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东西,只有外地人才会相信有用。早些年自家还有客人的时候,每个从省城来的都要要一份。
自己最初说没有,那些人便转身就走。接连几次之后,自己涨了记性,在临边儿的打印店印了整整两箱,到现在都没用完。
“来了来了。”中年男又跑到外面,把那张《家和旅馆入住须知》递到那个最白的年轻人手里。
对方的面容不像两个同伴,是那种旁人打眼一看过去就知道出挑的英俊、引人注目。相反,他除了面容白得跟纸一样,一双眼睛倒是漆黑如墨外,再无法留给人任何印象。
旅馆老板内心也犯嘀咕:“要不是他长这样,我一开始还真留意不到……行了吧这也?总该进门了。”
眼看另两个年轻人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对着《入住须知》研究了半天,中年男是越等越急。
好不容易见对方抬头,却是又问了自己一句:“自行车呢?之前说好的。”
什么叫一口气上不来?中年男算是感受到了。
憋着这口气,去后面的院子里推车。一辆,两辆。
说来也是奇怪。这明明是三个人,为什么只要两个车?
有心问一句,但担心把自己再坑进去,中年男还是没有开口。
他看着两个好看的年轻人各自上了车子,试着在周围转了一圈。大约觉得骑得颇顺,于是相继露出笑容。
“行了,”闻淙停下来,满意地对哥哥道,“明天吃完早饭就能出发。”
宁琤点头,说出一句让旅馆老板万分感动的话:“那就进屋放行李吧。也不用再去其他地方转了,今晚早点休息。”
旅馆老板跟在后面笑,“早睡早起是好习惯嘛!这样的话,晚饭咱们也早点吃,怎么样?”
宁、闻知道这是话里有话,于是都只是笑笑,没有接口。
旅馆老板也不在意。他继续热情招呼住客,终于看到三个人进门。
特别白的那个在前,另两个人在后。
登记时也是前者负责留下姓名、信息。中年男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后面两个人。
他将住客们带到一个标间,正要张罗加床的事儿,却听两个一直黏在一起的青年先后说:“不用了,就这样吧。”
“嗯,我和哥挤一张床就行,多了也是浪费。”
旅馆老板听得一愣,等反应过来,目光便在三人之间来来回回地打圈儿。
其实在这之前,中年男已经有了感觉。小白脸说是和剩下两个人一起,可从各个方面来看,都像是被孤立的那个。
这……
简直太好了!
中年男要尽力克制,才不让脸上的笑容太明显。
旅馆太久没开张,要不然怎么能老化成年轻人们来时见到的那样。
难得有人进来,又都是年轻力壮的年纪,自己还真担心旅店太虚弱、牙口不好。但既然三人当中总有一个落单的,这份忧虑便大大下降。
他乐呵呵地从屋子离开,临走时不忘道:“那我就去让就我老婆买菜、做饭了。好了来叫你们啊,对了,有忌口吗?”
年轻人们都说没有。旅馆老板舔了舔嘴巴,“没有就好,呵呵。”
门被带上,屋子里,宁、闻相互看了一眼,又各自去看四周。
墙壁上是和大堂瓷砖一样老旧的贴纸,屋子里带着隐隐的霉味,地毯也完全无法和「干净」挂钩。
单纯从住宿条件来说,实在和「好」字没关系。但如果把这当做一场「游戏」,和之前两人去过的场景相比,似乎也可以接受。
毕竟是夏天,闻淙去浴室里试了试水,得出「洗澡应该没问题」的结论时,大大松了一口气。
眼看天还亮着,两人抓紧时间,简单冲了个凉。
半是为了省事儿,半是打着「以防万一」的主意,他们从头到尾都和对方待在一起。这么一来,纸人自然和老板想的一样落了单。
闻淙正在帮哥哥冲头发,忽地听到:“太没耐心了。”
水声「哗哗」,近乎要吞掉这句话。
但闻淙还是分辨清楚。他心中一动,知道爱人一定是透过作为纸人眼睛的漆液看到了什么。
是「旅馆」已经开始动手了吗?感受一下,纸人还好好的杵在外面,不曾有什么损伤。
闻淙把淋浴喷头挂在一边,自己占据哥哥身边的位置,一边给爱人涂从家里带出来的沐浴露,一边小声问:“哥,怎么了怎么了?”
