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他却不想这么想,也许他是不同的。
他的眼睛仰视看着她,眼底昏沉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那光里映着她的影,也映着一些压抑不住的东西。
秦挽知看得怔忡,呼吸轻了轻,竟连抽回手都忘了。
他真像在发热似的,从内里悄然蔓延,将素日克制的理智寸寸燃烧殆尽。
谢清匀深望了她一眼,轻轻俯首,唇轻轻落在她掌心。
这一触很轻,却似燎原的星火。
秦挽知僵定在原地,听他声音略有低哑:“上一个匣盒在二月份,再过不久,就是你不来国子监的时候了。”
“两次,大半个月,每天我都忍不住在想你为什么没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纵是她留了下来,再没有提和离二字,他却也失去了原来的一切。他们的关系变得客气,也按部就班起来。
“我第一次见你其实是在国子监门外,你来给周榷送衣服,你给他的衣服熏了香,兰芷香。”
秦挽知心尖一颤,懵然未及反应。
噗嗤噗嗤——
屋内唯一燃着的那盏灯烛,摇晃着灯芯,火光渐趋微弱。
秦挽知神思回炉,想借此离开去将灯芯挑得更亮些。
手腕却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扣住。天旋地转间,她被他轻巧一带,跌入柔软的床帷深处。她伏倒在他身上,鼻息间霎时盈满他衣襟间温热的气息。
她慌张抬眼,借由昏黄的光,撞进一片深邃。
很久没有挨得这样近,这般亲密过。彼此呼吸交缠,气息融合。
虽仍有混沌之意,但他清醒知晓在做什么。
谢清匀单手压住她的腰身,轻柔抬托出她的脸,仔细端详着她的眉眼。
方才重影纷乱,无数个秦挽知在昏眩中重叠,最终凝成此时怀中真实的温度。
谢清匀心弦微动,又快又乱,让他难以自抑奔涌的情愫。
他仰首追寻着她,带着犹如献祭般的虔诚,极轻、极珍重地吻了上去。
不似初时青涩局促,却比初时还要轻。
他失态了。
第77章 有何不可
烛光微弱,晃悠悠地打在被牵扯着复垂落下来的帷幔之上,似给重叠的人影蒙了层细密的纱。
谢清匀微仰首,下颌线条绷紧,喉结在昏暗光线下滚动了一下。
靠近只需不过一息,一息之间他理应思索些什么,却犹如丧失思考力一般,凭着本能和无数次的习惯,在不合礼法的场合做了不合礼法的行径。
获得了不合礼法的、无法言喻的满足。
极近的距离,连呼吸也随之停滞。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温热的气息交缠,拂过她的唇瓣,像某种无声的确认,又像在请求。
而后,他轻偏过头,轻柔地印在她的唇角,顿了顿,一触即分,却又在分离的瞬间再度贴近,辗转覆住整片柔软。
托在她颈后的手微微施力,让他们更密实地贴合。唇齿沿着熟悉的轮廓细细舐过,缓慢进行着熟悉的探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贪恋。
可又忍不住加重力道,久违的亲密引来身体和心灵深处的颤栗,令他几近失控,他的身体记得,心也记得。
他们那般熟悉彼此,他自然也能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
那不是讨厌,害怕的颤栗,藏着与他同频的悸动。
她也还记得他。她并不抗拒他。
念头闪过的瞬息,箍在她腰间的手指节收紧,手背青筋暴起,想将她揉进怀里。
吻骤然加深,他的呼吸与她彻底交融,吞咽间尽是彼此的气息,缠绵而湿漉,他如同渴了许久的旅人,迫切地汲取甘泉,每一次纠缠都带着压抑已久的渴切。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烛芯将要殆尽的一丝“噼啪”轻响,与彼此唇齿间湿润而隐秘的回响。
烛影在纱帐上晃动,将身影融成一片朦胧。
呼吸交错间,偶尔他退开毫厘,唇仍贴着她唇角、下颌,短促地呼吸一下,气息烫着她的肌肤,随即又再度深而重吻住,仿佛连这一瞬的分离都难以忍受。
“噗嗤——”
最后一点光亮随着声响消融于黑暗,几缕白烟也随即在空气里散了。
亮与暗的变化,惊醒着沉溺的神志。唇际相贴的温度因分离而渐渐消散。
对望的眼睛中仍存的沉醉,凌乱而灼热的气息,发烫的身体,衣襟下的心跳,都是失控的证据。
有一会儿,皆没有说话。
寂静在黑暗里膨胀,方才发生的一切,此刻都变成无声的回响。
静悄得离奇,只有呼吸和心跳。分不清是谁的。他只能听到自己那颗心在心腔里跳跃。得到满足,依旧渴望。
黑暗的遮掩,好似可以任由内心的不好宣之于口的情感散发,也释放着埋藏的渴望。
他目光灼灼,渐于平稳的气息并没有使内心平静,跳得越发急快。
其实有什么不可呢。
面首外室比比皆有。
他们那样契合。
谢清匀嗓音沉哑,他仿佛清明,又似找不回远去的理智,他道:“抱歉,我未能克制……是我的错……”
扣在她腰间的手掌却没有松开,谢清匀只觉得胸腔的声音震得他发麻,他又凑近了,似有若无擦过她的唇瓣,“但又有什么不可,我们彼此熟悉,亦无需避子药……”
谢清匀仿若找到了新的解决要点,他还是最适合她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
他亲了亲她,像在蛊惑:“要不要考虑一下?”
