍,取书还得走黑铁制的旋转楼梯。
站在楼梯上拍照,人就仿佛置身书山学海,被具像化的浩瀚知识包裹,有着别样的梦幻魔力。
周六校园中来往的学生不多,这座老教堂里更是安静,可越往上走,便有阵阵嘈杂人声传来,偶尔还夹杂些掌声和笑声。
欧芹看了看正对楼梯口的路牌,向左是图书馆,向右是报告厅。
这是有活动?
闲来无事时,人就会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欧芹循声走去,轻轻将一扇没关紧的门推开半寸。
眼前的阶梯式报告厅内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她推开的门在较为靠前的位置,能够让她很清楚看见正在台上演讲的男人。
金发碧眼,舒张饱满的肌肉包裹在剪裁精良的昂贵西装内,比流传千年的雕像还要比例完美。还没等欧芹听清他演讲的内容是什么,舞台上的巨型屏幕已跳转到写着“thanks”的最后一页。
“啊,这就结束了?我还没听够......”
“你是还没看够吧?”
“哈哈哈,在这坐着的谁不爱看他?”
“也是,那可是安德雷斯·雷文斯克劳夫。”
两个女孩没有座位,站在靠门的墙边闲聊。
欧芹低头失笑,不知怎地,她竟也悄悄溜进会场。人群开始起身离开,她挑了个角落不起眼的座位坐下,看着工作人员为走到舞台一侧的男人摘下领夹麦克风。
为了避开陌生人的手,他下巴微扬,微垂着眼去看领带是否有被弄乱。
像个骄傲的小王子。
这样就很好了。
她过着预想中的安稳生活,没有过多波澜,也不会难过心碎。安德雷斯还在她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继续着他闪闪发光的人生。
欧芹远远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眼里也闪着细碎的光。她轻轻呼出口气,起身离开。
“砰!”莫名的声音传来。
正在往外走的人群似是顿住一瞬,极短暂的寂静后立刻爆发出沸水样的嗡鸣。大家都极有默契地压低音量,但此起彼伏的疑问让欧芹升起不详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