宁琤有些分不出某人是在趁机占便宜,还是单纯装模作样一下,好让「旅馆」不要起疑心。
“电视遥控器掉到地上了,正好滚到床底下。”他还是回答了。声音很轻,恰好只够闻淙听到。
青年眼睛瞬时睁大,“啊,这……”
怕不是一旦去床底下摸遥控器,人就出不来了。
“还好不是空调遥控。”他最终道。
这么热的天,旅馆的旧设备又不像能拿手机开关的样子,还真能给他们带来麻烦。
闻淙振振有词地把后半段说完,听得宁琤哭笑不得。
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弟弟拿回喷头、继续帮忙冲水的动静打断。
宁琤干脆闭了嘴,继续去看外间。
兴许是出师不利的缘故,往后一刻钟里,「旅馆」显得十分安分。
直到宁、闻出来,都没再发生什么。
纸人老实坐着,仿佛正在发呆。
考虑到这位兢兢业业的小弟的材质,「编剧先生」没让它一样去冲凉,而是装模作样道:“咱们稍微躺一会儿,等刚才那个大叔来叫晚饭。”
纸人自然不会有异议。不单人躺下来,还扯开旁边的被子,抖了两下,盖在身上。
宁、闻就没有这一步了。闲来无事,宁琤把前面印的县志拿出来,分了一半给弟弟看:“你之前不是光听我说了吗?趁着还有时间,也自己看看。”
闻淙趁机撒娇:“哥,你给我念。”
宁琤瞥他一眼,简明扼要:“乖。”
闻淙哼唧:“那我要抱着你看。”
宁琤想了想:“行。”
两个人在床上搂搂抱抱,倒是记得这并非自家,于是仅仅贴贴脸颊、摸摸脑袋。
说笑间,旁边床铺上,盖在纸人身上的雪白被子似乎轻轻起伏了一下。
宁、闻是真的没有留意。
直到被子上的人影轮廓越来越浅,先是肩膀坍塌,随后胸膛也凹了下去。
头颅也不知何时被被子完全包裹,挤压,变得和床铺本身一样平坦。
房间在不知不觉间安静下来,「漆匠」和「编剧」缓缓转去目光。
这个时候,隔壁床铺已经和两人刚刚进屋的时候一样。平平整整的被子下方,无论如何都无法容纳一个活着的人。
最多……
能装下一层薄薄的、人形的纸片。
……
倒也没什么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旅馆:努力!
宁哥小闻:嗯……
白努力了……
第279章 番外二二(四)
看清楚了纸人的情况,闻淙把哥哥下巴掰过来,让人注视自己。
宁琤对他这类小动作非常习惯,任由对方摆弄。
怀里的人热乎乎、软绵绵的,闻淙尚未说出喉咙里的话,先觉得一阵喜欢。
他不由亲了宁琤一口,这才道:“哥,你说咱们待会儿……行不行啊?”
对着爱人嘀嘀咕咕,说出自己方才冒出的「剧本」。
虽然在宁琤看,这么做实在没什么必要。但反过来想,事情真按小淙想的那样发展,也不会耽搁二人什么。
于是他点点头,“都行。”
闻淙脸上笑意更大,又搂着哥哥贴贴了好一会儿,这才在旅馆老板的敲门声里依依不舍将人放开。
动作间,不忘叮嘱宁琤:“待会儿咱们要稍微表现得害怕点。”
宁琤拿弟弟没办法,揉了揉脸颊,权当给后续出演做好准备。
手则在弟弟肩膀轻轻推了一下,“行吧,我跟着你来。”
闻淙:“嗯嗯!”再亲一口,嘿嘿。
两人有意无意,在房间里磨蹭了会儿才开门。
不知是错觉还是其他,这个时候,屋子里的灯光仿佛也比他们刚刚到来时暗淡。
但两人进门是在四点前后,眼下却已经五点多了。距离太阳落山的点越来越近,原本照进屋子里的日光也没那么充足。
似乎完全解释得通。
显露昏色的白炽灯下,两个青年的面孔如从前一样英俊、引人注目。但更吸引旅馆老板目光的是他们的苍白神色。
再往他们身后看一看,中年男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床脚的一抹红。
旅馆老板「哈哈」笑了一声,知道自己的老搭档已经按捺不住,吞噬下一条生命。
剩下这两位嘛,今晚肯定也是要没的。只是在恢复了些许精力后,「家和旅馆」会放慢进食的速度……呃?