浑身的血都热了,他情难自禁,亲吻着她的头发:“四娘……”
失序的心跳好似还没有回落,秦挽知不合时宜地想到他们圆房时,过了年之后的事,她归宁后提出的,她脸皮薄,红了耳尖,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圆房?”
她躲了目光,不好意思与谢清匀对视,也怕他拒绝她,因为几个月来,他从没有提起过。
然后是什么样,他是什么反应,应当能够回想的,但这时却想不起来了。
秦挽知像是喝了酒似的,思绪晕沉沉浮着,她的耳边只有他的声音,身体被熟悉的触碰唤醒,温度在相贴的肌肤间逐渐攀升。
谢清匀一声声重复,带着诱哄的轻缓,却又一次次逼近着:“四娘,好吗?”
他的问句伴随着轻而密的吻,忽而停住了,翻身将她更深地陷进锦褥里,他的吻铺天盖地而来。
他唇上的温度落在额,鼻尖,脸颊,又至唇瓣,流连在颈侧。
一寸寸贴近的呼吸里,他紧紧拥着她,十指穿过她的指缝牢牢扣住,一同陷进柔软的锦褥深处,仿佛唯有这样交缠的力度,才能确认她在怀中,确认此刻的真实。
跟随进入又退到门外的琼琚,看着陷入黑暗的卧房,担心的思绪变得复杂。她踱了两步,转而向门外行去。
门外,长岳骑马追赶而至,康二闻到马蹄声,出门正看见长岳翻下马,手里擎着谢清匀的拐杖。
长岳:“大爷在里面?”
康二上前,点了下头:“在里面,你也是的,主子走了,到这时才跟来。”
长岳没说话,双腿一迈,朝院中去,迎面对上了琼琚,见琼琚抿着唇,一脸严肃,不明所以。
康二随后进门,一眼看见了黑了的房屋,他惊诧地睁大了眼,压低声问琼琚:“娘子还在里面?”
琼琚默然颔首,三人沉默立于园中,看着卧房那扇不见光亮的窗。
惊讶的思绪尚未消化,屋里忽又亮起小簇光亮。
接着,门突然从里面打开,目光转移,月色披在身上,秦挽知神色如常,阖上门径
自朝门口走去。
“长岳既然来了,康二你不必再留这儿,我们走罢。”
说间,越过三人,已自顾行到院门。长岳忙拱手,隐约闻到淡淡的药味,又很快在夜风中消弭。
一时间,院中只余长岳一人,他犹豫着在卧房前停下,问道:“大爷,药带来了——”
“出去。”
冷淡而不容置喙的一句紧随而来,打断了他所有言语。
药瓶还在袖中揣着,陈医说过半夜醒来可再服一次,然而谢清匀醒后骑马就跑来了,长岳措手不及。
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要亮了,长岳默默退下。
第二日晨起,汤安早早收拾好了书袋,规规矩矩坐在小凳上用早饭。窗外天色尚带着几分青灰,学堂的时辰却已近了。
和前些日时刻差不多,孟玉梁敲响了院门,琼琚让人进来。
汤安见到人立刻起身,端正作揖:“孟夫子早。”
孟玉梁含笑摸了摸他的发顶,温声道:“快些吃罢。”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向内室方位飘了飘,一般这时辰秦挽知也该在用早膳的。
孟玉梁一面备考科举,一面在私塾教书,有一两天格外的忙碌,早饭经常来不及吃。某日汤安早出发了会儿,正巧在巷口碰见了孟玉梁,得知还没有用膳,便将多的早饭送给了他。离得近,最后索性这两日多做些,吃过了饭再同去私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